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怪你,你若不找小千願的麻煩,幹什麽單獨去找他?他也不敵你,即便是五十個他也不夠你殺的,因此也不能怪我太擔心。再說了,我家小千願那般膽小的性子,被你嚇到了可怎麽辦?”易千千惱羞成怒,對著池煥蘇埋怨道。然而分明是易千千二話不說,上來就打鬥。隻是池煥蘇自然也不至於同自家門派的長老爭執,他身上帶著傷,聽見易千千抱怨,也還是幹脆利落地道歉,惹得易千千也不好說什麽了。打架的兩人都負了傷,相比之下池煥蘇的傷要更重一些,然而對於經常出去做任務的他和易千千來說,兩人都不覺得這是什麽問題,反倒是將旁邊的陌成霜看得愧疚不已,在自己身上搜刮靈囊,在裏麵翻找傷藥。“無礙,過些時候就好了。”見著陌成霜著急,池煥蘇開口安慰。經過這麽一遭,池煥蘇也看得出來陌成霜此人心思純淨,並非什麽傳言中的大奸大惡之徒,興許性子還有些軟弱,然而心腸卻不壞。多半如同他所言,確實是被冤枉的。隻是池煥蘇仍然不能隻聽取一家之言,過後他還準備再尋人查探一番,隻是當下卻也沒有了將陌成霜交出去的想法。“陌成霜……”池煥蘇遲疑地喊出易千願的名字。“他叫易千願!不叫陌成霜。”易千千聽見池煥蘇的稱呼臉上立刻不高興了,惱怒地說,“他來到我這裏,就是我的人,從此以後,這世上就沒有什麽陌成霜了,隻有千重門蠱閣的弟子,我的門徒易千願!”“池掌門貴人事多,現在可記清楚了?”易千千皺著眉說。然而即便話語囂張,易千千卻還是站直了身體,眼睛緊盯著池煥蘇,似乎在揣摩他的態度。倒顯得之前的狠話有一番虛張聲勢的樣子了。易千願在旁邊聽著自家閣主的發言,臉上露出糟糕了的表情,他在後方偷偷朝著池煥蘇行禮道歉,剛彎下腰,被易千千像是後麵長了眼睛一樣地抓住了後領。“鞠什麽躬?見別人就總是彎腰鞠躬,對我你就沒這麽恭敬。”易千千撇嘴不服說。易千願沒忍住嘴角抽了下,小聲說:“那也要閣主你值得尊敬啊。”“小、千、願”陰森森的語氣從前麵傳出來,易千願下意識地直起身體對著前麵的易千千道歉。“對不起閣主!”易千千鼓著臉瞥了後方易千願一眼。池煥蘇靜靜看著這一切,兩人仿佛都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以至於動作銜接起來都非常自然。易千願看起來也並沒有不情願或者任何被冒犯的樣子,大概因為打小就過得並不十分好,也習慣了時時退讓。在他人談起別山院的時候,池煥蘇還從未談論過這位弟子,即便是到了現在,也隻是在追捕名單上聽說了一個從未曾聽過的名字。-“隻是過招?這就是他揍你的原因嗎?”江卿濡拿著良工坊出品的上等上藥小心翼翼地朝著池煥蘇後背灑去。池煥蘇的上半身袒露著,後背上,江卿濡的指尖輕柔地擦過皮膚,他看著上麵的傷痕露出不悅的表情。“師兄,並非是揍我。”池煥蘇是怎麽也不能承認自己是被揍的,他分明是同易閣主比招。“打也不能使勁打,還得供著,怎麽不算是挨揍呢?”江卿濡伸手輕戳傷口旁邊的皮膚,惹來池煥蘇輕輕“嘶”的一聲。“閣主隻是認真了些,或許是我尋千願弟子討教方法,惹得閣主不高興了。”心知大師兄心中有埋怨,池煥蘇替易千千辯解道。池煥蘇剛說完,便聽見身後傳來幽幽的一聲:“敬之倒是好脾氣,任由人家欺負也不怪,倒是師兄我多管閑事了。”身後人的哀怨似從話語裏穿出來,一字一句敲打在池煥蘇心上,池煥蘇隻一聽便慌了。“師兄。”轉身去握住師兄的手,池煥蘇想說些什麽,然而見著師兄擔憂的眼神,一時間卻又忘了言語。掌心裏還有師兄手掌的溫度,仍是那般熟悉的溫度,在什麽樣的天氣裏,都不會過分溫暖,也不會過分冰冷,隻在觸碰到他的狼尾的時候,才讓他感到滾燙得驚人。狼尾壓在師兄的腿上,撒嬌一般地攀上大師兄的胸膛,緩緩上移,到達臉頰旁,輕輕地蹭了下細膩的臉頰。池煥蘇臉紅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恍惚間覺得占了師兄便宜一般,池煥蘇不好意思,一把拽下貼在師兄臉頰旁的狼尾,低頭看地麵,不敢見自家大師兄是什麽反應。他這狼尾總是這般,稍微不注意便粘在大師兄身上,也不知道大師兄看自己。池煥蘇手指收緊,對手中的狼尾恨鐵不成鋼。這樣下意識的動作,倒是把坐在他對麵的人逗笑了。“師弟真是……”聽見大師兄開口,池煥蘇微微抬頭,仔細聽著。“慣會哄我開心。”這一聲似乎沾了蜜一樣,讓人聽著便覺得甜。池煥蘇也聽得耳熱,他抬頭看,見著大師兄臉上終於露出些笑意,鬆了口氣。大師兄果真脾氣好,總是輕易便原諒了他。手下的狼尾被大師兄抓住輕輕掐了一把,狼尾重重顫抖。池煥蘇吃痛,卻也沒敢說什麽。“好吧,”大師兄語中帶笑說,“既然敬之都不怪了,師兄也就不說什麽了,隻是敬之一出門就把自己弄得一身傷,該罰。”大師兄訓話,池煥蘇自然是乖乖聽著的。他低頭,視線恰好對上下方師兄撫摸著狼尾的手,便跟著恍惚了下。“那就罰敬之今晚跟我睡吧。”“是。”池煥蘇猛地抬頭:“啊?”◇ 第92章 同床共枕跟著師兄一起睡,池煥蘇本身是沒有任何不情願的想法的。隻是如今卻不同,他的狼尾敏感而總是喜歡貼在大師兄身上,即便是從小到大同師兄比較親近,但也不至於如此,以至於池煥蘇自身都忍不住生出一種愧疚感來。然而大師兄似乎從未理解他的苦惱。就好比現在,大師兄睡在外側,柔順的墨發垂落在榻,師兄的臉上也帶著盈盈笑意,語氣帶著戲謔:“敬之怎麽不上來?以往又不是沒有躺在一起過,怎麽今日倒不好意思了?”池煥蘇見之,心中苦笑,然而師兄在前,今日他才剛惹了師兄生氣,自然是不能在這個時候反悔的,即便池煥蘇現在心裏已經有些懊悔之前答應得過快了。師兄明知道他嘴笨,麵對師兄的時候腦子也轉不過來彎,偏偏從小到大還總是喜歡這麽逗他。然而現下真的對上師兄的眼睛時,池煥蘇又很難拒絕。於是拖著狼尾,一步一步小心地挪向床榻。床榻上,江卿濡笑看著池煥蘇,也不催促,似乎覺得他這樣子有些趣味,幹脆依靠著床頭看池煥蘇過來。被師兄這樣盯著看,饒是池煥蘇心裏還有些不好意思,也還是有些尷尬地加快了步子上了床,仿佛慢了一步都會有擰巴的嫌疑。待到靠近師兄的那一刻,從師兄身上傳過來特有的茶香氣,池煥蘇才想起來:“師兄今日等我多時了,泡的茶我還一口未喝。”腦中閃過自己進入書房時候的布置,那桌上還放著點心和茶水,轉念一想自己讓師兄回來的借口,忍不住開口:“甜點我也不曾用,還白白讓師兄跑了一趟。”“是啊,”江卿濡輕歎,抬眸看向池煥蘇的一雙眼睛微微發亮,“都是師弟,辜負了師兄的一番心意,師弟說該怎麽辦才好?”像是抱怨一般,池煥蘇望著依靠在他上的師兄伸手抓住了狼尾的尾尖,手指緩慢地繞著尾巴尖打轉,模樣慵懶,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而一向桀驁不馴,到處搗亂惹事的狼尾,遇見了大師兄竟然也露出了乖巧的模樣,不僅沒有因為煩躁拍打床榻,也沒有掙脫,甚至得寸進尺地朝著大師兄懷裏鑽。屋內隻剩一隻燭火,池煥蘇平日裏沒有點燭火的習慣,這燭火是大師兄帶來的。此刻點亮在屋內,隻隱隱約約留下昏黃的燈光,投在他和師兄身上,將兩人的影子交疊。池煥蘇的目光隨著燭火恍惚了一下,這蠟燭大紅色,一時間竟給人一種洞房花燭的錯覺。燭火隨著風搖晃了下,將池煥蘇的思緒喚了回去,池煥蘇這才發覺自己還未回答師兄的問題。他抬眸望向躺在他身側的大師兄,見著大師兄眸中含笑,靜靜地望著他。池煥蘇對上那一雙似和燭火混在一起的眸,那雙眸讓人覺得灼熱,此時山間已生寒意,然而屋內卻仍讓人覺得燥熱。輕咳一聲避開師兄的目光,池煥蘇說:“明日師兄想吃什麽,我去買來同師兄一起吃。”聽見這句,江卿濡輕笑一聲:“師弟可是宗內的大忙人,我可不敢使喚師弟。”這話說出來沒有埋怨的意味,倒像是調 情,聽得池煥蘇耳熱,隻是他不敢多想,隻認為師兄是在調侃。然而這一句調侃,也夠讓池煥蘇不好意思了。按照常理,池煥蘇此時應當直接道歉,但他敏感地覺得此時此刻若要使他再道歉的話,大師兄恐怕得掐掉他的狼尾巴,於是想了想,池煥蘇開口:“師兄盡管使喚吧,師弟隻怕師兄再不使喚,明日我連師兄的床也上不去了。”這話回過去,將身側的人說得一愣。很快江卿濡反應過來,有些驚喜地一笑:“師弟你可總算是開竅了,師兄還以為你又要道歉呢。看來我還得多生氣,不然師弟的榆木腦袋也不跟著開竅了。”池煥蘇汗顏,險些他就成了師兄口中的“榆木腦袋”了。身旁一聲笑,大師兄的聲音在昏暗的燭火下也同那火光一般曖昧,池煥蘇聽見師兄說:“不過敬之不用擔心,我這邊總是有你的位置的。”山頂上的屋子早些年池煥蘇住過很久,後來大一些了搬下去,然而山頂上卻一直保留著他的房間。隻是幼時他總占了師兄半邊床的位置,隻是沒想到,長大了,也依舊占據了師兄半邊床的位置,就連師兄自己為自己打造的瀑布山洞,也還分了他一張床。似乎從小到大,他與師兄就沒有分開過。“如此正好。”池煥蘇喃喃。“如何正好?”輕輕拉扯了下狼尾,骨節分明的手指順著狼尾從尾尖向下撫摸過去,路過的地方,狼尾的毛蓬鬆地向上浮起來。狼尾追逐著指尖,似乎擔心自己被拋下一般,霸道地纏繞在胳膊上,並隨著動作漸漸收緊。屋內曖昧橫生。池煥蘇看不下去,伸手幫大師兄解開,邊回答師兄的問題:“隻是覺得能同師兄待在一起正好,也不知師兄何時登上天梯,成就大道?”搭在狼尾上的手離開了戀戀不舍的狼尾,輕輕壓在池煥蘇的頭頂,江卿濡忍不住笑:“無論去哪裏,更不管能否登上大道,我也都要揣著敬之啊。畢竟敬之壞了師兄的清白,當然要對師兄負責。”池煥蘇聽見師兄又開玩笑,麵上露出無奈的神色。明明隻是躺在了一起,怎麽到了師兄的嘴裏,卻說得像是結合的道侶。如果說躺在一起休息也叫毀了清白,那他可是從小時候就問師兄夜間時候能否一起休息了。池煥蘇想到這裏便忍不住笑一聲,說:“若是這般,師兄的清白早就被我壞了。”身側人頓了下,看著池煥蘇的表情微微動容,江卿濡終於感歎:“敬之真是,不知跟著誰一起學得會欺負師兄了。”池煥蘇聽見這句心中生出一股微妙的勝利感,大抵因為以往都說不過師兄,難得扳回一城。然而他剛這麽想著,從上方投下一片陰影。睜開眼睛上望,眼前驀地一黑,屋子裏的燭火熄滅了。額間一片溫軟,如同鯉魚的尾巴輕點水麵,掀起一片漣漪,輕而無聲,然而水上卻跟著翻湧起來,池煥蘇的心池也跟著水波蕩開,一路飄向遠處。抬頭上望,隻望見月光下閃爍著微光的雙眸。師兄他……親了他的額頭?池煥蘇愣在原地,額間似仍有溫軟的觸感未曾散去,令人麵紅耳赤。燭火飄遙,從室內燃進了人心。在耳邊聽見一聲急促的呼吸時,池煥蘇才驚醒似的側身躺下,耳朵上的熱度讓他懷疑,若是此刻抬手摸過去便會連自己也被那溫度嚇到。他睜著眼望向內牆,呼吸滾燙。良久,他想到,這是……師兄對於玩笑的處罰嗎?一片黑暗之中,池煥蘇愣愣看向床頂。◇ 第93章 心跳也不知是否因為夜間潮 濕,池煥蘇也做了一個潮 濕的夢。迷迷糊糊之中睡得不是非常舒服,似乎即便在睡夢中,也能感覺到狼尾被撫摸的感覺。觸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似乎被放得更大,池煥蘇在夢中沒有看見人臉,可心裏卻已經知道了答案。那般全身心依賴的感覺讓人沉迷,狼尾將自己在意的人卷在其中,像是守護珍稀草藥的猛獸,狼尾卷起來,纏繞住看不清臉頰的人影身上,在切實與他相合的時候,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池煥蘇在這一瞬間明白了為何狼妖總喜歡用狼尾將自己的戀人纏繞著。狼的氣息與人的氣息交雜,仿佛原本就渾然一體,隻是途中不知經曆了什麽才艱難分離,而後在此刻又重新雜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