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師兄說沒問題,他再補一補,池煥蘇就放心了。隻是他以為師兄的意思是,他用幻境補一補,沒想到竟然是補傀儡。這傀儡現在竟然能落淚!池煥蘇沉默地盯著傀儡哭泣,猜測著對方的眼淚是什麽成分。走到距離傀儡近的地方,大概是察覺到自己好奇,狼尾竟然翹起來去蹭傀儡的眼角。池煥蘇聽見傀儡的哭泣在他的狼尾蹭上眼角的時候頓了下。竇成業和秦昱默默地望著傀儡。竇成業小聲感歎:“這麽難過,都哭岔氣了嗎?那怎麽當初還要埋屍體,毀屍體?”毀得那麽幹脆利落,一點兒也沒看出來不敢下手的樣子,尤其是竇成業還記得這位仁兄毀屍滅跡的時候也沒忘記時不時地抬起頭來到處看,嚇得躲在樹後的竇成業壓根就不敢抬頭,生怕在人家殺人現場和凶手來了個眼神對視。“我也不想的啊!”聽見竇成業的嘀咕聲,傀儡猛地抬起頭激動起來,臉因為痛苦而扭曲起來,絲毫不見剛才的遲鈍。池煥蘇:“……”池煥蘇把狼尾收了起來。隔壁的狼妖瞧見這邊的情景,齜著牙抓著鐵門朝著這邊瞪視,惹得這邊的竇成業腿都顫抖了,沒敢走在池煥蘇身邊,隻能小心地靠近秦昱附近。這邊房間裏的傀儡卻像是沒注意到隔壁一樣,情緒激動,口中不停歇地說:“我也不想,可我有什麽辦法呢?我不想殺人啊,但我已經殺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如果錯,那就幹脆一錯再錯吧。可是如果我贏了呢?如果沒有人發現呢?那我就可疑永遠躲避懲罰了!我能怎麽辦呢?他為什麽不死得一幹二淨不留下任何蹤影呢?!”“你這個家夥……”竇成業被這人說得目瞪口呆,“怎麽能把這種事情說得理所當然!”“修真界不是本來就是這樣嗎?殺人奪寶之事在外界也並非不正常,早些年的時候更是常事,為什麽我們要遵守這種規則,修真不是逆天而行嗎?甚至天會降下雷劫去斬殺想要逆天而行的人,它本就無情,既然如此我為何不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弱肉強食,修真界本來就是這種地方啊,民間不也是如此?!”傀儡越說越激動。池煥蘇緩緩皺了皺眉,師兄怎麽能如此說?這些還都是孩子,如果在他們這個年紀給他們聽見這種觀念,豈非誤導他們,若是斟酒因此走上了邪道可如何?“嗷”隔壁牢房發出聲音,一隻狼睜大眼睛盯過來。看過去的時候,那隻狼張著血盆大口,大概是剛用完餐,嘴裏還是雞的血腥味。秦昱和其他人也都忍不住後退。好臭。秦昱想。這狼妖的眼睛也是綠色的,然後已經染上了血紅,紅絲布滿眼瞳,看起來似乎就要衝出眼睛,看起來極其人。秦昱不知道對方是因為修士的法器還是自身修行出了岔子導致的。那隻狼妖發出可怖的笑聲,盡然開口說出了人話:“說得好!殺了他們!去殺了所有人!”秦昱皺了皺眉。他看得出來,這隻狼妖已經失去了理智。“他怎麽了?”秦昱扭頭問,盯著池煥蘇的眼睛,重複道,“他怎麽了?犯了什麽錯?現在又怎麽了?為什麽看起來像是失去了理智?他之後會變成什麽樣?”“他入魔了,殺了很多人、修士和妖,吃了他們隻為了增長妖力,現在他入魔了,被自己的欲望控製,之後,之後大概會死在殺戮的欲望裏,直到自己殺了自己吧。妖的修行就是如此,放縱自己的欲望便會成為欲望的奴隸。”池煥蘇扭頭看了一眼竇成業又看看秦昱,轉身對著傀儡說:“你看見它了嗎?現在你還覺得修真是逆天而行的事情嗎?如果修真真的逆天而行,那為何妖隻能克製自己的欲望才能飛升,為何願救天下蒼生的人修行更加順利,為何佛修的修為普遍高於同階層修士,又為何阿修羅對妖更有威懾力?天道真的不曾看著人間嗎……還是它隻是什麽都不能做,因而隻能選出一批心誌堅定之人飛升,以讓蒼生來拯救蒼生呢?”池煥蘇看著傀儡,一瞬間他似乎將眼前的傀儡當作是真的人,畢竟這傀儡也太像真人了。他看著對麵,忍不住歎了口氣。身後的一人一妖呆呆看過去,隻望見池煥蘇的背影。這是從未有過的說法,曆來包括秦昱的爹娘,竇成業的爹娘,他們也都認為天雷是天罰,懲罰妄想要接近天的生靈。“真是這樣嗎?”半晌,秦昱抬眸問,他的眼中全是不信任以及質疑。他更覺得這些都隻不過是人族勸他們向善的詭計。哪裏有這種言論,那他們豈不是要謝天。可是謝天幹什麽?謝天想要磨練他的意誌,於是讓他孤身一隻妖生活,讓他前來千重門修煉,讓他被同門看不起,讓他處處看見人族對妖的敵視,還是謝造化弄人,四師姐失去摯友,於是恨所有妖族,或是謝五師兄少年英才,中途卻一落千丈,修為倒退受盡嘲笑?秦昱譏諷地看過去。太偽善了,眼前的人和所有滿口仁義道德的家夥一樣偽善。“我不知道。”然而,秦昱聽見對麵的家夥這樣說。他吃驚地抬頭,望見身前的人抿緊唇,眸中似乎也帶著不解。他心中的怒氣散去。搞什麽?自己的答案竟然連自己也不確定嗎?“但是如果不去試一試,就不知道答案是否如此了?”池煥蘇看著他說,“不想成為肆意殺戮之人,不願到處搶奪他人機緣,不願被欲望控製,不願睜大眼睛旁觀民生多艱,便信了這條道。”池煥蘇抬手,想伸手揉揉眼前睜大眼睛盯著他的小狼妖。這隻狼妖自己也沒注意他的尾巴跑出來了,倒是喚起了池煥蘇的狼尾,惹得妖尾活躍起來,想要趁著池煥蘇不注意悄悄蹭過去。秦昱後退一步,倔強地盯著池煥蘇,沒有察覺到池煥蘇的狼尾。他像是第一次見到池煥蘇這樣,充滿了茫然地盯著池煥蘇看,池煥蘇什麽也沒說,任由他打量。他知道這位小狼妖還是質疑他,然而那並不重要,他也並非一定要在今日讓他想明白。秦昱沉默了許久,他移到門口說:“獎勵結束了嗎?我想回去了。”“結束了,你隨時可以離開。”池煥蘇平靜說。在他說完之後,秦昱頭也不回地跑走了。“掌門,那我也走了。”眼看著秦昱走了,竇成業不敢一個人留在這裏,也連忙跟池煥蘇辭別,跟隨著秦昱跑出去,一邊跑一邊大喊,“等等我啊”我怕啊!-池煥蘇看著他們的背影,一直到弟子們的背影都消失不見。他轉過身,身後的傀儡在秦昱和竇成業離開的第一時間就倒下了,癱軟在地上,露出傀儡本來的模樣。然而對麵牢房裏的假狼妖幻境還存在。池煥蘇盯著狼妖看了會兒,先前還殺氣騰騰的狼妖停下來,眼睛變成了清幽的綠色,身上的血跡也全都不見了,毛絨絨的,看見池煥蘇的時候衝著池煥蘇搖尾巴,看起來可愛極了。盯著狼妖看了一會兒,被盯著的狼妖見著池煥蘇一直看著他,以為池煥蘇喜歡,咧開嘴笑了,狼妖伸出爪子,在空中給他劃了個圈。“……師兄,別鬧。”◇ 第62章 五師弟磕藥磕瘋了門內的鬥毆事件經過這一事之後便更少了,池煥蘇有時經過試煉場,發現無盡峰內的弟子們下手也都比以往更注意分寸了。這不同尋常的舉動也被其他峰注意到了,大家還好奇弟子們怎麽都開始修身養性了。近日,千重門的門內大比也漸漸開始了,準備得最快的便是易千千的蠱閣。池煥蘇上次詢問了易千千,得知他最近一批殘次品的藥都是放在易市裏隨便賣的,也不能追蹤到是誰買了,便也放棄了。其他想要追蹤陌成霜的修士問起來,池煥蘇也隻能實話實說,再待一段事件,陌成霜身上的藥效就要結束了,到那時去尋便也該找到了。除此之外,池煥蘇還發現蠱閣並沒有讓那日他過去時見到的弟子易千願參加大比,池煥蘇還記得那弟子修為不錯,他便忍不住問起來,然而易峰主隻說千願的身體不適,在床榻上休息,後麵都不想起來練武,因此沒有參賽。他還想再問是因為何事不適,為何不去找藥閣的長老看看,然而過來尋他的師兄製止了他,讓他不要問。池煥蘇低頭思索了兩下怎麽不能問,很快紅了耳朵。-坐在書房裏看各峰的文書,狼尾悠閑地繞過來搭在池煥蘇的膝蓋上,時不時地敲打他的文書,看起來就像是跟著他一起在思量。無盡峰的比試也還在進行中,池煥蘇一直在悄悄關注秦昱的比試結果。他的比試成績在池煥蘇的意料之中,至今為止也一場未輸。峰內最開始不服氣的聲音很多,然而在連續幾場秦昱遲遲未曾落敗之後,反對他的聲音漸漸小了許多。以目前的成績看,秦昱參加最終與阿修羅的比試交流是遲早的事情,然而,最終同他對打的又會是阿修羅的誰呢?池煥蘇打開門內管事們整理出來的阿修羅最有可能參賽的名單,佛子玄隱的弟子玄音赫然在列。該弟子也是位難得的天才,池煥蘇曾經遠遠地見過他一眼,繼承了同佛子玄隱一般的沉穩,甚至連長相也相似,隻怕到時候比武之後,門內又會是罵聲一片了。遙記得當初玄隱過來交流的時候,因第一屆打得太憋屈,想要一雪前恥的門內弟子強烈要求第二年再加上玄隱來打,沒想到又失敗了。這位佛子秉持著“人不動我我不動人,人若動我我一動不動”的比武態度,硬生生地把門內弟子打得從“平靜”到“憤怒”、“憎恨”,最後“無奈”了。最能堅持的弟子同他對打兩方一動不動對坐了三天,將兩個宗門的長老們都看沉默了。來年比武交流增加了一條新規則:禁止消極對打。然而這也不妨礙對方借力打力,一招金鍾罩一招一指禪,第三年比武結束後,第四年大家說死也不讓佛子參賽了,修士們終於服輸了。人家天才就是天才,不是一般人能打敗的。提起玄隱,池煥蘇便又想起了玄隱對於狼尾的壓製。即便其他佛修對於狼尾也有些壓製力量,然而玄隱卻是最強的。換個思路想,妖的天性是放縱,而佛的天性是克製,兩者的本源就相反,大概因此也相克。也不知玄隱的物品是否能夠克製狼妖的妖力。池煥蘇觀察體內的妖丹,那妖丹中的妖力緩緩地被他的內丹吸收,融合,可杯水車薪,這麽久了,看起來妖丹像是沒有變化。或許應當向佛子玄隱討一串他開過光的佛珠。“啪!”狼尾不悅地掀翻了他眼前的文書。得,這狼尾脾氣還挺大。翻過文書,池煥蘇看向別的峰。這年頭,各峰有各峰的個性,比試一事拖得慢也是常有的事,其中丹修是最慢的。丹修的比試也相對枯燥,擺個場地隔著煉丹,甚至連丹修自己也不太在意輸贏,畢竟這種比試意義不大,隻要最後能煉出來,管他快慢呢,各人有個人的進度罷了。因而丹修的文書也相當簡略在比,莫急。池煥蘇頭疼。偏偏他還不能催,各峰都需要丹修的丹藥,若是催急了,丹修就要罵人了。就是平日裏最隨心所欲不像是門內修士的蠱閣都得給丹修幾分薄麵,更何況無盡峰這種曆來走在除妖前列,每年取藥僅次於蠱閣的一派。罷了,反正臨到正式比試前一天,丹修熬夜也能選出一個參賽人出來。說起這個,池煥蘇前些天還去拿了清心丹,他自己念咒對於狼尾作用不大,似乎隻有用丹效果才好一些。以至於丹師怪異地看向他:“怎麽需要如此多的清心丹,你思春了?”罪過罪過,修行之人怎可隨意動這般念頭。“你可真是古板。”丹師說。然而池煥蘇也不能說,若是真的找了修侶,其中一人先行飛升那可如何是好,若是讓另一方思戀過重,又平白無故壞了人家修行。若是能夠一同飛升自然是幸事,然而一同飛升者雙修的概率大一些,雙修……向道之人怎可走如此捷徑,定然心不堅,意不定。丹師同情地看著池煥蘇:“我看你這輩子沒戲了,你快走吧,別站在這裏嚇跑我的桃花。”池煥蘇:……池煥蘇拖著狼尾黯然地離開了丹房。出門前他低頭看一眼狼尾,想,你也一定是隻孤身狼吧。狼尾沒有理他,像是沒有聽見他在想什麽一樣。池煥蘇合上文書,輕輕呼出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