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第一個同池掌門擊掌的人。秦昱還沒上去的時候在心裏偷偷地想。從贏得比試之後,他就在弟子們敬佩加同情的眼神中得到了這一信息。他的同門們一副“你完了,跟掌門擊掌小心他之後給你穿小鞋”的眼神,讓秦昱忍不住懷疑二師兄在宗門裏究竟是怎樣的風評。雖然他也不大喜歡這位古板嚴肅的師兄,但從目前相處來看,這位師兄除了討人厭一點,好似沒有太大的人品問題。大概還有一點……做事非常矛盾。秦昱低頭盯著手中的衣袍。即便是他對於修真界的服飾不太了解,也能看出來這衣袍是精心製作的,用的都是上等材料,並且上麵還附上了防禦陣法。而打開看時,這套衣袍竟也和他身形一致。排除這套衣袍自己能變換大小貼合穿衣的人,就隻剩下了這件衣袍是早就準備好的。身旁傳來大師兄的感歎:“師弟對小師弟可真是用心呢,師兄都要嫉妒了。”秦昱盯著衣袍露出複雜的眼神。……明明之前看起來挺討厭他的啊。大概是衣袍的原因,秦昱看起來沒有那般不情願了。然而師兄弟對望的時候,兩人還是不自覺地都生出了些別扭的感覺。以至於雙雙都沒有及時抬掌。這般尷尬的場麵有些臉皮薄的長老,例如禪宗的長老就已經垂眸開始念經了,還有一些側過身子裝作什麽也沒看見,弟子們仰頭望天,希望自己不在這裏,剩下部分特別的人,例如易千千,笑著大聲呼喊“擊掌啊!掌門!抱一個!”雖然是尊敬的長老,池煥蘇在此刻也忍不住生出了想把對方和自家五師弟一起扔出去的想法。秦昱顯然也是這麽想的,他在內心平靜地總結,這宗門遲早要完。易千願在身旁拚命拉扯自家閣主,勉強將自家湊熱鬧還想大喊的易千千叫停了。池煥蘇決定不管這位弟子是怎麽進入宗門的了,能有個這般識眼色、乖巧懂事的弟子,怎麽說也是千重門的福氣。在易千千的催促之下,秦昱麵無表情地抬起掌,決定快速結束這場煎熬的慶祝。“啪!”一聲脆響。秦昱愕然抬起頭。池煥蘇耳微紅,望向從旁邊伸出手來解救他的師兄。大師兄果然是最好的,即便是現在也願意過來解救他。江卿濡笑著瞧了一眼秦昱的掌心,說:“恭喜小師弟獲勝,既然師弟已經送上了獎勵,師兄我也蹭一個獎勵,小師弟不會介意吧?”“不介意。”秦昱平靜地盯著江卿濡說,對於他來講,和誰擊掌都差不多,如果是大師兄,他的接受程度反而更高些。扭頭看一眼站在他麵前的二師兄,秦昱慶幸自己終於不用在之後糾結了。江卿濡的出手讓易千千大失所望,大概見嚴肅的人做出與平常不同的舉止是易千千這類樂子人的興趣。在池煥蘇高興的時候,易千千趴在桌子上對身旁人抱怨。“這個宗門簡直跟掌門一樣無趣,真希望池掌門現在長出一條狼尾巴,和他那小師弟雙雙震驚。互相看不順眼的家夥原來是自家的,嘿嘿。”池煥蘇眼瞳震顫,扭頭盯著易千千看。好在易千千這話沒有避開其他人,耳力不錯的長老們聽見也覺得離譜,扭頭叮囑著易千千別再說什麽嚇人的話了。秦昱也嚇了一跳,抬頭掃了一眼池煥蘇,什麽也沒說,輕輕鬆了口氣。池煥蘇總感覺他在心裏想,幸好自己不是狼妖。狼尾搔 動,一切已經平息,隻有池煥蘇腦中還在不斷回想易千千的話。究竟是察覺到了什麽,還是言者無心呢?不作聲地朝著易千千的方向望去,隻見到看完熱鬧的易千千又開始鬧著身旁的弟子,端起酒壺要給易千願倒酒,惹得身旁的人微惱地拿起酒杯放在了最角落。易千千態度如常,看起來沒有半分不悅樣。“小千願!再喝一點兒嘛,好想看看小千願喝醉的樣子,一定很可愛。”易千千笑嘻嘻說。“你是變 態嗎?”這一刻池煥蘇的內心同易千願達到了極其微妙的一致。◇ 第81章 太可愛了熬了許久,終於熬到了大比結束,前去參加阿修羅交流賽的人選裏,燕明煦和秦昱都入選了。燕明煦胳膊搭在秦昱肩膀上,笑嘻嘻地同其他弟子打招呼,弟子們似乎也都眼熟這位門內八卦主人公,在看見燕明煦同他們打招呼的時候,紛紛回應過去,隻是見到站在他身旁的秦昱時,眼神一頓,露出些不自然的神色。作為掌門,這個時候自然要提點一句,池煥蘇將眾位弟子的交鋒看在眼裏,開口道:“你們此次同去阿修羅,踏出宗門的那一刻,代表的便是宗門,我也願你們相互扶持,不論交流賽結果如何,也都能讓外界看見千重門弟子的風度。”“是,掌門,弟子謹記。”眾位弟子躬身行禮。見到弟子們看著似乎都聽進去了的樣子,池煥蘇在心中肯定。到底是各峰的天之驕子,能夠看出風度來。然而以防萬一,池煥蘇還是說:“你們之中挑選一位作為隊長,不知你們心中有無想法?”此話一說,有些弟子露出心動的神色。這般交流賽本就是宗門看重之事,若是能帶隊,便先一步在隊伍裏脫穎而出。然而真的麵對這般事時,弟子們卻多多少少不大好意思直接站出來。大家相互看看,遲疑一番,左右打量周圍弟子的眼色,試圖偷看其他人的選擇,以免真的站出來了,落得一個隻有自己選擇自己的尷尬境地。秦昱對隊長沒有興趣,在池煥蘇說完就扭頭看燕明煦。他隻認識燕明煦,自己不想去,就隻能“死道友不死貧道”了。他這麽堅定的選擇也影響了一部分弟子,隻見著部分弟子也跟著朝向燕明煦所在的位置。大概見著大勢已去,其他蠢蠢欲動的弟子們也放棄了隊長的競爭,朝著燕明煦看去。“還是明煦兄吧。”弟子們說。池煥蘇看向燕明煦。這位弟子也不推辭,聽見大家指向他友好地接受了委托,撓頭說,“謝謝同門們這般信任,我定然會努力照顧好大家的。”見這位弟子看起來比在比武台上更靠譜了些的樣子,池煥蘇在心中稍稍鬆了口氣。交代好阿修羅修士的禁忌點,池煥蘇便將時間留給了管事。離開時候,走過轉角,繞到了大殿後麵,池煥蘇本以為自己還得留在這裏交待事情,他也沒說需要多長時間,師兄若是等他,必定是在他的書房裏。卻沒想,一轉彎就見到了師兄。以至於池煥蘇一時沒反應過來,露出愕然的神色。“師弟?”江卿濡笑笑,笑不進眼底。察覺到師兄可能是誤會了,池煥蘇連忙說:“師兄,我隻是以為你會在書房裏等我。”掩住尾巴連忙走至大師兄身邊,池煥蘇試圖用行動讓師兄理解自己的意思。果然,見他這般,江卿濡的臉色便好看多了,眼底終於又蕩開笑意。他佯裝嗔怒說:“都怪敬之最近總是見不到人,師兄還以為敬之不願見師兄呢?”“怎麽會?”池煥蘇聞言驚詫,他垂眸,有些不安說,“我隻是……無顏見師兄罷了。”池煥蘇的聲音越說越小,頭微微側過去不願見師兄。剛開始是懷疑師兄是否已經發現了他的秘密卻選擇包庇他而別扭,後麵便是躲避師兄擔心已經被師兄發現而更加無法去麵見師兄。現如今被師兄拆穿自己的躲避,池煥蘇覺得羞愧難當,心中卻又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心。不論如何,他總該同師兄有一場交談的。“師弟真是……”江卿濡哭笑不得,“為何無顏呢?是因為在師兄麵前露出那般神色嗎?”江卿濡想到靈府中池煥蘇的模樣,也不自禁地扭過頭不敢看池煥蘇了。耳邊似乎溫熱的呼吸,打在耳廓時候像是有什麽舔 舐過去,同強硬性格不同的是柔軟的唇,柔軟得如同園中春日花朵綻開的花瓣,輕輕觸碰一下,便向內凹陷。耳垂泛起紅暈,江卿濡輕咳一聲,也無心責怪師弟了。第一次經曆那般事情,又是向來潔身自好臉皮薄的師弟,會有這樣不好意思的心理實在太正常了。或許心中還在內疚兀自闖進了他的靈府,還對師兄動手動腳的事情吧。想到這裏,江卿濡忍不住安慰師弟:“敬之不必在意,即便……即便……”抬手輕觸鼻尖,江卿濡眼神閃爍說:“即便師弟那般對我……剛開始的話,確實有些介意,也有些不安,但因為是敬之,倒也很快便接受了,唔……就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眼神閃爍,想到這處是在屋外,實在不想同師弟在光天化日、宗門弟子來來往往的地方談論私密之事,江卿濡拽住池煥蘇的手,身形一轉,將自己和師弟傳送至無盡峰的峰頂。池煥蘇心中還在震驚,難不成師兄果然看到了嗎?剛開始甚至有些介意,然而因為將自己當作了師弟,真心為他,而不願戳穿,小心地維護他。可自己竟是那般作為,憑白辜負了師兄的心意。“師兄,”池煥蘇心中感動,握緊大師兄的手說,“此時是我之過,師兄待我之心意,師弟全然明白,日後不論發生什麽,敬之定然不負師兄期望。”感受到手腕一緊,江卿濡麵頰微紅,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江卿濡忍不住調笑道:“敬之你真是……明明是好話,卻說得像是弟子向師父發誓要好好練功一樣。”抿唇一笑,大概是終於說清了,江卿濡眉間也帶著疏朗,“不過我也知曉敬之你是什麽樣的人,不會怪你。”江卿濡眸中含情,看向師弟時拳拳心意盡在眼眸。他抬腳讓自己更靠近池煥蘇,獲得了狼尾粘人地糾纏。池煥蘇垂眸見著狼尾勾住師兄的腳踝忍不住紅了臉。幸好師兄已經知曉了他的秘密,他也無需隱藏。隻是……池煥蘇一把抓過溜進師兄袖子裏的狼尾,惱羞成怒地對大師兄斥責道:“師兄,你不要總慣著這無恥之徒,太、太……”“太可愛了。”江卿濡眨眨眼,看向池煥蘇的眼睛笑著說。◇ 第82章 睡不著池煥蘇躺在床榻上的時候,心中仍然存在些異樣的感覺。今日分別時,師兄問他今晚是否要同眠,池煥蘇擔心狼尾在身,睡在一起未免不便,若是他再做出什麽不恰當的舉止,隻怕也無顏見師兄。在他說完之後,對麵的大師兄眼中清晰地表現出失落的神色,讓池煥蘇一時間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他猶豫再三,想說些什麽,然而還沒開口,便見著大師兄又笑了起來,看向他溫柔說:“沒事的,我知曉敬之長大之後越發守禮節了,若是覺得目前你我之間還未到時候,我自然也不會勉強。”“師兄我……”越是聽見師兄這般為他開脫,池煥蘇心中便更是慚愧,“我並非不願,隻是師兄你知曉的……”低頭看一眼騷 動的狼尾,果然沒一會兒,就趁著說話這點工夫,狼尾就已經纏上大師兄的手腕了,池煥蘇尾椎骨處傳來瘙 癢,好在仍在他的忍受範圍之內,才沒讓他在師兄麵前當場露出醜態。此時既然師兄已經知曉了狼尾的存在,池煥蘇便也終於能放心直言了:“妖尾不似妖身上的其他物件,脆弱許多,也頗為靈敏,師弟隻是擔心在師兄麵前失態……”眼前浮現出書房內的場景,那時師兄在他身體上方,青絲垂落,一雙狹長的眼眸中滿含著隱憂,師兄伸出手來握住他的手腕,腕間殘留著師兄的體溫。因為離得過近,鼻間也是師兄身上的草木香氣。池煥蘇麵頰微紅,他在外人眼中總是一副威嚴深重的樣子,唯有在師兄麵前,什麽醜態都顯露過。幸好師兄心胸寬廣,從未因此而嫌棄他。微微歎了口氣,池煥蘇抬頭,握住江卿濡的手對還想說什麽的大師兄說:“我已經長大了師兄,不想總是在師兄麵前表露狀態不佳時候的模樣,師兄不似我一般,無論何時都從容自如,是芝蘭玉樹的皎皎君子。”“咳!”江卿濡突然聽見池煥蘇這般剖析,聽在耳中好似聽見了一場表白,若是之前還遊刃有餘地想要試探師弟的態度,此刻聽見自家師弟真心誠意的內心剖析,即便是已經知曉師弟情意的江卿濡也耳朵發熱,心中忍不住生出柔軟的情緒來。即便是被師弟拒絕,此時江卿濡也難以產生半分的失落來。“那便聽師弟的,師弟近日辛苦了,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來尋師弟。”江卿濡體貼地為池煥蘇想,言語之間帶著親昵。在池煥蘇解釋之後,他甚至主動揭過了之前的事情,現下再看池煥蘇時也帶著濃情蜜意。池煥蘇心中隱隱感覺師兄的態度、說話的語氣都有些不對,然而具體哪裏不對,他卻又說不出來,最終隻能怪自己自打長了狼尾之後看什麽都太敏感了。原本到此為止也就罷了,池煥蘇既然已經覺得事情解決了便能睡個好覺,卻沒想到分別時候,師兄伸出手來拂過他臉側的發,掌心貼在他的臉上說:“若是……若是師弟再有什麽不舒服的時候,便、便來找師兄吧。”說完池煥蘇眼睜睜地看著以往端莊的大師兄垂眸,纖長濃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微微顫動著,仿佛不安,又仿佛在羞澀。微微的粉在師兄白皙的臉上綻開,如同春日的桃花,讓原本有些清冷氣的人看起來也更加豔麗了。那一刻,池煥蘇心中的怪異感更大了,師兄的態度似乎真的有些奇怪了。按照師兄的性格,若是此時大大方方調侃他,讓他日後過去,池煥蘇也不會有任何不對的感覺,但那雙撫在自己臉頰的掌心,還有些若有若無、不同於尋常的親昵,讓池煥蘇在欣喜之中還有些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