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腳踩在葉子上的聲音。池煥蘇一手護住秦昱,繼續給秦昱輸送靈氣,另一隻手持劍刺向來人。待轉身,看見來人麵貌,鬆了口氣,溫和喊出名姓。不料,赤鞭抽打在他胳膊上,劇痛之下,他險些將秦昱甩出去。池煥蘇愕然抬頭:“四師妹?”◇ 第170章 對峙“我是來殺秦昱的。”樂知許手持鞭子站在池煥蘇對麵冷聲說。池煥蘇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就在分別時一切似乎都不曾有任何異常,樂知許藏身於商販之間,一心隻為了尋找幕後之人。然而再見麵時,她就這樣站在了他的對麵。“知許?”池煥蘇擋在秦昱身前攔住樂知許的路,“為什麽?你明知道的,秦昱沒有做錯什麽。他殺那些弟子是……”“那又如何呢?”樂知許打斷池煥蘇的話,“難道他不是妖嗎?”愕然地抬起頭,池煥蘇直視樂知許的雙眸,試圖在她的眼中看出玩笑,畢竟他那四師妹跟著五師弟待久了,時常也會開一下嚇人的玩笑。池煥蘇希望這是玩笑,遺憾的是,不論他怎麽看,都沒有在樂知許的眼中看出玩笑的意圖來。“究竟發生了什麽,知許?”抬頭望去,對麵的人眸色深沉,漆黑如同看不見光亮的深海。“我找到幕後的妖了,我看到了蕭漣。”樂知許說。-在見到幕後之人之前,樂知許猜測過很多,誰獲益誰最有可能操縱這一切,那麽妖丹獲益的人自然是修士和普通向往著修真的百姓。然而這些需要摻雜妖力的東西,自然不是普通人能夠製作的東西,因此在樂知許的認知裏,隻有貪婪的修士會做出這種害人的東西。直到他行走於商販之間,一層一層接觸到核心,她見到了更多的妖。要讓妖聽話可並非尋常修士能夠做到的事情,然而修士們若是齊心協力,想方設法困住妖,驅使他們,也並非毫無辦法。直到樂知許跟著一隻妖的時候,望見了這隻妖去了一個私 密的屋子,她跟著進入屋子,在那屋子裏望見了一張怎麽也忘不掉、日日夜夜出現在她噩夢中的臉。蕭漣。那時屋內富麗堂皇,不亞於俗世皇帝的宮殿,蕭漣就坐在屋中裝飾精致的座位上,座上墊了厚厚的墊子,上麵的花紋看得出來是繡娘花費了很多心思製成的。前方的矮桌上擺放著雞鴨魚肉,解膩的茶水擺在一旁,即便是隔了很遠,樂知許都能聞到那茶香。侍者上前,蕭漣垂眸,不發一言。不帶任何笑意的神色讓樂知許忍不住譏諷地扯了扯嘴角。若是看現在蕭漣這風光的模樣,真的難以想象他曾經在蕭家待過,甚至像隻甩不掉的狗一樣跟在蕭家大小姐身後。多可笑。待在那裏待得時間長了,樂知許被發現了,她是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衝上去的,甩下師弟師妹,率先對上蕭漣。等到鮮血染紅地麵的時候,樂知許才恍惚地停下手,她的內心空蕩蕩的,什麽也不剩下了。以前隻有仇恨,現在仇恨也沒有了。“我早該知道的,”樂知許說,“所有跟妖沾上關係的人都會走向末路。若今是這樣,師兄也是這樣,你低頭看看你自己的衣服啊。師兄你不要攔著我了,今天我要殺了這隻妖,將宗門的問題也一並解決了。”“知許,你先冷靜下來,不要做傻事。”池煥蘇急忙說道,他不理解蕭漣為什麽還活著,竟然也出現在妖丹販賣線路的一環,然而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他的四師妹殺了小師弟。樂知許忍不住大笑:“什麽傻事?怎麽會事傻事?你們都錯了,那些妖就是在想方設法讓人類自取滅亡,他們費盡心思以妖力灌溉丹藥,用了各種方法使得妖丹附上詛咒一般的能力,尋找人族的商販,再將這種具備詛咒的妖丹高價賣給人族和修士,一切都不過是他們的陰謀而已。”樂知許笑彎了腰,池煥蘇就這樣靜靜看著她,直到她冷靜下來,直起身體說:“我殺了蕭漣。”多年前的蕭家慘案終於在此刻了結,由當年慘案裏留存在蕭家主家的最後一個人書寫上結局。然而樂知許一點兒也不高興。她隻是更恨了。如果沒有妖,如果當初沒有救下蕭漣一切就不會開始,多年後,蕭漣終於死去,然而秦昱則剛剛開始。樂知許冷眼看著仍然在不斷給秦昱輸送靈力的師兄,靈力流入秦昱身體如同進入一個破了洞的缸,然而池煥蘇不敢停止,甚至沒有躲開樂知許的鞭子,隻因為身後是受了重傷的秦昱。“師兄你明明答應過我的。”樂知許見著池煥蘇怎麽也不肯讓開,惱怒說,“你答應我不會為了妖而死。你現在在做什麽呢?”打造珍貴法器送給了妖,自己九死一生從修士們的圍攻裏闖過來,幾乎耗盡靈力去補一個破洞。“那我呢?”樂知許問,“那我呢師兄?小師弟有你護著,可我那麽多年的仇恨怎麽辦呢?”“讓開!”終於看不慣到了現在也仍然被拯救著的秦昱,樂知許嗬斥說,“師兄你再不讓開,我會先殺了你。”赤色鞭子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如同飄飛的紅綢,獵獵的風勾住紅綢,打造出一把長纓槍,這槍朝著秦昱而去。堪堪抱著秦昱躲開,池煥蘇還沒來得及調整秦昱的姿勢,下一鞭便又急匆匆地降下。“師妹/師姐!”追著樂知許過來的唐青幸和宋隱語姍姍來遲,二人到來時候一眼望見了拿著法器的樂知許,以及在她對麵的二師兄和受了重傷的小師弟。宋隱語慌張地跑過去,攔在了池煥蘇和秦昱身前,著急地朝著樂知許喊了聲:“師姐,師兄和師弟受傷了。”然而聽見這話的樂知許無動於衷,冷漠地看過去,說:“讓開。”宋隱語難過地望向師姐,拚命搖頭。“不然我會連你一起殺。”聽見這話的宋隱語眼睛猛地睜大,不敢置信地看過去。哪怕是她剛進宗門的時候,因為從小受兔妖照顧,師姐那般討厭妖,卻也沒有為難她,更沒有對她說過重話,反而百般照顧,俗世人生活的常識也都是師姐告訴她的。在宋隱語心中,雖然樂知許隻是師姐,但她一直是把對方當成家人看的。現如今突然聽見這句,宋隱語的臉上流露出傷感的表情。然而她仍然固執地擋在前麵,一步也不退讓。此處能走動、武力最強的隻剩下唐青幸了,然而唐青幸當初進階失敗,修為早已退步,這麽多年來修為不曾有過增長。唐青幸扭頭,望見二師兄身上的鞭痕,鞭痕破開衣裳,在皮膚上留下深深的痕跡,綻開的血肉周圍變成黑色,鞭傷的主人一聲不吭,獨自承受這一切。終究還是憤懣上前,第一次的,唐青幸對上了以往怎麽也不願對上的師姐。【作者有話說】存稿裏我已經寫完了,全文43w,從今天開始日更到完結◇ 第171章 知許剖白“師姐,你真的忘了嗎?”咬著牙,唐青幸深深望著對麵的人,“那是我們師兄,是生病時守在我們榻前一整夜,是看見我們受傷偷偷去斬殺怪物,是從小養我們到大,一直護著我們的人。”“現在你要因為別人傷害他嗎?”唐青幸不敢提秦昱,唯恐刺激到樂知許對於妖的敏感。然而盡管他已經如此小心,樂知許仍舊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她拿著鞭一步步靠近池煥蘇和秦昱所在的位置,邊走邊說,“我沒有想過傷害師兄,隻是師兄不肯讓開。”“知許,不要做傻事。”池煥蘇皺著眉,以懇求的語氣同樂知許訴說,“這件事情必然有蹊蹺,我在製作丹藥的藥商那裏看見了猴妖,那猴妖被雖是被人供奉著,實則渾身上下貼滿了符紙,還有捆妖繩捆縛著。”“師兄還當我是小孩子嗎?”樂知許好笑地搖頭,“人難道就不會驅使人,壓迫人嗎?那麽妖去驅使妖,欺壓妖又有什麽奇怪呢?我隻相信我看見了,我看見了蕭漣,看見了生活在妖之下,為妖禍害的人。因而今日我是一定要殺了秦昱的,無論是誰攔我,我都不會停下。”樂知許無法忘記蕭漣在殿中的冷漠表情,好似眼前的一切都不在他眼中。她還記得二師兄說過在妖丹上還有著蕭家的秘術,說不定這家夥在蕭家潛伏許久,甚至不惜用感情做籌碼,才換來這蕭家的術法,以此實現後來為禍一方的“大業”。如今樂知許見到了這大業,才終於解開了當年蕭家慘案的緣由。她恨自己曾經有過一刻試圖去寬容妖,理解妖,現在,她不過是為了糾正過去的錯誤,將一切撥亂反正,回到最初的正途。樂知許不再多說。血腥氣漸漸彌漫,唐青幸擋在師兄妹麵前,不肯後退。這條鞭長年累月吸足了血,每一次擊出都在地上留下深痕。靈氣重重落在地上,碰撞,揚起一陣灰塵。人影埋藏在這灰撲撲的煙塵中,法器碰撞的聲音從煙塵裏傳出來,時不時的還有人挨揍時候的悶 哼。煙塵外的人提起了心。靈力尚弱的宋隱語著急地想要幫忙,卻無法上前,隻能紅著眼跑到二師兄身邊幫著一起照顧小師弟。身邊這樣大的動靜,秦昱也沒有醒來。池煥蘇遲疑看看唐青幸,唐青幸還在艱難同樂知許對打。很明顯,唐青幸絕不是樂知許的對手,樂知許是存心下了死手的,然而唐青幸顧念著師姐弟情誼,怎麽也無法下重手。以至於本來就被動的他更加被動了。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唐青幸感覺到自己幾乎攔不住師姐了,於是背對著池煥蘇三人,大喊:“師兄你先帶著師弟師妹們走,我攔著四師姐!”“……五師兄。”宋隱語心裏擔憂,忍不住抽噎,然而她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是傷心的時候,於是扭頭看向二師兄,等著二師兄拿主意。池煥蘇看著秦昱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當機立斷帶著秦昱和宋隱語先走。待他們走後,唐青幸大概也能毫無顧忌了。這般想著,池煥蘇迅速起身離開。樂知許一直注意著秦昱,看出來池煥蘇準備帶著秦昱走,二話不說衝向前去。“師姐!”唐青幸撐著一口氣,閃身擋在樂知許的路上。他的腰背彎下來,嘴角流血,看得出來已經深受內傷。就連樂知許看了也不忍,對他說:“何必呢,此時與你無關,你走開,就當此事沒有發生過,不是很好嗎?為何偏要攔我?”唐青幸深深看向對麵,目露悲哀,低聲說:“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當成什麽都沒發生過?師姐,從我還小的時候我就認識你了,我、師兄、你,還有後來的師妹,我們一起度過了很長時間,甚至比我待在我自己家的時間還長,我早就把你當成我的家人了。“可是師姐,殺一個人不隻是對與錯的問題,那是一條命,是從呼吸開始,存在於天地間,直到脈搏消失,體溫回冷,一條命就這樣重歸於泥土。“所有生物的命都不可再來,因此如果錯殺了,即便是後悔也無濟於事。現在你要出手的是你的師兄師弟,如果錯殺了,師姐你要怎麽辦呢?難道你要告訴我,錯了你也一並承擔這過錯,然後背負這樣的罪惡與愧疚生活下去,還是因為做錯了,幹脆徹底放逐,一輩子活在殺戮的固執裏,永遠也走不出去。”唐青幸緩緩直起身體,拿起自己的劍,深呼吸說:“我隻是不想師姐你走錯,回頭吧,師姐,現在還來得及,不要做傻事。”十幾年的相伴不是假的,一如向來怕疼怕吃苦的唐青幸現在忍者疼痛擋在樂知許前麵,也如這麽多年來,樂知許賭上性命也要為蕭若今報仇。樂知許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她看著忍痛的師弟那張熟悉的臉,這張臉的主人陪伴她去過大江南北,招惹過是是非非,她說:“可我已經回不了頭了。”“你知道嗎,師弟。那一日,那隻狐狸娘懷著幼胎跪在我麵前,她說自己這一生從未傷過人,所行的最惡之事,不過丟掉了自己注定養不活的幼崽。可我還是殺了她。”“我的劍刺穿她的腹部的時候,我看到了有血肉從她肚子裏鑽出來,那裏有她懷的幼胎的血和肉。”“從那一刻起,我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第172章 昏迷唐青幸第一次這樣拚命,以往在修行時候他天資聰穎,因而雖然也勤奮練習,但得過且過,練到哪裏是哪裏。千重門愛惜弟子,出去曆練的地方也大都適合他們這些弟子,再加上唐青幸人緣好,出行的時候,大家總是贈給他一些法寶,因而他出去曆練少有艱險。這一次是例外。他也不曾想過,自己所能遇見的最大的危機來自於自己一向最是敬重、甚至視為家人的師姐。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後吐口血,繼續爬起來,他不知道現在二師兄和小師弟他們怎麽樣了,有沒有在小師妹的護送下逃走,但他隻知道自己必須攔住師姐,不能讓四師姐追上去。他不想看著師姐走上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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