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暫時還不清楚他們的目的。


    但從那修士魂體讓永安帝特意把大皇子帶到乾清宮,便證明大皇子對他們的計劃相當重要。


    所以,她也不需要花時間去探究他們的目的,直接帶走大皇子,釜底抽薪便是。


    之所以選擇夜深人靜之時,倒不是因為要避人耳目,而是那修士魂體依托於儲物芥子,無法自主行動的。


    在她搶奪大皇子的時候,那修士魂體想要保住大皇子,隻有一個辦法,那便是讓永安帝緊緊抱住大皇子。


    永安帝不管怎樣都是一個凡人,夜深人靜時,他困頓不堪,甚至可能在睡覺,反應是很慢的。


    這點時間,加上疾風符,足夠讓她達成目的了。


    事實正如陳青竹所料。


    乾清宮寢居內,永安帝此時正疲憊不堪地躺在床上,用棉花塞住耳朵,雙目緊閉眉頭緊鎖。


    緊貼著他龍床旁邊的地方,放著一個嬰兒睡的小床,一歲的大皇子雙眼緊閉,滿臉通紅,時不時發出刺耳的啼哭聲。


    他一哭,旁邊的奶娘便手忙腳亂地將他抱起來試圖安撫。


    她不敢離開陛下半丈之外,也不敢發出聲音。


    前者是因為陛下的命令,後者則是因為陛下已經被大皇子吵得暴躁不已,好不容易似乎要睡著了,她不敢吵醒他。


    看著被她奶大的大皇子不斷啼哭,奶娘心痛極了。


    大皇子肯定是生了病,可陛下不讓叫兒醫,她沒有任何辦法。


    她隻是一個小小的奶娘,無法救可憐的大皇子,也無法看到大皇子身上到底在發生什麽。


    他體內有一股奇異的力量,正混合著他自身的血氣一起,不斷被吸入永安帝貼身佩戴的那塊平安扣內。


    床上的永安帝,這一天多過得十分煎熬。


    因為要祈福獲得斬殺邪魔的力量,這七天七夜,他必須一直讓大皇子待在距離他半丈的範圍內。


    可大皇子來乾清宮沒多久後,便像是在遭受極大的痛苦一樣,不斷啼哭。


    他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清醒的時候,他會喊:


    “父皇,痛……痛……”向他求救。


    模糊的時候,便隻會撕心裂肺地哭。


    哪怕永安帝早有準備,大皇子沒法活著離開乾清宮,卻沒想過,這七天七夜,他會一直遭受這樣劇烈的痛苦。


    大皇子的哭聲,對他來說無異於精神與身體的雙重折磨。


    在這種煎熬中,第一個晚上他根本沒睡著。


    今晚實在太過疲憊,他好不容易才漸漸適應大皇子不時響起的哭聲,漸漸地深入夢鄉,卻突然被一陣尖利急切的聲音喊醒。


    【陛下,快醒來!渡厄神尊來了,快抱住大皇子!】


    永安帝被渡厄神尊幾個字喚醒了神智,可他的身體反應沒這麽快,剛強撐著爬起來,便聽門外傳來砰地一聲巨響。


    他被這聲巨響嚇得睡意全無,下意識朝著門口看去,便見寢殿的大門已經轟然倒塌。


    奶娘懷裏的大皇子,也同樣受到驚嚇,再次大聲啼哭起來。


    【別發呆!快抱住大皇子!】


    那“仙尊”的聲音急切尖利到幾乎要刺穿他的耳朵。


    他雖然不明所以,還是立刻道:


    “把大皇子給朕!”


    吩咐的同時自己也探著身體伸出手臂去接大皇子。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的關鍵時刻,一抹黑影一閃而過,奶娘手中已經空空如也。


    永安帝驚呆了。


    腦海裏傳來仙尊氣急敗壞的聲音:


    【快追!】


    “去……去哪裏追?”


    【當然是去渡厄神宮……不……不行!肯定有陷阱,不能去追!】


    【本尊想清楚對策之前,你不可輕舉妄動!】


    這個問題似乎把“仙尊”也難住了,讓它一時間根本拿不定主意。


    而搶走大皇子的陳青竹,早已經躍上了屋頂,借著疾風符的加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渡厄神宮。


    剛才,她大約是距離永安帝一裏左右,就被那修士魂體的神識發現了。


    但因為她速度實在太快,她是又過了一息才被那修士神識攻擊的。


    她原本都做好了硬抗幾次神識攻擊的準備,卻沒想到,那修士對她的攻擊根本沒有抵達識海,被功德光點擋住了。


    回來後才發現,原本被她布置在識海裏,那厚重的功德光點已經變薄了許多。


    看來,功德光點真的可以防禦神識攻擊。


    隻是,識海附近能容納的功德光點很有限,她沒法一次轉移太多。


    而且,她轉移功德光點的速度很慢,需要一刻左右才能完成。


    一刻對於修士的鬥法來說,實在太長了。


    足夠那修士魂體發動許多次神識攻擊,擊垮她的識海,所以她暫時不打算冒著識海崩潰,身死道消的風險去賭。


    當然,經此交鋒,她覺得那修士魂體也不敢輕易追來。


    因此,她還算從容地在察看起了大皇子的情況。


    肉眼可見的,他很難受,並且因為驚嚇一直在啼哭。


    剛才一脫離那修士魂體的神識攻擊範圍,她便給他施展了一個隔音術。


    此時有更充足的時間,她又給他體內輸入了些靈氣。


    這些靈氣似乎讓大皇子的身體瞬間就得到了安撫,他終於不再啼哭,甚至睜開了眼睛,好奇地看向這個摸了他就讓他不再難受的姨姨。


    陳青竹收回了手,準備從頭部開始探查他的身體情況。


    他以為陳青竹要離開,趕緊抓住她的手,稚嫩的聲音懇求道:


    “阿祚痛痛,姨姨摸!”


    哪怕這是張氏的兒子,陳青竹也沒有遷怒一個無知小兒的習慣,更何況,他隻是張氏的外甥。


    她將手放在大皇子頭頂,道:


    “好,姨姨繼續摸。”


    說這話的同時,她繼續朝他體內注入一絲靈氣,緩解他的痛楚,並且開始察看起他的情況。


    很快,她便發現,這大皇子不僅身負雙靈根,身體內還潛藏著一股極其強大,又極其熟悉的力量。


    沒多久,她就想起這力量到底是什麽。


    是人皇氣運!


    ——————


    這股力量,與大皇子自身的血氣融合在一起,難分彼此。


    同時,他身上的血氣有著明顯的虧損,明明是先天元氣最足的嬰兒,他卻顯得格外憔悴瘦弱。


    這一刻,所有的零星線索都在陳青竹的腦海裏串成了一條線。


    她終於明白了那修士魂體的力量來源,以及對方這次的計劃。


    這是一個通過女子為媒介,汲取他人氣運來壯大自身修為的邪修。


    沒錯,正統的氣運修行之法及其不易。


    邪修們要汲取他人氣運轉化為自身力量卻很簡單。


    曾經,她便帶領玉清宗的同門捉拿過這樣一個邪修,道號叫做元冥真人。


    此人在各個凡人國度潛伏,專門控製一些美貌女子,幫她汲取那些有權有勢的凡人男子的氣運。


    後來,到了陳青竹所在的玉清宗下轄的凡人國度時,因為動到了一個玉清宗弟子的親族,讓其氣運耗盡後,變得無比倒黴,經常危及性命,這才被發現了端倪。


    陳青竹當初也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越階殺死這位已經金丹後期的邪修。


    所以,那修士魂體,與當初的元冥真人走的是同一個路數。


    隻是這次,它很貪心,在這個世界,直接選擇了最頂級的人皇氣運。


    而大皇子身上的雙靈根,與真正的雙靈根也還是有所區別的。


    再加上,大皇子是淑懿皇貴妃的第三個孩子。


    這對於一個有修士相助的凡人來說,是很不正常的。


    凡人要幹預胎兒性別很難,修士要幹預凡人胎兒的性別卻易如反掌。


    為何那修士魂體沒在一開始就讓淑懿皇貴妃誕下男胎,反而讓她的第三個孩子才是身負雙靈根的男胎?


    這隻能說明,不管是大皇子,還是他身上的雙靈根,都是那修士魂體為它自己量身打造的。


    隻有當它汲取了足夠多的氣運,才能做到這件事。


    若沒有她的出現,這個邪修魂體大概會在大皇子五歲左右識海穩定後,選擇奪舍。


    在熬死或者想辦法弄死永安帝後,直接成為大魏的下一任皇帝,天然便能繼承整個王朝的所有氣運。


    倒是打得好算盤。


    不過,從前世來看,它也並沒有成功。


    陳青竹沒研究過氣運修行體係,不知道對方為何失敗。


    但如今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出現,完全打亂了那邪修魂體的計劃。


    對方顯然也將她視為勁敵,想在她變得更強之前,把她殺死。


    為此,它不惜破壞原本的計劃,要將準備好的肉身吸收回去。


    想到這,陳青竹有些慶幸。


    幸好她麵對敵人,從不小看任何蛛絲馬跡。


    不然,等這邪修吸收完大皇子身上的力量,哪怕她的識海很強韌,還有功德護身,能不能扛得住對方的連續全力攻擊還未可知。


    不過,如今她的無意之舉,完全杜絕了這種可能。


    大皇子既然到了她手裏,那邪修魂體就永遠別想再奪回去了。


    思索片刻後,她決定等回去的時候,將這孩子直接帶回南都,放在慈航觀的掌控之下。


    如此,那邪修魂體,若想奪回大皇子身上的力量,就必須與永安帝一起行動。


    她隻要掌控好永安帝的動向,就能知道邪修魂體的動向。


    它若不跟永安帝一起來,那就更好,正好來她手裏送死。


    這般想著,她抱起大皇子,直接去往慧雲所居住的蓬萊仙居。


    此時,跟隨他們來京城的人手,以及國師府那些為她辦過事的可信之人,全都在正堂中集齊了。


    見陳青竹突兀地出現在正堂中,大家雖然驚奇,卻並不慌亂害怕,紛紛向陳青竹拱手行禮。


    “國師!”


    “神尊!”


    “觀主!”


    大家的稱呼雖然不同,對陳青竹的恭敬與尊崇卻是一致的。


    看清她懷裏那個形容無比憔悴的嬰兒,大家都十分驚奇。


    慧雲率先發問:


    “觀主,這是……?”


    陳青竹直接將大皇子遞給慧雲,看向屋裏的二十餘人,道:


    “這是陛下的大皇子。慧雲你帶著他,找個可靠之人近身照顧,待會帶他一起回南都。”


    她這一句話中,有兩個讓所有人無比震驚的關鍵詞。


    無論是哪一個,都足夠讓人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慧雲下意識接過嬰兒,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難以置信地問:


    “觀主,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們為何要帶著大皇子回南都?”


    所有人都急切地想得到答案。


    陳青竹姿態從容,神色與語氣都很平和,道:


    “陛下不願賑災,暗中與邪魔勾結,打算祭煉大皇子獲得邪魔之力對付本座。為了你們的安全,所有人必須回南都。”


    在場所有人,不是陳青竹最親近信任的,就是最崇拜忠心於她的。


    沒有任何人懷疑陳青竹的話。


    眾人看向慧雲懷裏的嬰兒,都不適地皺起了眉頭。


    “我就說,金尊玉貴的大皇子,怎麽會如此憔悴瘦弱!原來是險些遭了邪魔毒手!”


    “陛下真是昏了頭了,竟然祭煉嬰兒!”


    “虎毒還不食子呢,他居然祭煉親生子!”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要對付我們觀主,真是豈有此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十分憤慨。


    陳青竹抬了抬手,道:


    “好了,永安皇帝昏聵殘暴,不配為一國之君,本座已經不打算與之為伍。各位立即前往南都吧。”


    慧雲連忙道:


    “那屬下立即組織大家收拾行李。”


    陳青竹道:


    “不必,時間緊迫,本座已經準備好你們沿途所需的所有物資,你們直接去玄聖洞天,本座會送你們去渤海,乘船回南都。”


    眾人還有些不理解,觀主要如何送他們去渤海,但都沒有提問。


    所有人立即前往玄聖洞天,沒有任何抱怨。


    此時他們已經完全理解了觀主先前召集大家深夜來神宮的意圖。


    若提前說明,隻怕打草驚蛇,他們就走不掉了。


    觀主突然如此,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


    沒多久,二十多人全部抵達玄聖洞天。


    陳青竹打開布置了陣法的那間屋子,讓眾人進去。


    她讓蓉娘留在了最後,拿出一塊玉佩,讓蓉娘劃破手指滴了一滴血液上去。


    這是用來定位的,她和蓉娘是母女,用她的血效果最好。


    蓉娘全程乖乖配合,沒有多問一句。


    滴了血後,看陳青竹依舊站在門外,這才道:


    “娘親不和我們一起嗎?”


    陳青竹搖了搖頭:


    “我還有些事要辦。”


    說完又看向慧雲:


    “慧雲,船上的一應事宜和人員安全,都交給你了。我也會盡快回南都,與你們匯合。”


    慧雲鄭重領命:


    “屬下遵命!”


    陳青竹這才一揮手,關上了房門。


    然後打了一道法決,啟動傳送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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