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也都是經過事的,很快恢複過來,該做什麽做什麽,江南悠悠出了分局,旁邊路過一個賣冰糖葫蘆的推車,江南買了一串,邊走邊吃。 沒走多久,手機響起,是穆懷溪打來的:“吃飯了嗎?” “沒有。 ”江南如實相告。 “想吃什麽,我回來給你做。” “別來回跑,等你把地府的事一並忙完再回來。”江南踢了腳路邊的小石子,咬碎一顆糖葫蘆。 “在吃什麽?”穆懷溪聽到嘎嘣聲,一聽就知道江南在吃東西。 江南說了名字:“你要吃嗎?我給你買一串放家裏,你回來吃。” “好。” 於是江南捧著手機去追趕已經遠了的推車,又買了兩串。 “寶寶,你想起來多少了?”手機那端,忽然傳來穆懷溪這句話。 江南也不意外穆懷溪會問這句話:“什麽時候發現的?” 穆懷溪沒說話了。 大概是從江南忽然對他打電話說想他時,就有這種想法,等到江南順從承受他的進攻時,他便能確定了。 手機兩端的人都在沉默,最後還是江南率先打破,把陳榮坤的事說了,穆懷溪說:“人各有命,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是啊,人各有命。”江南輕聲道,“那你找了我這麽久,為什麽一直不放棄。” 好一會兒,才聽到穆懷溪低啞的聲音:“放棄了你,我的生命將沒有任何意義。” 江南睫毛輕顫,半晌,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寶寶,答應我,過去的記憶不要再想了,好不好?”最後,穆懷溪終究還是將斟酌已久的請求說出口。 他知道,他這麽開口,江南一定會答應,而他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好。”江南滿口答應,“我在家等你回來。” 掛斷電話後,兩個背著書包的小學生路過,看著蹲在樹下的江南,其中一個猶豫兩秒,停下:“那個哥哥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呀,我們要不要幫忙?” “萬一是壞蛋呢,老師說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我們去問問吧,他看起來好像很難受,老師說在路上遇到需要幫忙的人,要勇敢幫忙。” “好吧。” 於是兩個小朋友走過來,不過他們還沒開口,江南已經抬起頭,兩個小朋友剛才說的話他全部聽在耳裏,對著他們笑道:“我沒事,隻是太高興了,高興的有點難過。” 兩個小朋友麵麵相覷,著實聽不懂這句話。 高興就高興,難過就難過,高興的難過,這是什麽形容詞。 “回家吧。”江南在兩個小朋友圓圓的腦袋上揉了揉。 此後,兩個小朋友的童年時期過的很順遂,連小病都不曾有過。 下午的時候,楊嘉禾被越杭送回來,兩人似乎吵了架,越杭送完楊嘉禾,也沒和其他人打招呼,轉身就走。 楊嘉禾焉頭耷腦的走進來,看到江南,有氣無力的喊了聲“大人”。 江南看了他一眼,到底沒說什麽,楊嘉禾發現大家都在,有些驚訝。 按理說這會兒局裏應該冷清才是,再過兩天就考核了,他們分局和第一分局的積分數仍然處於持平中,沒有超過。 想到這裏,又有些不好意思,說起來他算曠了半天工。 “大人,我……” 血臉小鬼把他拖到一邊,嘰裏咕嚕的說了一圈,楊嘉禾聽完,也不知想到什麽,臉色猛的變得煞白,縮在角落不說話了。 到了下午六點,季秋語還沒回來,江南揮手:“都下班吧,該回哪回哪。” 雲袖想說什麽,齊舟輕搖了下頭,幾人相繼離去,幾隻鬼也鑽進鏡子,辦公室裏頓時隻剩下江南一人。 季秋語回來的時候,便看到江南捧著一桶泡麵,將最後一口湯喝完, 室內全是泡麵的香辣味。 “要吃嗎?”江南指了指旁邊泡著的另一桶。 季秋語身上的紅衣似乎更紅了,像是在血液裏泡過,她的身體仿佛成了一個陰森冰冷的黑洞,辦公室裏明亮的燈光落在她身上,沒有絲毫溫度。 “你為什麽要等我回來。”季秋語聲音有些啞。 “我可沒有等你。”江南搖頭,“我隻不過恰好在看一部電影,還沒看完而已。” “吃不吃?不吃我吃了。”江南的手伸向另一桶泡麵,還沒碰到,那桶泡麵已經到了季秋語的手裏。 江南笑笑,變戲法似的,又從抽屜裏取出一桶泡好的泡麵。 季秋語:“……” 過了會兒,季秋語把吃了一口的泡麵桶放下,爾後手一揚,一個血跡斑斑、慘不忍睹的魂體被她扔在地上。 那便是殺害她的凶手。 她花了一個小時找到,花了三個小時折磨,最後聽著他的求饒他的罪述,忽然覺得沒有意思。 她殺了凶手,將他的魂魄提煉出來。 “他說他逃亡的這幾年,換了身份證,在臉上刻下幾道疤,裝成殘疾人在一家小賣部裏賣東西,期間還害過好幾人。” “他一直躲在這個城市,隻不過他不用手機,不上網,又換了身份證,變了臉。所以我才一直沒有找到他。” 季秋語的神態很平靜:“他犯下這麽多罪業,讓他死了太便宜了,還是交給你處理吧。” 江南沉吟片刻,道:“我會想辦法把他送進地府獄殿。” 季秋語怔了下,她當然知道地府獄殿是什麽樣的存在,看向江南的目光裏已經有了感激,她道:“謝謝。” 片刻後,她臉上有些許猶豫之色,最終幽幽道:“我把我的力量送給你,你送我去魂塚吧。” 江南蹙眉:“你想去找陳老板?” 季秋語搖頭,沒有說話,隻定定的看著他,目光很堅定。 兩人目光對視,江南從椅子上站起來:“決定好了?你現在是五級厲鬼,要不了多久你能迎來第二次鬼劫,我可以幫你渡過,你就是六級厲鬼。這世上能傷到你的,不多。” 季秋語淡淡一笑,她笑起來時,身上的冰冷漸去,那個曾經像太陽一樣的女孩仿佛又出現了。 “決定好了。”她道,“如今仇也複了,好像也沒什麽需要做的。鬼再像人,還是鬼,終究沒有人的自在。想來想去,還是做人好。” “不過和你之間的百年契約,我隻能違約了。”季秋語歉意道。 江南又道:“不去看看你父母?” 季秋語獲得自由後,並沒有去見過她父母。 江南倒是打聽了下,她父母已經退休,現在在一家福利院工作,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失蹤的女兒。 “不了。”季秋語眼中有淚意閃動。 她去見了,又能改變什麽。 她是鬼,再也不能和父母在一起。 “就讓他們一直以為我還活著吧。”她說,“有希望總比什麽希望也沒有的好。” 江南答應了她。 最後送季小姐走的時候,她送了江南一張好人卡:“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但你是個好人,你會幸福的。” 江南略有些哭笑不得,看著空空蕩蕩的辦公室,江南歎了口氣。 或許未來某一天,已經新生的季小姐和陳老板,將換一種方式相識,他們也將有一個新的人生。 關好門,江南剛走兩步,腳步便頓下,前方暗影處走出一道修長身影,朝他伸手。第91章 “什麽時候回來的。”江南麵無表情的臉上泛起笑意。 他走過去, 沒有伸手去握穆懷溪的手, 隻托著自己的下巴,一臉審視:“我不是讓你處理完功德殿的事再回來嗎, 堂堂地府的功德殿主,現今妖界最古老的妖,答應了居然不做到。” 穆懷溪傷還沒好,頻繁穿越兩界, 於他身體不好。 大概江南的反應與穆懷溪心裏所想不一樣, 後者明顯頓了下,嘴唇張了張,最後一個字沒說出來。 白天那通電話,他確實答應過江南等處理完功德殿的事再回來。 但他實在忍不住。 江南歪著腦袋說:“雖然我已經答應你不再找暗荒之主的記憶,但我有些問題得弄清楚, 比如我不對, 暗荒之主死了之後,你都做了些什麽。” 穆懷溪沉默兩秒:“回家裏再說吧, 外麵冷。” 這點江南倒是沒異議。 穆懷溪剛想把手縮回去, 掌心一暖, 江南已經主動握住他的手。 “那家麻辣燙還沒關門, 我們買一碗再回去。”江南無意見瞥到街道盡頭的那家店, 拖著穆懷溪走過去。 幾分鍾後, 江南手裏捧著一份打包好的麻辣燙, 眉眼彎彎的和穆懷溪回宿舍。 路上江南忍不住開吃, 他吸溜一口丸子, 說:“我把季秋語送走了,兜裏有個瓶子,你拿出來。” 穆懷溪依言從他口袋裏拿出一個用符紙封口的小瓶,江南說:“這是殺害季秋語的凶手,身上背了十多條人命。” 他決定光明正大的走後門:“你有辦法把他弄進地府獄殿嗎。” “當然。”穆懷溪毫不猶豫的點頭。 江南笑眯眯的叉了塊肉片喂給他,以作獎勵。 等回到宿舍,小山眼巴巴看著江南手中的麻辣燙,江南忍痛把剩下一半的麻辣燙給了小山,小山吃了兩口後,辣的兩眼淚汪汪,哭完又繼續吃,給江南樂的不行。 等收拾好後,江南和穆懷溪躺在床上,穆懷溪開始說他在暗荒之主死後的事。 “你不在了之後,三界初開,人界、妖界、鬼界……那會兒叫鬼界,後來聽說鬼界之主嫌棄這個名字不好聽,恰好鬼界又處於地下,所以換成地府,認為更有氣魄。暗荒因為你的死亡,所有生命枯竭,沉到地底,巧妙的與地府相連。” “除了三界之外,傾倒的眾神山化成魂塚,接受所有魂魄的新生,而在眾神山傾倒後,所有的神接二連三死亡。死後,他們身體所化的能量結成結界,支撐著三界初開時產生的縫隙,連接三界,成為一個支撐點。” “我明白了。”江南喃喃,“這就是歸墟的誕生。” 穆懷溪點頭:“歸墟中濃鬱的死氣,便是因為眾神死後,他們的身體不僅僅化作能量支撐著歸墟,同時也化出無數死氣,以至常人承受不住死氣,不能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