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人已然成為人群中的焦點。“江卿濡”沒有多看池煥蘇,在盯著他看了不到一會兒之後便不著痕跡地移開了目光。手心一癢,池煥蘇低頭望見手中竟憑空出現了一張紙條。這樣小心送到自己手中,莫非是不想他人發現。池煥蘇看看周圍,沒有立即打開。他低頭向下再看,樓下千重門的修士已經走過了街,再望不見他們的身影了。有些百姓仍舊想要再看一眼城中的“仙人”,跟隨著修士的背影離去。池煥蘇站在二樓,觀察著城中發生的一切。這裏究竟是哪裏?樓下的師兄就連靈力走向都與他的師兄一致,這秘境竟然玄妙至此。在窗前站著看了一會兒,池煥蘇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坐下沒多久,他感到一股窺視的目光傳來。他回頭望去,樓中客人自顧自地喝酒吃菜,並沒有異常。池煥蘇心中疑惑,卻也沒多做糾纏。城中的一切都太過詭異了,他對一切還不知情,這時候不便過於引人注目。小二端著菜過來。待看見他的時候,小二愣住了。“怎麽?”見小二呆站在桌子旁,不知怎麽了的池煥蘇抬頭看過去。隻見著小二納悶地看著他問:“客人?剛剛坐在這裏點了菜的客人呢?”“嗯?”池煥蘇聽見這句話瞳孔微顫,驚訝看過去。然而小二的眼神看起來不似作假,比他還要震驚。“剛剛在這桌的客人明明點了菜,我還未上菜,他就不見了,再來時,我便見到了客人您。真是怪啊!”抬眼盯著小二的眼睛看,池煥蘇身體發冷。他在小二的眼瞳中望見了另一張臉,那是一張粗獷的屬於中年男人的臉,同街道上的百姓差不多,混跡在百姓之中定然不會被發覺有任何異樣。這張臉同自己的模樣相差十萬八千裏,任是誰見到了都想不到是他。是師兄?就在剛剛自己同師兄對視時,師兄做了這一切吧。可是為什麽?這城中難不成是有什麽會威脅到他的?千重門……叛逃的狼妖……這同他又有什麽關係呢?總不能是他無意間放出來的。池煥蘇覺得荒謬。他並不認為自己會是什麽癡傻愚笨到會被狼妖哄騙到放走妖怪的人,也不認為自己會在沒有信心的情況下去關押狼妖的地方看狼妖以至於讓狼妖逃跑了,更不認為自己會是因為犯錯害怕被懲罰於是逃跑的人。那麽在這個幻境裏他為何出現在這裏就顯得可疑了。小二還在撓頭疑惑:“那客人你看這菜……”“無礙,此人是我朋友,請我吃飯,因臨時有事先行離開,你隻管按照他的菜單上菜便可,賬我來結。”池煥蘇當即回答。“好嘞!”終於把菜送出去,小二鬆了口氣,忍不住埋怨到,“客人您倆認識早說嘛,可嚇到了我了,我可隻是個按客人吩咐上菜的小工啊。”“抱歉,是我……我們的疏忽。”池煥蘇垂眸向著桌子下,手裏緊拽著師兄給他的紙條。已經沒有心思再聽旁邊小二在說什麽,他此刻的心思全在師兄的紙條上會寫什麽。破題的關鍵或許就在於這張紙條上。那麽師兄,又與這一切有什麽關係呢?吃了一頓食不知味的飯菜,用完餐池煥蘇便離開了這裏,他尋了間客棧住下。待到進入屋子裏,周圍空無一人時,他才終於放下心來,打開師兄給他的紙條。上麵寫著:今夜亥時於回青巷尾相見江卿濡留。亥時,已經是天黑的時候了。如今的城內不比之前,上任的皇帝很有才幹,將國家治理得海晏河清、民殷國富,宵禁已經取消,民間的夜市也能擺上很久。亥時早已不是原先百姓們已經躺下,早早入眠的時候,這時候夜市正熱鬧,街道上處處是人。也不知道是什麽事情,他們竟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也不能在客棧,非要到夜市裏尋一處烏漆嘛黑的角落。然而池煥蘇還是決定去一趟。他需要知道秘境裏發生了什麽,隻有這樣才能找到破解的方法。然而池煥蘇終究不能肯定接下來自己將要見到的師兄究竟是善是惡,他看不清師兄的真假,隻能小心應對。臨進來之前,他的大師兄告訴他:“這秘境講究‘緣’一字,師弟若在其中必定會見到同師兄長相一樣的人,然而即便是我,師弟也定當小心應對,我隻擔心秘境利用這一點給師弟你設下圈套。”在衣袖裏擺上了隨時可甩出來的符紙,長劍也貼身放著,將師兄給的平安符好好掛在腰間,這才肯放心。在客棧和街道上走了一下午,偷聽到不少信息,然而用處都不太大。唯一的用處大概便是成功找到了回青巷的位置。待到亥時將近,池煥蘇不緊不慢,混跡在人群中,朝著回青巷走去。◇ 第49章 秘境裏的師兄這時候天已經暗了,街邊燈籠裏已經亮起了燈,然而街道還是熱鬧的。走過酒樓的時候,裏麵燈火通明,映照得裏麵如同白晝,鶯歌燕舞,絲竹繞梁,躲在帳子後麵的客人交談聲即便是站在外麵也能聽見一二。那位別山院的道長從街道上走過,圍在他身邊的人簇擁著他,同他說說笑笑。池煥蘇也看了他一眼。隻一眼卻也讓這位別山院的弟子注意到了。這位弟子的眼神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身旁立即便有人走上前詢問:“張兄,這難道是妖?”張兄?張冠?別山院山長底下最出眾的弟子就叫這個名字。池煥蘇還記得上上個月觀了一場武鬥,台上二人便是別山院張冠與弟子陌成霜。結果依然是張冠勝,並且是大勝,甚至沒用幾招對麵的弟子就已落敗。本來這場實力懸殊的武鬥是不會讓池煥蘇印象深刻的,奈何下一環節是佛門弟子設置的業障幻象,別山院弟子皆落敗,最終卻隻有陌成霜一人過了業障幻象。那名為張冠的弟子再三打量,最終搖了搖頭,說:“隻是見這位兄台總盯著我看,不知在下有什麽地方失禮?”這話說出口引來周圍人哄笑:“莫不是貪圖張兄美色?”“莫言胡言!”張冠扭頭假意瞪了旁邊一眼,然而抬起頭對著池煥蘇時,眼底卻已現不耐。池煥蘇心知自己擾了別人,拱手道歉:“是……在下見張道長談吐不凡,忍不住好奇擾了閣下的清淨,望道長海涵。”這話說出口引來對麵人怪異的眼神。也讓池煥蘇忍不住有些疑惑。對麵圍在張冠身旁的道長看著池煥蘇小聲對旁邊人說:“看著是個沒文化的傻大個,結果說話文縐縐的,聽著腹中有些墨呢?”“掉書袋吧,掉書袋。”站在張冠身邊的人揚眉一笑,調侃地撞一撞張冠,將張冠撞得身體歪斜,往旁邊走了兩步。恰好展露出後方的懸賞令。池煥蘇愕然。那上麵畫著的人讓池煥蘇眼熟,移開視線一看姓名陌,成,霜。陌成霜?!大概是池煥蘇的盯著對麵眼睛不眨的樣子讓人誤會,張冠身旁的人已經在嬉笑張冠受男子歡迎了。此時凡間確實有不少這種風尚,張冠聽聞嫌惡地抖抖身子,瞥了池煥蘇一眼,頭也不回地大跨步離開了。他離開之後,懸賞令上的字清晰而完整地展露在池煥蘇眼前。“弟子陌成霜虐殺同門張冠……現別山院通緝逃犯邪修陌成霜……”風吹得攤子上的鈴鐺“泠泠”作響,聽著讓人發冷。迫切地想要知曉一切的緣由,池煥蘇身一轉,進了巷子。-池煥蘇走到了巷子裏麵時,外麵的聲音漸漸減弱。這時候夜風吹起來,巷子裏穿過微涼的風。周圍寂靜無聲,池煥蘇觀察了四周的環境,這邊沒有布置幻境和結界,甚至沒有感受到靈力,對於長青城來說,這是不同尋常的。因著長青城裏裏外外似乎哪裏都能見到修士布置的東西,各家門派的器物眾多,走在街道上的時候,池煥蘇常常在房屋上,小攤前,甚至石階上看見。這邊小巷子裏卻什麽也沒有。事出反常必有妖,抱著這般心態,池煥蘇走得很是謹慎。他一直走到了巷子深處。巷子平平無奇,除了沒有靈器之外和其他巷子沒有什麽兩樣。在修士們來之前,這裏也一定平平無奇。池煥蘇走到了最深處,他暗自握住腰間的劍,隨時準備著出鞘。“嘩”,旁邊傳來動靜。池煥蘇迅速轉身,將劍抵擋在身前。身側的牆麵靈力波動了下,跳出一個漩渦形狀的入口,靈氣縈繞在小巷子裏,卻並沒有溢散出出。池煥蘇見到了師兄。他站在原地未動。見到池煥蘇沒有反應,從裏麵走出來的人也沒有表現出介意的樣子。他看向池煥蘇著急說:“師弟,快離開這座城吧,和師兄走,離開這裏。”眼前的人臉上的擔憂不似作假,池煥蘇望向他,一時間竟也分不清眼前人的真假。然而理智告訴他,眼前的人確實是假的,他早已經在秘境外麵見過師兄了。他的師兄此刻絕不會進入秘境之內。因而對於他的提議,池煥蘇搖頭,警惕問:“城裏究竟發生了什麽?還有千重門。”在這句話說完之後,眼前的人詫異地看了眼他,而後說:“師弟你不知道嗎?不是要捉拿狼妖的嗎?”“……狼妖?”池煥蘇愕然。他在千重門裏可沒有見到什麽狼妖。“自秘境之事後,你也跟著失去蹤影。我隻能出麵對外說你不在宗門了。可是師弟你告訴我吧,你究竟打算怎麽做呢?”眼前的人歎了口氣,憂慮地望向池煥蘇,池煥蘇從未在他的師兄臉上見到如此難過的神情。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秘境?狼妖?”池煥蘇愕然。狼妖……是說他嗎?秘境之事好生奇怪!“那師兄,我應該怎麽做?”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池煥蘇試探性地反問。可在他問完之後,麵前的人卻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