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回問他:“為什麽不直接從公司大樓內部回到家裏?” 謝錫但笑不語,任憑裴回怎麽問或是不答或是轉移話題,實則耗時走不需要走的路不過是因為能多把小新娘子抱在懷裏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謝錫:就是隻這麽心機的惡鬼!第7章 嫁給惡鬼(7) 謝錫從醫藥箱中拿出消毒噴霧劑處理裴回膝蓋上的傷口,貼上紗布後又用輕柔的力度按揉他的腳踝。“還疼嗎?” 裴回‘嘶’了聲想要把腳抽回來,咬著牙說道:“不疼,別按了。”越按越疼,還不如忍過幾天慢慢好。 謝錫抬眸瞥了他一眼,手下動作沒有停:“現在不把淤血揉散,估計得難受四五天。”眼見裴回不以為然寧願疼上四五天也不願忍一時之痛,他不禁感歎一聲嬌氣。 平時大事上不顯,生活各方麵小事倒是暴露他嬌氣的毛病。謝錫起身:“我去弄點冷水。”不過一會兒便弄來盆冷水,水中泡著兩條毛巾,擰幹水後敷在裴回的腳踝。“冷敷能緩解疼痛,按揉推正半個小時再睡一覺明天就沒事——還痛嗎?” 裴回搖頭:“好很多。”他穿著寬大不甚合身的中衣,袖口挽了兩圈,眼眶微紅,兩手交握十足乖巧的模樣。那身中衣原本就在當初婚嫁聘禮名單裏,看似不起眼實則是純蠶絲織物,內襯繡有暗紋。因透涼、舒適而成為裴回近來鍾愛的貼身衣物——當他離開鄒氏老宅的時候,聘禮隨之出現在他的公寓裏,被鎖在儲物間和另一棟房子裏。 聘禮名單是謝錫親自擬定挑選,自然全是以最高規格擬定,連料子都是最好的。隻是裴回現在身上穿的中衣藏了些謝錫的小心思,這些中衣全是按照謝錫二十一歲時的肩寬身長尺寸而製作,對於裴回而言便有些寬大。 穿在裴回身上便像是他偷穿了自己貼身衣物般,謝錫唇角掛著從容淡定的笑,眸光溫柔隻在低垂時露出些許不透光的黑暗。 裴回臉頰微紅,表情舒適,扭傷的腳踝在冷敷和手法得當的揉按下漸漸不疼,並慢慢感覺到舒服。他半闔雙眸,困意湧上來仍強打精神問道:“電梯裏的亡靈除了那個女高中生,還有個維修工人……他會不會也變成厲鬼?” 謝錫拿起幹毛巾擦拭裴回的雙腳,聞言說道:“他是隻地縛靈,沒有成為厲鬼。我去的時候正撞見他在重複生前臨死一刻,順道送他入輪回。” “嗯?”裴回驚訝:“惡鬼也能送其他鬼魂進入輪回?” 謝錫端起水盆,邊走邊說:“我不是尋常惡鬼。再者,我也懂些超度術法,送那些沒有神智和反抗能力的地縛靈進入輪回並不難。” 裴回想起今晚上被陰氣腐蝕的厲鬼:“那隻厲鬼呢?” “被陰氣腐蝕之後,化為陰氣。”謝錫從浴室中走出,將兩邊挽起的袖子放下,長發一絲不苟束於腦後,似竹如蘭君子貌。“陰間自有陰間的規矩,她犯了忌諱,哪怕真找到替死鬼投胎,投的也不是個好胎。死後還是得償還前世債務,化為陰氣,在神思混沌下看守地府。” 裴回喏喏‘噢’了聲,思及鄒族長曾同他說過謝錫是天地混沌下的第一隻惡鬼,不入輪回不受陰陽兩界規則束縛,超脫目前規則而存在的可怕惡鬼。原本他對這說法嗤之以鼻,還想請白馬寺高僧超度謝錫,承諾予他投個富貴人身胎。現在想想,自己天真得可笑。 “快十一點了,去睡吧。” 裴回本也困了,於是點頭。謝錫一把將他抱起朝臥室走去,裴回緊張的僵直身體就怕還要履行夫妻義務。然而謝錫將他輕柔的壓在床上注視半晌後便翻身關燈,回來後摟住裴回的腰說道:“睡吧。” 鼻間充斥著獨屬於謝錫的味道,不是難聞得難以忍受的味兒,而是淡淡的檀香混雜著上等墨的氣味。穩重內斂伴隨書卷味兒,似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溫柔,裴回迷迷糊糊睡下後,腦海裏突然想起檀香能助眠。 ……怪不得向來淺眠的他與謝錫同睡還能進入深度睡眠。 第二天早上裴回又是在食物的香氣中睜開眼,坐起身下床走了四五步後發現昨晚扭傷的腳踝確實不痛了,倒是膝蓋的擦傷還有些刺痛但也無大礙。裴回自動自發進入浴室以最快速度盥洗完畢,換上家居常服來到廚房。 但見謝錫上身穿簡單深藍色並白色右衽絹衣,下身同色係長褲和布鞋,活像個剛打完太極的道士。長發還是一絲不苟束於腦後,修長十指抓著抹布正在處理流理台,爐灶上瓷黃色燉鍋‘吞吞’地冒水汽。 “醒了?”謝錫放下抹布,側頭打量洗漱完畢的裴回,笑了笑便關掉文火端起燉鍋:“去拿碗。” 裴回飛快的跑去拿了兩個碗和長勺,等謝錫掀開鍋蓋放走裏麵的水汽,聞著彌漫開來的香氣他不由詢問:“這次是什麽?” “葛仙米。先把米煮爛,再用雞湯、火腿湯煨,直到味道全進入米粒裏頭為止。吃的時候不能在燉鍋裏見到雞肉、火腿塊,才是上等做法。”謝錫舀了碗米粥放到裴回麵前,後者用湯勺翻攪兩下,果真沒有見到雞肉和火腿快。 葛仙米實為藻類,產地極少,但營養豐富,也不知道謝錫從哪個渠道買來。葛仙米味道不如尋常稻米,但經雞湯、火腿湯煨燜之後味道更引人食指大動。 吃了口,滿嘴香味。裴回很快便吃完整碗,但見謝錫又從廚房裏端出盤色澤青翠白嫩相見的菜。謝錫:“青菜、嫩筍加火腿片炒,中午要回來嗎?” “公司事務繁多,每天忙得連吃飯時間都沒有。”裴回眼睛眨也不眨的說道:“不過你要是做好飯又吃不完,我可以抽出點時間趕回來。” 謝錫:“不會吃不完。” 裴回愣愣的:“啊?” 謝錫輕聲細語:“你忙的話就沒必要抽時間來回趕,太累。” 劇本不對!裴回口巴巴的說道:“不能浪費食物。” 謝錫:“我隻煮一個人的量,如果多出來還能送給樓下的貓狗吃。你不用擔心會浪費,”他笑道:“小糖罐兒精打細算會生活,真可愛。”口不對心,不承認要回來吃午飯結果說錯話沒有得到預料的劇本,於是想要反悔又幹巴巴說不出話來。 真可愛,想日。 裴回緊抓著筷子,聽到要把多出來吃不完的食物送給樓下貓狗吃,臉上閃過心疼的表情。顧及麵子不好直說,訥訥吃飯,幾次三番清嗓子想要午飯但都被謝錫轉移話題。最後出門上班坐上車了,才懊惱不已。 “好想點餐……” 委屈。 在公司見到高華,後者隻一眼便發覺到他身上的鬼氣,忙將他拉進辦公室詢問:“裴回,你昨晚是不是撞鬼了?” 裴回略震驚:“你道術見長了?我是撞到鬼了,公司以前不是發生過命案嗎?半夜加班猝死的員工,電梯失事死亡的女高中生和電梯維修工。昨晚上我就撞見兩隻,差點沒命。” 高華:“不是地縛靈嗎?” “原來你知道啊。”裴回放下公文包,坐到椅子上擰開水杯喝了口菊花茶潤嗓子:“他們變成厲鬼了,追殺了我一路。尤其是電梯慘死的女高中生,我差點就上社會新聞事故版塊。” 高華緊皺眉頭:“不應該那麽快轉化為厲鬼的……之前你福緣深厚,我就沒想過用暴力手段處理公司裏的三隻鬼魂。不過我每周周末都會抽出時間試圖超度他們,沒道理突然變成厲鬼——對了,你怎麽從厲鬼手中逃脫?” “高人相助。”裴回無意解釋太多,隻問道:“你知道道士裏有能夠將地縛靈快速轉變為厲鬼的手段嗎?” 高華:“有,手段挺多。不過到底是陰損的招兒,正統道士不會用這手段。除非是些邪門歪道,利用厲鬼為自己謀私。這麽說來,倒有可能是養鬼害你。” “為什麽那麽確定是害我?說不定是我倒黴正巧撞見厲鬼才會被追殺。” 高華搖頭:“養鬼不是件容易的事兒,稍不注意就會反噬到自身。昨天襲擊你的厲鬼應該是利用惡毒的陣法匯聚陰氣,以便於短時間內刺激地縛靈成為厲鬼。” 裴回:“我大概能猜到誰要害我,你先去忙吧。我沒事兒,能自保。” 高華見狀也沒多說,隻多留幾張靈符便離開。裴回沉入公事中忙到中午,摸著咕咕叫喚的肚子癱在椅子上,平時從高級餐廳訂製午餐然而直到現在也不想撥出號碼。實在餓得沒法兒,剛拿起手機,辦公桌上的座機便響了。 接起來聽到謝錫的聲音,裴回愣了一下便反應過來:“有事?” “下來,我在你公司對麵的商場裏,帶了午飯。” 裴回亮起雙眼,突然有了動力,飛快跑出辦公室搭乘電梯來到公司對麵的商場。進去後卻矜持的放慢步伐,循著謝錫留下的地址找過去。轉角時卻見到謝錫麵前還有個女人,走近一看,原來還是熟人。 謝錫本來就有副惑人的好皮相,再加上溫柔穩重的氣質以及時不時流露出來的上位者氣勢,令他成為人群中的聚焦點。哪怕裴回明知謝錫惡鬼本相,也時常被他的皮相所惑。 惡鬼為了迷惑他的新娘子而特意披上華美皮囊,自然令人神搖意奪、不能自持。 謝錫似有所感,抬頭越過擋在他麵前的女人露出溫柔的笑:“小糖罐兒。” 女人回過頭,見到裴回,鎮定自若、冷靜自持:“大哥。” 正是裴晨嵐。 “別喊,你我心裏各自都不認就別喊出來膈應人。”裴回上前擋在謝錫身前,抱著胳膊冷漠注視裴晨嵐:“怎麽?沈瀚鈺已經不足以令你享受得到的快感,所以要來勾引我的人?” 裴晨嵐:“你的人?”她清冷的雙眸看向謝錫,然而那隻惡鬼早已心動神搖,眼裏隻裝得進麵前正在向其他人標下所有權的小新娘子。“你們有關係?” 裴回壓低嗓音,隻讓裴晨嵐和謝錫聽清:“我名正言順嫁過……咳,娶過來的丈夫,你說是什麽關係?” 裴晨嵐長相肖其母,豔麗明媚似春光,偏偏表現出來的性格清冷淡漠。便是這樣的反差最讓男人瘋狂,裴若青愛慘章婼華,沈瀚鈺為了裴晨嵐拋棄懷孕的女友。現在,裴晨嵐又看上謝錫。 裴回並非沒有根由胡亂猜測,他認識裴晨嵐將近八年,清楚隱藏在清冷淡漠表象下的裴晨嵐有多貪婪且自我。她隻有在感興趣的時候才會主動出手,一旦出手便是勢在必得、絕不放棄。 裴晨嵐輕笑,眉目生動,眸光流轉,瀲灩嬿婉。她的目光越過裴回落在謝錫身上,後者根本沒心思注意她。她的目光閃了閃,垂下眼瞼擋住翻滾的情緒:“你確定他不是在玩你?” 裴回嗤笑出聲。 裴晨嵐低語:“惡鬼的話,你也信啊?” 謝錫視線緊緊落在裴回身上,眼中似有凶獸要破開波濤洶湧的海麵,最終被死死壓住重回表麵的風平浪靜。他突然抬眸,看向裴晨嵐—— 惡鬼眼?!! 裴晨嵐嚇得後退幾步,臉色大變匆匆離去。第8章 嫁給惡鬼(8) 裴回:“裴晨嵐怎麽知道你是惡鬼?”他回頭看向謝錫,眼角餘光發現周圍有不少人圍觀,後知後覺意識到身為惡鬼的謝錫堂而皇之出現在白天和眾人麵前。裴回心裏一驚,拉住謝錫的手腕低聲焦急的說道:“先回我辦公室。” 謝錫拎上食盒被拖走,沒有絲毫反抗。旁人見狀,意猶未盡,遺憾散開。因是午休時間,公司大樓門口有許多人出入,裴回便從停車場搭乘電梯直達二十層。員工都在休息室,沒人見到裴回把謝錫帶回辦公室裏。 將食盒攤開擺出裏麵幾個菜式和晶瑩溫熱的白米飯,謝錫還特意倒了熱水浸泡碗筷消毒,慢條斯理動作優雅。裴回反而著急,“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謝錫瞟了他一眼,沒理睬。待用吸水紙吸幹碗筷沾上的水珠後才遞給裴回:“真吃壞肚子又要鬧,難受的也是你。” 裴回撇嘴,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對自己吃點路邊攤都會胃痛到去醫院的身體絲毫沒有自知之明,夾起一塊燒鵝肉吃進嘴裏發現沒有嚼勁。“肉怎麽這麽爛?” “素燒鵝,不是真燒鵝肉。山藥切塊,煎過之後再用其他輔料吊味。”謝錫將裴回藏在書桌底下的茶具端出來,從食盒的暗格裏拿出一小包茶葉及一個瓷盅罐子。擰開瓷盅罐子竟還見到裏麵冒出一縷白色的霧氣,可見水之清冽冰寒。 冰水倒入茶盅裏煮沸,小包茶葉直接放進茶杯裏等待熱水燒開。做這一切的謝錫動作很熟練,行雲流水頗具風雅。裴回邊吃邊不時偷看,心裏暗自猜測謝錫生前必然是個名門世族出來的子弟,處處講究,時刻不忘附庸風雅。死後近千年還有許多規矩講究,也不嫌累。 謝錫抬眸,笑道:“偷看我?” 裴回便幹脆光明正大的看他:“你怎麽招惹上裴晨嵐了?” “裴晨嵐?她是你庶妹?” 庶妹?裴回琢磨倆字小會兒,陡然笑開,擺擺手說道:“就是帶個庶字兒我也不認,別膈應我了。他們恨不得我死,我恨不得他們全都遭報應,就別替我們攀拉關係。話說回來,她好像真的看上你……還知道你是惡鬼的事情。” 滾水燒開了,謝錫端起茶壺將滾水灌入茶杯中,清綠色的茶水飄香四溢。他不太在意的說道:“我在等你的時候她突然走過來,站定在我麵前說了些話……具體什麽話不太記得,當時沒怎麽聽。不過她跟你那位繼母都有些不簡單,似乎懂些巫術。” “巫術?”裴回若有所思:“電梯亡靈跟她們有沒有關係?” “可能。”謝錫端茶到裴回麵前,伸手按住他的脖子往麵前壓了過來,在裴回猝不及防之下親了口唇角。親完之後若無其事的放回去:“我來處理,不是大事。” 裴回愣愣地,下意識舔了舔尚留餘溫的唇角,抬眸看向謝錫觸及他深沉的雙眸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往後挪動屁股,遠離謝錫。端起桌前的茶杯匆忙酌了口卻被燙到,手足無措隻能埋頭努力吃飯。 吃到一半,挪回謝錫身邊,小聲說道:“謝謝。”謝完之後,飛快閃到另一邊假裝鎮定,一臉無事發生的模樣。 謝錫的大拇指揩了下唇角,克製想把小糖罐兒撈回來壓在身下的衝動。不主動就已經要命,一主動連魂兒都能給他。 接下來的相處便安靜許多,喝茶、吃飯各自不說話,隻是氛圍更加曖昧。好在當裴回吃完飯的同時,高華突然闖進來打破此時的氛圍:“裴回,之前自殺的司機鬧到網絡上出現對你不利的輿論。明顯有人暗中操作,節奏輿論帶得飛起,我懷疑跟裴晨堯有關——他是誰?” 裴回:“他叫謝錫。”他下意識沒有介紹謝錫跟自己的關係,隻是不確定該以什麽身份介紹。“什麽不利輿論?” 高華拿出手機點入熱搜:“之前你出車禍的事情被曝光,因為我們始終沒有放棄調查而司機畏罪自殺。現在輿論變成出車禍的你咄咄逼人,把司機逼得走投無路自殺,司機家裏困難上有老下有小。所以現在很多網友都在罵你沒良心、冷漠、害死一條人命,同時你的身份被‘有心人’曝光,連同裴氏、高氏企業名聲受累。” “高氏也被扯進來?”裴回接過手機查看,果真是‘有心人’操作,接連曝出許多虛實真假摻和的料,大多數集中在高氏企業。幕後黑手一目了然:“裴晨堯一如既往愚蠢的作風,生怕對手看不出是他幹的,盡幹些蠢事。” 裴回本來是受害者,隻是他受傷實情被隱瞞,要不是鄒氏一族救了他現在恐怕真成條鹹魚了。當初舅舅們發現他時,他身上除了情愛痕跡並沒有受傷,因此醫院裏有個不露名的小護士出來作證爆料他雖然車禍但連擦傷都沒有。相反,司機是的確被逼死了。 再加上有些人私下裏帶節奏,把裴回身為裴氏企業少東家、高氏企業董事長外孫的身份曝光,又在其中摻雜許多裴回目中無人、違法亂紀的料。一時之間,裴回黑得人人喊打。 “裴氏股份沒有受到太大波及,爆料貼裏麵大多傾向於高氏作為你的後台,連裴若青作為父親都不能說教你。高氏和你都變成飛揚跋扈的代名詞,裴若青反而成為被同情的好爸爸。”高華攤手無奈的笑道:“裴若青、章婼華以及那對兄妹倆雖然有被提及,隻是語焉不詳,省去婚內出軌、小三和私生子這些更為勁爆的字眼,他們就是幸福美滿但不幸有你這麽個兄弟的家庭。” 裴回:“董事有沒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