尹仇又將秀秀係好綁在身前,現在他覺得不管是給秀秀放在前麵還是後麵,都不太安全。


    要是能給秀秀縮小揣到懷裏帶著,他才能放心。


    秀秀下巴墊著尹仇的肩膀,她要為尹仇看好後麵的危險。


    因她埋怨尹仇未給她武器,尹仇從插在挎帶的器物中,挑了個小鏟子給了秀秀。


    小鏟如同海灘邊挖沙子用的兒童玩具,但是有總比沒有好,還是能壯壯膽。


    尹仇走上盤旋向上的寬道,走了一圈後,路麵的觸感變得酥脆,他踩踏的時候,還會咯吱咯吱作響。


    酥脆的聲音聽得秀秀都感覺到了異樣。


    尹仇探手觸摸,地上東西像是層層疊疊的葉片,他拾起一塊,向著光亮辨別著。


    秀秀也扭著身子往後看,尹仇手中物竟是秀秀半個手掌大的蟲屍,比南方蟑螂還大!


    秀秀一陣惡寒,抖了兩抖。


    尹仇也頗為嫌棄的棄之。


    越往上走腳感越軟,聲音也是更加酥脆,秀秀知道,這代表蟲屍越來越多。


    尹仇潔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秀秀治好了很多。


    可這種東西,讓他的手指尖已經髒了,擦了好幾遍都依然記得剛剛的觸感。


    秀秀還說,不要用那個手碰她,那他以後要換左手麽?


    也罷,他可以多加練習。


    秀秀精神緊繃,不知道尹仇在如此時刻,還在想入非非。


    再往前走,腳步聲不再酥脆,幾乎聽不到什麽異常。


    可他的腳感卻很異常,那是軟軟的,踩到什麽活物還爆漿的感覺。


    尹仇感覺鞋麵已經被迸到了液體,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後便是窸窸窣窣,四麵八方向他們靠近的聲音。


    尹仇借著外麵的光亮,才看清地麵牆麵包括他們的頭上,是密集的蟲群。


    棕黃色的外殼,外形很像甲蟲。


    尹仇不想往回跑,此時再回,不僅已經走過的路又要重來,還可能對上神出鬼沒的巨蟒。


    於是他打定主意,牟足了力氣向前衝刺著。


    此時視覺已無優勢,反而可能擾亂尹仇的判斷,他便直接閉上了眼睛。


    僅靠其他四感,感受著蟲群的量級和它們追擊的速度。


    但是蟲群的速度並不慢,有幾個甲蟲從尹仇的腳一路向上,毫不費力的破開了尹仇腿上的褲管。


    尹仇和秀秀的勁裝衣褲都是特製的,沒有那麽好撕扯。


    直至尹仇察覺刺癢,才發現蟲已爬到他的身上。


    之後便是腿上一痛,尹仇還未來得及將其按住拽出。


    那甲蟲竟又從褲子破口處鑽了回來。


    攻擊過尹仇的甲蟲沒有再原路爬回地麵,而是像吃了什麽壞東西一樣,直接掉到了地上。


    它掉的地方,蟲群首先是圍繞,似乎是在交換著外界的信息。


    而後蟲群以那掉落在地的蟲子為中心,通通四散開來。


    最開始離甲蟲最近的幾個蟲子,卻不曾動作,看起來動作遲緩了很多。


    而最中間咬過尹仇的蟲子,已然多腳朝天,沒了聲息。


    就這樣,所有的蟲都開始原路撤離著,不到一息時間,蟲們便都消失不見,除了地上仍然軟到爆漿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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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秀被突然退去的蟲群震驚,但尹仇不會告訴她,他們身上有著同樣的蠱毒。


    看來蠱毒無法對巨蟒起效,對這蟲群倒是效果奇佳。


    巨蟒自神宮暗側爬行,暗側有甬道直通亮側螺旋而上的寬道,從甬道出來的巨蟒此刻處於二至三層級階梯之間的高度,它沒有向下爬行,而是繼續向上爬行,來到了亮側的大殿之內。


    巨蟒身子蠕動,碩大的腦袋抵靠著矗立在中間的高牆,它能感應到對麵黑球的波動,比白日的異動還要強烈。


    大蛇轉頭,蛇信子一吐一吸,發出嘶嘶聲響,宛如巨大寶石的亮黃色眼睛看著正對牆壁直立的冰塊,其中倩影朦朧。


    巨蟒的眼神不再凶戾暴躁,而是類人的眷戀模樣,它的頭顱頂在那冰塊之上,稍息了好一會兒,未見冰塊變化,才又落寞離去。


    巨蟒在殘存的路麵上旋轉爬行一周,調轉了方向,向下爬去,它要去看看殿底的兩人。


    二人剛剛經曆了蟲群攻擊,尹仇快步前進著,閉眼感應著黑暗中的氣流,他們此刻應是處在一級階梯和二級階梯中間的高度。


    巨蟒嗅到了兩人的氣味兒在慢慢上移,它停下了繼續爬行的動作,尹仇也放緩了步子。


    一蛇一人隔著兩層環路,無形中對峙著,直至巨蟒先調轉方向,又向回爬。


    感知到氣流如常,尹仇這才又繼續前進。


    腳下重新恢複了正常的觸感,但是不知為何,他卻感覺秀秀的重量越來越沉,自己的力氣也在漸漸流失。


    察覺尹仇喘氣聲音粗重,腳步虛浮無力,最後竟是要靠在牆上歇氣。


    秀秀解開後腰上的扣帶,扶著尹仇坐了下來。


    秀秀呼喚著尹仇,但尹仇卻沒有回應,隻是一直喘著粗氣,他目視前方,但眼神中卻沒了往日的神采。


    尹仇在突然的身子乏力後,卻是思緒漂浮,周身的觸感完全消失不見。


    他的意念似乎已經脫離了肉身,盤桓升空,直至穹頂,將大殿結構一覽無餘。


    整個神宮的結構變成了線條的立體結構,全部呈現在他眼前。


    巨蟒爬到殿中石牆旁,緊挨著一個大冰塊,閉上了眼睛。


    他穿過了石牆,能看到被物體遮蓋之下的裂紋黑球,黑球中間一點閃爍。


    黑球的位置正和牆麵另一側的冰塊對立著。


    這黑球不正是他從姬晴那裏得到並交給皇後的姬氏信物嘛?


    按照玉竹的信息,她能看到的就是這個?治療鄭德傷口的也是這個?


    尹仇好奇的靠近黑球,在他還未觸碰時,黑球周圍的強大吸力,將他吸了進去。


    黑色的世界中,有點點星河,也有將光芒吸入其中的深邃黑洞,整個黑暗空間一望無垠,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而後場景變換,身體也不再飄浮在空,腳下又是踏實的觸感,再抬眼是小時候的住所。


    他正在生病,父皇和母後都在床邊陪著他,而床上的小男孩兒肉嘟嘟的小臉已是燒的通紅。


    母後還在給他喂藥,父皇安慰著母後,一手攬著母後的肩膀,對著母後親了又親。


    母後推開父皇,說父皇該去忙政事的,南嶼國的來使該是他來接待的,不該讓他自行去尋姬氏族人。


    父皇不願,從母後手中搶下了還在給他喂藥的碗,抱著母後問,要不要再給煜兒生個妹妹。


    在母後的嫌棄中,父皇抱起母後離開了,還在發燒的他像個被人遺忘的擺件。


    而後場景變化,在見姬晴前他和父皇母後發著脾氣,那是頭一次他被父皇打。


    他哭的難受,母後也心疼他,最後答應他隻見一麵,若是他真的不喜歡和不認識的女孩子定親,母後會跟姬氏說明,認姬晴當義女,這樣他們便不用成婚了。


    母後說完,他才勉強好些。


    場景再次變換,為了讓他心情好些,父皇母後竟是難得的同意了他想出宮的要求。


    福伯帶著他和伴讀,一起來了天啟文人最喜聚集的墨香山莊,據說今日有鬥詩會,獎品是墨香山莊的鎏金墨。


    這一個墨條就價值萬金,因為工藝複雜,墨汁中混合著細膩的金粉,寫出來的字正看是黑色混著金粉,但在側麵看卻是五彩斑斕的黑。


    他素來喜歡詩詞和四寶,至今未逢敵手,鎏金墨隻會是他的。


    其實不比賽,跟父皇說他想要,墨香山莊自然會多做一個獻上,可如此他豈非仗勢欺人。


    他必然要以自己的實力得到。


    到了墨香山莊,前幾輪自然無人是他對手,可是最後一輪,跟他比試的竟是個女子。


    他們玩飛花令,主持的墨香山莊莊主,以數字起令,一人要說出含有這個數字的詩句,而後莊主再換數字,另一人接著說。


    超時答不上的算輸,想不出詩句的算輸,重複詩句的也算輸。


    就這樣他和那個女子拚了二十多輪,屋裏的呼吸聲都弱了下來。


    可那女子依然流暢自如,他卻是漸漸出汗。


    女子越到後來,笑意越盛,靈動的眼睛還直直盯著他,好像在笑話他的窘迫,讓他亂了心緒。


    可想而知,最後他輸給了這女子,但他心裏很是不服。


    若是那女子不那般盯著他笑,他也不會亂了心緒,影響發揮。


    他想要的從未失手,在宮裏跟人比試,無論什麽,他也從未輸過。


    這次竟是在這麽多人麵前輸給了女子,氣得他摔了扇子就走了。


    父皇母後在他回去後還安慰他,說將那鎏金墨再要回來,被他怒聲製止,將兩人推出了他的寢殿。


    這不是他想要的方式,他想堂堂正正通過自己的實力得到。


    父皇母後不知道,雖然他當時那麽凶,晚上可是因為這事兒哭了一整晚,屋裏的好多東西也被他摔的七七八八。


    尹仇在變幻的場景以第三視角看著一切,被他拒之門外的父皇母後,聽到裏麵摔東西的聲音卻是笑的開心。


    原來他跟姬晴的鬥詩是父皇母後安排的。


    尹仇滿是懷念的在場景再次消失前,抱住了依偎在一起的父皇和母後。


    場景再切,便是他以天啟皇子的身份與朝聖族聖女姬晴的正式見麵了,也是母後答應他的,隻見這一麵,若是他不喜,就認姬晴做他姐姐。


    姬晴如同眾星捧月,一身白衣聖潔貴氣,這氣勢如同父皇穿著華服冕冠,高高在上,盛氣淩人。


    宴席上他一直在偷瞄姬晴,他第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和他鬥詩的女子,可姬晴卻是目不斜視,沒有搭理他。


    這讓他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認錯人了。


    直到宴席結束,他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與姬晴搭話。


    後來還是福伯看出他的想法,幫他給姬晴帶了話,把姬晴約在了禦花園的迷宮裏。


    迷宮是父皇給他建的,用草木植物修剪成一人高,他常跟宮人比賽捉迷藏用,他已對其中的道路爛熟於心。


    他本想是問姬晴那日贏了他的女子到底是不是她。


    可他看到姬晴戲謔又目光灼灼盯著他的眼神兒,就知道那日定然是她。


    那宴席上怎麽還裝的如此清高,不搭理他。


    他想了捉弄人的法子,跟姬晴打賭,誰先走出這迷宮,就要答應另一個人一件事。


    姬晴定然不會比他更快出來,這樣他贏了,那鎏金墨就是他的了,總能挽回些麵子。


    他帶著姬晴走到了迷宮中心,然後他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來。


    等了片刻也不見人出來,他就想著去找些吃食再來。


    吃完東西的他開始打瞌睡,他希望姬晴能被困在裏麵久些,索性晚些再去。


    結果一睡就睡到了晚上,他被福伯搖醒,才想起來這事。


    他再去迷宮找,找了一圈,兩圈,三圈,每個角落都找遍了,也沒發現姬晴的人影。


    姬氏的長老很生氣,可又拿他沒有辦法,隻得跟父皇母後發著脾氣。


    那是母後最生氣當著眾人的麵打了他的屁股,他哭著跑回了自己的宮裏。


    結果姬晴竟然在他宮裏吃著糕點果子,那悠閑的樣子就好像一直在等他。


    還沒等他問,姬晴就給了他一個耳光。


    這是第一次他被除父母以外的人打,還是個女子,還是在他最在意的臉上。


    這次比鬥詩輸給女子還要丟人。


    還沒等他發脾氣,姬晴就說他是不忠不孝不義的卑鄙小人。


    她於天啟為客,於情於禮,都應該以待客之道對她。


    她與他打賭也是在他的請求之下,結果卻是打賭期間將她棄之不顧,是為不義。


    她作為姬氏傳人,智庫守護者,對姬氏和天啟意義重大。


    若是她今日有任何閃失,對天啟和姬氏的損失不可估量,他因一己之私,給自己的國家和朝聖族帶來損失,是為不忠。


    而他作為天啟的繼承人,從未為自己的父皇母後分憂解難,反而給自己的父皇製造各種麻煩。


    若是今日她真的失蹤,天啟和姬氏的關係也會降到冰點。


    這席話說完,他已沒了脾氣,他急忙解釋著,他不是不忠不孝不義的人,他隻是無心之過。


    姬晴不等他道歉,還在數落他。


    說既然他不喜歡與姬氏的聯姻,那便作罷,她也不想與他這樣的人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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