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天前,不死公主動和方舟接觸,要求得到他或者蒼霖其中一人,作為實驗樣本。至於是怎樣的實驗,就不得而知了。 交換條件是不死公承諾不會攻擊理想城。 雖然無法相信不死公的承諾,但是也沒有不答應的餘地。在不死公的實力麵前,理想城就是完全的不設防的玻璃城。 蒼霖是自願前往的。 “那主宰怎麽說?”禦星嵐的目光很黯淡,他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麵市民聚集的廣場,今晚的廣場分外熱鬧,燈火通明,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的盛況了,每個人都很興奮。 人們都在等待著他的出現。 他是這群人的救世主。 然而卻再一次沒能救得了蒼霖。 禦星嵐很少會有挫敗消沉的情緒,就算在他被人逼殺到絕路上時,被地痞流氓踩在腳下圍毆時,被玉照宇放肆羞辱時,他都不曾氣餒。 然而,此時此刻,他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無助。 這個末世,有著太多讓人始料不及的變化和災禍。 如果沒有無由之門,沒有自己,或許蒼霖就不會遭受這一切。 他把蒼霖帶入涯月閣,做錯了麽? 他把蒼霖帶入無由之門,做錯了麽? 他再次牽起蒼霖的手,讓他從本來安穩的將軍生涯中脫出,做錯了麽? 無由之門和自己,都隻會給蒼霖帶來災難麽? 原來,這就是自責的感覺麽? 為何自己竟然現在才會自責? “這和你無關,你已經有傷在身了。蒼霖做出的是正確的選擇,就算是你自願代替蒼霖,情況隻能更糟。”朱莉博士道。外麵的燈光映在她的眼鏡上造成了反光,看不出她眼中流露的真實表情。 “對於蒼霖來說,你受到折磨比他死還痛苦。”朱莉博士道。她話語平靜,並沒有多少私人感情。 “你為什麽知道?”禦星嵐閉上眼問。 “這是他要我告訴你的。”朱莉道,“他說了很多次,臨走時。” 氣氛維持了半分鍾的沉默。 終於—— “慶典結束後,我要去找蒼霖,你幫我安排,我一個人去那邊,不帶任何人。”禦星嵐道,“我去把他帶回來。” “你一個人?雙腿不便,沒有自保能力,你的魔力值已經為零了吧!”朱莉博士道,“你的身體狀況,方舟早已了如指掌。從你進入方舟那時,對你的分析係統就已經開始運作了。” “那我對你們來說不是一個廢人了麽!既然如此你們還在乎什麽!!”禦星嵐忽然咬牙露出了慍怒的表情吼道,朱莉嚇了一跳。 “我隻是遵守和蒼霖的約定,而且,組織不想失去你,還想對你進行進一步的研究,甚至可能幫你恢複。”朱莉推了推眼鏡架,“但是———— 如果你執意要去的話,我可以私下幫你安排。 畢竟 既然你的愛人已然逝去, 獨活也太痛苦了, 倒不如追隨他而去。” 禦星嵐聞言微微抬起頭,看著朱莉博士。 朱莉博士望向窗外,錯過了他的目光。 “我若是有你的勇氣。算了。明天早上我會安排人來接你。” “我今晚就要去!慶典結束後,那是最佳離開的時機,沒人會發覺我離開了理想城,包括我的人。”禦星嵐道。 “可以。”她說罷轉身走向房門。 禦星嵐獨自一人坐在昏暗的房間裏,陷入了沉思。第65章 不死之謎 3 昏暗的公路和禦星嵐之前走過的公路沒什麽區別, 唯一照亮公路的隻有他現在乘坐的車子的車燈。 禦星嵐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車上並沒有其他人,這車隻是在自動行駛罷了。 這也是方舟的科技。 就在兩個小時前,他離開了那個盛大的登基慶典,這種人多的典禮之類的聚會,禦星嵐向來都有點抵觸心理。 雖然民眾極為興奮歡騰, 因為禦星嵐一上任就下令剿滅了城市裏橫行的食人族,並將他們以嚴厲的刑罰當眾處決, 還公布了新的食品配給方案,並拿出了方舟最新研製的超級種子,發展能夠帶來新鮮糧食的農業。 更不用說禦星嵐本人的容貌, 足以讓男女都為之顛倒神魂。 這樣一個集美貌, 智慧, 和仁政於一身的“王”, 正是這個混亂的末世中最能讓人感到迷醉的致幻藥。 他帶來了名為“希望”的光, 他已經不僅僅是“王”,簡直堪比“神” 他自覺自己真的不是領導人才,一般遇到這種人多的場麵,他往往隻能用沉默來表示自己的深沉,其實恨不得趕緊結束離開。 雖然他現在法力完全沒有怎麽恢複,但是讓頭發變色這種小法術對他來說還是能做到的。 而且禦神家的障眼法與其說是法術,倒不如說是生物本能,可以輕易的切換到黑發黑眸的狀態。 有點奇怪的是,第一次靈根碎裂之時, 他的發色和眸色是主動變成了黑色,但是第二次靈根碎裂後,發色和眸色卻沒有變化。 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心情計較這些細節。 當他一個人坐在車裏的時候,他看著外麵的風景,忽然想到,自己為何一定要苦苦追著蒼霖? 就算在明知蒼霖已經有了很好的前途,榮登將軍之位時,還是要把他拖入這趟渾水? 結果帶來了一次又一次的不可預知的災難。 禦星嵐忽然發覺,自己完全不是一個以前自以為的那種人。 他總是認為,自己是真心為別人著想的,自己不在乎別人的惡意,自己可以溫柔以待所有人,甚至,他認為凡人的壽命,就像蜉蝣一樣短暫,凡人的所有過失都可以被原諒,他們太弱小,太短暫,隻要他們需要,自己可以無限釋放善意,溫暖這些渺小的蜉蝣。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真正的仁義之士,不求回報,因為短暫的凡人回報不起他;他以為,自己的道德毫無瑕疵;他以為,自己絕對不會去傷害任何人。 他總是以這些“以為”沾沾自喜,自審時亦覺得自己所做的應該是完美無瑕了。 人性或許本惡,但是他以為自己內心並無這些黑暗的人性陰霾。 隻有這樣完美的人性,才能應付那太過漫長、近乎永恒的壽命,不是麽? 作為禦神家的人,道德必須完美無瑕。 如果說凡人覺得一個人活得像個聖人一樣太累,因為人生苦短,而對於禦神家的人,則由於人生太長,必須活成聖人,才有意義。 如果有必要,讓他花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去感化一個壞人,他都覺得沒有問題。 凡人太短暫,耗不起禦神家浩大的善意。 他曾經用五年十年的時間去勸人向善,甚至做好了更長遠打算,但是他在蘭國時感化的惡人,要麽是幾年就改過自新,要麽是十年,要麽根本耗不起他,直接死了。 雖說人性本惡,但是能夠堅持數十年為惡而不悔改或者不死的惡人,禦星嵐倒也真的會佩服他。 想到這麽可悲的凡人,為善,為惡,都是那麽轉瞬即逝。 他便覺得自己更有必要溫暖這些無法守恒的渺小生命。 甚至他的仆從時常會說他活得像個菩薩,而不是個活人。 但他總是曬然一笑,覺得與人為善才是自己的“人性體現”。 就算他幫助過的人之中,極少有會積極回報他的,就算回報,無非也是回贈自己力所能及得到的財物。 這些禦星嵐都不需要。 倘若運氣差些,還會遇到他幫助過的、反過頭來又要圖謀他,陷害他的不義之人。 對此禦星嵐也毫不在意,因為,這種人,熬得過自己數十年的感化麽? 不能,毫無趣味。 但是麵對蒼霖時,他困惑了。 一開始,他隻是把蒼霖當做無數的凡人中的一個,向困境中的他伸出手。他不希求蒼霖回報他什麽,因為他隻是想拯救一個困頓的奴隸,讓他的生活步入正軌,然後和其他凡人認知的那樣,得到平穩的幸福生活,宛如螢火,度過自己短暫的百年。 而自己,還有著無盡的人生旅途,他和蒼霖不會再有交集。 然而那麽不起眼的蒼霖,卻隻是因為他那些微不足道的善意,竟然甘願不惜犧牲自己,一次又一次,說那些凡人從來沒有說過的話,甚至望著他時,眼中閃爍著一個凡人不該有的熱烈期望和貪婪。 那種貪婪,便是凡人的所謂“愛慕”。想要把一個人占為己有。 禦星嵐也不是沒遇到過對自己心生愛慕之人,甚至很多。 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目光像蒼霖那麽執著。 蒼霖真正打動他的,就是那目光中異乎尋常的、對自己的偏執,那份偏執到了就算自己要天上的月亮,蒼霖也一定會不擇手段去摘下來。 無論他要蒼霖去做什麽,蒼霖肯定會去做。 他甚至可以肆無忌憚的揮霍蒼霖對他的執著,就好似有了蒼霖,他可以做任何想要做的事,壞事,好事,殘忍的事。 蒼霖總會為他做。 這份執著,簡直可以稱之為病態的偏執,勾起了他內心深處本不該有的…… 私欲。 要承認這一點,讓禦星嵐感覺到了無比的挫敗。 他總是覺得自己是個無私的完人,沒有凡人的各種負麵心態,但是蒼霖讓他內心攪動起了陣陣黑色的旋渦。 蒼霖把自己的貪婪偏執投射在了他的身上,也帶來了他對蒼霖的……偏執。 “我是偏執的人麽?”禦星嵐躺在座椅上仰麵閉目。 偏執往往是凡人罪惡的根源。 偏執的背後是深重的欲孽。 不知何時,他已經變得見不得蒼霖不屬於自己。 見不得蒼霖不再把他的獨一無二的偏執投射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