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雙眼瞳此時憂心地望向他,讓他跟著心慌,引得他身後的狼尾緊緊纏住他的手腕,讓他隨著那力道感受它的不安與躁動。這些都讓池煥蘇在某一刻產生了一種向師兄坦白一切的衝動。但這種衝動很快就被他壓了下來。他不能。若是將來出事,師兄不知,那全部的責難他還能夠一人承擔。若是師兄知曉了,那時師兄勢必會被其他人修者為難。現如今妖的存在如此敏感,他萬萬做不到牽連從小照顧他到大的師兄。池煥蘇咽下到了嗓子邊的話。“沒什麽,師兄。”身旁安靜了好了一會兒,沉默讓池煥蘇心也跟著懸了起來。他隻敢直視前方,挺直胸膛,表現出一副堅定而強大的模樣。他甚至不敢回頭看師兄。良久,一聲歎息,江卿濡低聲道:“師弟果然長大了,一切事情同師兄也不願意說了。哎”說著抬腿向前,看起來似是生氣了一般。池煥蘇一著急,想要跟上,卻不知什麽尾巴先行一把,從他的手腕逃開,纏繞住江卿濡的手腕。感受到拉扯力的時候,池煥蘇隻覺得尾椎骨一癢,他呼吸幾近停滯,連忙上前拽回自己的狼尾。“唔。”前方的江卿濡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怎麽了,師兄?”池煥蘇一個問題問得心驚膽戰。師兄這是終於發現了嗎?“奇怪,剛剛明明感覺是個毛絨絨的東西接觸手腕的。師弟?”江卿濡疑惑的眼睛對著池煥蘇。池煥蘇心中慌亂,暗罵自己的狼尾不聽使喚,到處給他惹事。此刻被師兄抓到了,他也必須找一個合理的解釋。“應當是我的掛飾。”池煥蘇低頭避開池煥蘇的目光,急切解釋,“大概揚起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師兄的手腕。”他拽起自己身側的飾品展示給江卿濡看。這飾品是兔毛做成的球團,是小師妹宋隱語送給師門兄弟的禮物,人手一份,用的兔妖掉下來的毛。摸起來柔軟極了,比他的尾巴還要更加順滑。“是嗎?”輕飄飄的一句提問。“……是。”池煥蘇額頭冒汗。這掛飾並非那麽長,按照道理也根本飄不到師兄那裏去,更不可能碰到師兄的手腕,然而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解釋了。池煥蘇隻能祈禱師兄沒有發現這一點。“原來是這樣。”江卿濡笑笑,“我還當是什麽?師弟是要跟說什麽嗎?”“我……”池煥蘇小心翼翼打量著前麵看著他的人,雖然師兄看起來在笑,但完全沒有開心的樣子,想必若是這一次自己仍在逃避話題,師兄一定不會原諒,無奈池煥蘇隻能妥協,臨時找個借口,“師兄,我隻是、隻是做了這麽久的代掌門有些憂慮罷了,如果……如果我有一天走錯路了,對於千重門來說大概是絕對不可彌補的打擊吧……我隻是有些擔憂。”前方一聲輕歎,池煥蘇感到自己的頭頂被一雙手溫柔撫摸過,“師弟,一個門派的興衰是沒有道理全部寄托在一個人身上的,若是如此,這個門派未免也太失敗了。所有的一切難道不都是眾人一起決定的嗎?不然也不會總是讓宗內的長老管事一同會事。也莫要給予自己太大的壓力。”這雙手慢慢地落在肩上,池煥蘇過長的狼尾悄悄地靠近,迎接那雙纖長的細手。就差一點觸碰到的時候,被池煥蘇及時發現,狠狠拽了下去。狼尾在池煥蘇的手中不甘心地甩了兩下。“怎麽了,師弟?”感受到掌下的身體顫抖了下,江卿濡抬眸問。“不,隻是師兄總是這樣護著我們,將來要是被我們連累……”“莫要胡說。”聲音帶著嚴厲,江卿濡嚴肅說,“都是同師門,一家人又怎麽會認為自己的親人牽累自己呢?我隻願師弟有何煩憂都來尋我。”說完這些江卿濡語氣放緩:“師弟莫要同師兄生疏了,有時總覺得師弟心事重重,總想等著師弟自己告訴我,然而又忍不住三番四次地試探。但如果師弟真心不願,師兄自然也不想你苦惱……談著別的吧,說起來近日繡天宮的弟子送來絨花披風,聽說是近日流行的款式,門中的人也頗為喜歡。我給你留了一件,這披風摸起來毛絨絨的很是舒服。”江卿濡看向別處,隻留給池煥蘇一個後腦勺,然而他的手卻抓住了池煥蘇的手腕,以示並沒有責怪之意。池煥蘇同江卿濡並行,在江卿濡的手握住手腕時眼神微動。他耳朵發熱,也好似別扭一般地將頭轉向另一邊問:“披風是在師兄那裏嗎?師弟也有些好奇了。”第15章 思過崖在思過崖裏的池煥蘇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思過崖中設下了禁製,一旦進入其中,不論是何人靈力都被將壓製。因而風吹過來的時候,即便穿得厚厚的,披上了大氅,也還是能夠感覺到冷。思過崖在千重門第二高的山峰上,僅次於主峰。大概因為山高且沒有特別的靈物滋養,這邊終年積雪。石室內簡陋,隻有石桌和石床,一扇鐵窗掛在石室上方。石門緊閉的時候,裏麵隻餘下屋內的幽光陪伴。這屋子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沒有哪位弟子樂意過來。池煥蘇來的時候,在懸崖的另一邊碰見了思過崖對麵守崖的簡陋屋子裏的弟子。大抵這邊荒涼,弟子也不大上心,頭一歪也不管來人,趴在桌子上安穩地睡著了。屋外風雪簌簌,守崖弟子門屋邊因為結界隔絕了大雪,因而弟子絲毫未受影響。池煥蘇走過去的時候,屋裏的弟子也未醒來。想到這邊確實無聊,池煥蘇也不曾責怪看守弟子的懈怠,兀自踏上去山另一頭的路。摘星樓裏的書依舊沒有給他解答,池煥蘇隻能等。等等看幾個月後,體內的妖氣能否散盡,他的狼尾也自然隨著妖氣的散盡而消失。寒風吹過,窗戶外“嗚嗚”作響,像是嬰孩的哭嚎。在這樣寂靜的屋子裏,這種聲響是嚇人的。好在池煥蘇並不害怕這些。溫暖的大氅抵擋部分冷風,低頭看見毛絨絨的大氅時,池煥蘇是有些慶幸,也有些愧疚的。慶幸的是他找到了解釋自己狼尾的說法,日後他隻需要披著這絨花大氅,便不必擔心有人觸碰到了他的狼尾。愧疚則是終究辜負師兄一番心意,利用了師兄的好心欺瞞大家。心中慚愧不已,翻找完摘星樓的書後,池煥蘇便自己來了思過崖反省罪過。望向石室內唯一透出光亮的窗。池煥蘇心中默念:弟子懺悔。身後的狼尾似乎也感受到他此刻的心緒,不再如同白天一般鬧騰,安分地躺在大氅裏麵不動彈。如若不是知道狼尾還在,池煥蘇會以為一切又回到了從前。若是這狼尾此生再不消失了呢?池煥蘇的腦海中總免不了出現這個念頭。那他隻望師兄早早飛升,不必看見他狼狽的模樣。作為一隻妖又是怎樣的感受呢?他會過上何種日子?池煥蘇心緒繁雜,然而他手中拿著筆抄寫經文,落筆卻一筆一劃端正得如同他本人的作風。隻是池煥蘇低頭,望見自己的字帖怎麽看卻都不大滿意,抬手重拿了一張紙平複心情才落筆。屋外,大雪淹沒了門扉。屋外的天暗下來的時候,屋內夜明珠灼灼散著溫柔的光,狼尾因為受凍鑽進了毛絨大氅裏貼著池煥蘇的後背瑟瑟發抖。在狼尾觸碰到腰間尋找著更加溫暖的地方時,池煥蘇低頭望了一眼。實際上他的身體也凍得僵直,體內的靈力在他特意不反抗禁製時稀薄地附在身體表麵,隻起一個凍不死人的作用,距離保暖也差了許多。狼尾圍上來的時候,身體竟也好受了些。怪不得民間百姓都愛狼毛大衣。池煥蘇心中感歎。不知道妖尾掉不掉毛。若是有機會,池煥蘇也好奇妖尾是否比普通的狼尾更加保暖。屋外的風呼嘯而過,池煥蘇收起心思低頭繼續抄寫經文。無盡峰上,他的師弟師妹們倒頭大睡。第二日,池煥蘇從思過崖裏出來的時候手腳冰涼。靈物和陣法對於修士的鎮壓讓他隻能憑借著微弱的靈力度過一晚。等到出來的時候,大氅也冷了,冰涼的,感覺不到暖意。池煥蘇踏上連接著懸崖兩岸的索橋,思過崖的另一頭,交接的弟子已經換班,今日的弟子也並非昨日那個。看起來這位弟子比較盡職盡責。早早來了,坐在屋子裏修行。池煥蘇走過去的時候,修行的弟子睜開眼正準備詢問,一見是代掌門,當即嚇了一跳。“掌門師尊早。”弟子起身行禮。池煥蘇的目光在弟子身上掃視了一圈,看出對方的境界已經到了第二重了,也算是還不錯的修為。讚賞地點點頭,池煥蘇道了句:“早,修為不錯,再接再厲。”未看屋內弟子的表情,說完這些他便離開了。也不曾見到身後弟子激動的模樣。思過崖的雪依舊不曾消停,皚皚地麵沒留下絲毫腳印。屋中的弟子望著前輩離開的背影,沒一會兒,風雪就徹底吞沒了背影。思過崖的這一頭又隻剩下他一人了。好在弟子已經習慣了。他坐在蒲團上準備繼續修行。“簌簌”聲朝著此處靠近。還未閉上眼睛,守崖的弟子就聽到了外麵傳來的聲。難道是代掌門回來了?弟子連忙起身。走到窗邊一看,原來是江卿濡大掌門。“掌門師尊早。”弟子慌忙行禮。心中也納悶不已,思過崖向來是最荒涼的地方,怎麽今日一連迎來兩個掌門。也不知道掌門師尊們過來這等地方做什麽。“早。”江卿濡微笑著。弟子心中感歎著江掌門的和氣。“我剛剛仿佛見到了師弟的身影,請問……剛剛我師弟是否來過這裏?”弟子聽見提問愕然,不過雖然納悶江掌門為何問這個,他還是如實回答了:“是的,掌門,剛剛池掌門從思過崖北端過來的。”“那你可知他留了多久了?”弟子回憶了下,搖搖頭說:“抱歉掌門,我見到池掌門的時候,池掌門已經離開了。我查查看昨晚的記錄。”通常情況下,思過崖人員進出會登記。然而弟子翻開登記冊,裏麵卻是空白。他暗道糟糕,也不知道是哪個粗心的家夥漏了記錄了。但他隻能連忙道歉,“大掌門,池掌門過來的時候沒有留下記錄。”“好,那邊算了,辛苦了。”眼前的人說完轉身離開。弟子鬆了口氣,總算送走了兩位大佛。然而沒一會兒,一道溫和而清亮的聲音飄過來,“請幫我記錄下吧,我去思過崖待一會兒。”啊?弟子詫異地抬頭,然而窗邊已經沒有人影了。他好奇地探出頭朝向北麵望去。思過室還端正地立在崖上,前麵已經沒了人影。怎麽一個兩個都喜歡來思過崖。這便是高階修士的高階悟道嗎?石室內,江卿濡站在石門口,正對著屋裏的桌子。字帖擺了一桌,滿滿的,將整張桌子蓋得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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