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為何總是不該死的人死去,然而他卻也不知道究竟誰該死。太荒唐了。◇ 第174章 困住師弟洞室內,池煥蘇從噩夢中醒來,他夢見了自己的四師妹在同他道別。四師妹說,不用替她擔心,她決定去找好友若今了。一個人修道的話太沒意思,她想陪著若今一起。接著池煥蘇望見了漫卷的風,狂風席卷了所有看得見的東西,等到風吹散的時候,師妹就不見了。好像師妹也跟著風離開了。醒來後的池煥蘇心中湧起劇烈的不安,他在洞室內呼喊師兄。江卿濡終於出現。池煥蘇來不及思考其他,第一反應是問師兄:“師兄,師弟師妹怎麽樣了?”這話讓江卿濡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剛剛才收到五師弟的傳信。他遲疑著,這樣的表情更讓池煥蘇不安。“……師兄?”池煥蘇小心翼翼地看向前麵,心則沉了下去。早在過去他就一直知曉樂知許的情緒不對,然而解鈴人已死,他隻能擔憂著。“師弟無礙,易閣主已經保住了他的命,師妹……你看看吧。”江卿濡沒有多說,表情沉重。池煥蘇心中低頭看著傳信,不太敢接,然而最終他還是伸出手,慢慢地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江卿濡見著師弟的表情逐漸難看,不忍心地扭頭,他慢慢地走到池煥蘇身邊,伸手抱住他。“師弟,你知道的,這是師妹自己的選擇。”歎了口氣,江卿濡說,“我不知道怎麽用對錯來判斷一個人的生死,然而如果對於一個人來說,生是讓她開心的事情,那麽選擇生就是對的,相反,若是死對於她來說是解脫,那麽死也未必不好。命是緣緣相結,我在很多年前,望見知許的緣線和蕭小姐緊緊相連,她們二人任何一個人死去,另一個人便有很大的可能跟著一同死去。”“那然後呢?”池煥蘇聲音艱澀,他忍不住埋怨,“然後師兄你就這麽看著嗎?”池煥蘇知道自己此刻說出來的話多少有些失去理智,然而他滿腦子已經被師妹死去的消息占據了頭腦。他無法不去責怪,責怪別人也責怪自己,甚至責怪師弟,責怪修真界,然而他自己卻也知道,誰都沒有錯,隻是一切因果造就了這些。“因為……”江卿濡垂眸,低聲說,“我不能。我也做不到。想要斬斷緣線所造就的因果,最好的方法就是斬斷緣線,那就意味著不讓知許和蕭小姐見麵,但是這對於知許來說,難道公平嗎?”江卿濡抬頭看向池煥蘇:“隻要緣線存在,很多因果都會導致相互的牽連,然而因為恐懼牽連就讓彼此交心的人分開,那麽人修行又是否本末倒置了呢?不論是你還是我都不能不管知許自己的意見,我那時在三師弟那裏窺得天機,心中如你一般焦急,然而有一天我隱晦地問知許,若是有一天蕭家遇難,可能禍及到你,最好的方法是現在遠離蕭家,你願意嗎?你知道知許說了什麽嗎?”池煥蘇抬頭:“她一定不願意,或許還會很生氣。”“正是。”江卿濡無奈地笑笑,“知許真的很生氣,她說若今是她的朋友,不論發生什麽,她都心甘情願站在她身邊。人如果為了生活中可能的危險而戰戰兢兢,那麽活得這一輩子根本就是無意義的。如果不去試,怎麽知道結局,如果本來她是可能陪著好友度過災難的,因為她離開而導致好友死亡呢?”“在一切尚未發生時的恐懼是本不必要的,而人,就要在活著的時候堅定、固執、永不止息地往前走,這才是於她而言真正的生。”“那你應該告訴我。”池煥蘇呼吸急促,他仍然不能接受師妹的死亡。那個他一直護著,從小到大都在給他添麻煩的頑劣的孩子,他看著她因為飯菜不好吃挑食不肯吃飯,深夜餓得拖起師弟翻廚房,看著有同門男弟子欺負她,她半夜捉來老鼠,跑到男弟子臥房將老鼠丟在人家床榻上,把同門嚇哭,也看著因為交到了喜歡的朋友開心地跟他講了一下午,然而因為被朋友邀請去家裏做客而緊張地問了他整整三天做客之道。師妹闖禍的時候他來訓斥,被妖怪揍了,也是他去揍回去。等到樂知許漸漸長大,終於能夠為宗門分擔一些任務,她成為了宗門裏可靠的師姐,出去的時候都不需要他保護了。然後她死了。池煥蘇怎麽能接受。“是知許不讓我告訴你的。”江卿濡說,“知許她一直很聰明,從我問出來之後,她就讓我保密,將來的事情將來她自己會做決定,不用告訴你讓你擔心。”人的成長就是不斷地明白自己想要什麽,然後不斷爭取。“她說,同命運抗爭的人總會有成功,也總會有人失敗。不去試試的話又怎麽能知道。”樂知許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到死也不回頭,最大的勇敢也是如此。池煥蘇沒有見過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樂知許是什麽樣子,但他能夠想象得出來,必然是意氣風發的模樣,說出話來的時候,眼睛裏也帶著光亮,自信張揚,期待明天。池煥蘇低頭,擁抱住師兄,低聲說:“對不起。”不是師兄的錯,如果那時候他站在知許身邊,他也一定阻止不了。在整個宗門裏,互相最看不順眼的兩個人就是樂知許和秦昱,然而最相像的兩個也是他們。如今二人一死一傷,池煥蘇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別山院。師兄的氣息充斥在鼻間,仍舊是熟悉的草木香氣,池煥蘇在此刻平靜下來,“師兄,我想……”“你不想,”江卿濡冷著臉說,“想什麽?想靠著不穩定的修為和隨時變得通紅的眼睛和別山院的修士對打,還是出去逃亡,再次體驗被無數修士追殺的生活?”想到這裏,江卿濡就氣急了,不論是何種修為的人都不能在眾修士的包圍下存活多久,若是傾盡修真界所有修士之力還無法殺死一位修士,那這修真界屬實可笑。現實並非話本,沒有英雄,正如池煥蘇數次被包圍數次受傷,一如秦昱幾次瀕死。江卿濡低頭,扯扯池煥蘇腳上的鐵鏈說:“師弟你現在已經是師兄的階下囚了,你看到了嗎?”低頭望著鐵鏈,池煥蘇:“……”伸手一扯,崩斷了鐵鏈,池煥蘇靜靜地抬頭看向身旁的師兄。本就是沒有放上任何符咒的鐵鏈,被扯斷也是自然的,然而被師弟當麵拆穿,江卿濡幽幽地提起斷成兩截的鐵鏈,拿了張符紙,將鐵鏈連了起來,並用指腹在上麵又加了一層咒語。江卿濡明目張膽地“綁架”了師弟。◇ 第175章 還有師兄在池煥蘇試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隻是失敗了。師兄不僅拒絕了他,甚至開始數落:“現在修士們處處都在尋找你和小師弟,出去外麵太危險了。而且秦師弟還身受重傷在修養,難道師弟你放得下心離開嗎?說起來,師弟出事的事情也不肯告知師兄,是真的不將師兄放在眼裏,還是覺得師兄不可靠?冒著風險出去,生怕牽連了千重門,一點兒也不為自己著想……”池煥蘇越聽越心虛,一句話也不敢回。直到池煥蘇弱弱地問一句:“師兄,小師弟需要多久才能好?”“自然是需要很久的,這種東西誰說得準,從出去之後,小師弟應當沒少受傷吧?他那朋友燕明煦,看著易閣主扒下小師弟的衣服,望見衣服下麵縱橫交錯的傷痕,一邊哭一邊嚎,怎麽也停不下來,被嫌吵的易閣主丟了出去。”易千千言說:哭喪都你這麽哭的,快滾!江卿濡講到這裏,扭頭又瞪一眼池煥蘇:“看見了,遇見事情不喊師兄的後果。從小到大你都是這樣,遇見什麽事情都自己擔著,那怎麽能行?”池煥蘇不敢答話了,以現在師兄的火氣,大概路過的狗都要被踢一腳,更別提解開鎖鏈的事情。約莫是池煥蘇的態度比較好,江卿濡見著師弟不敢答話了,也沒有再繼續數落,隻是轉過身對著小心翼翼盯著他看的池煥蘇說,“既然小師弟已經送到易閣主那裏治傷了,也讓師兄看看師弟身上的傷口吧。”實際上,早在他將池煥蘇送回來的路上就已經大致檢查過了,出問題應當是使用了太多靈力,造成的靈力枯竭,過一段時間修養就會好起來。然而江卿濡又實在了解自家師弟這個人,不論身上受了什麽傷,隻要無人發現,他是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傷?池煥蘇愣住,無非是同修士們對打的時候留下的傷口。在身上看了一圈,沒有再看見滲出來的血液,池煥蘇便抬頭,理直氣壯地說:“沒有傷。”這話說出口的瞬間將江卿濡氣笑了。“是不是隻要沒有浸濕衣裳,沒有被我發現就是沒有傷口?”江卿濡笑出一副人的模樣,一雙眼睛沉沉看向對麵的師弟,冷聲說,“脫吧。”兩個字在池煥蘇耳邊炸開,他腦子嗡嗡的,下意識想拒絕,然而看見自家師兄黑沉沉的臉,又不太敢拒絕。大概是看出了池煥蘇此刻沒膽子反駁他,江卿濡掃視一眼師弟身上的衣服,說:“是不敢嗎?身上太多傷口了,還全都瞞著師兄,生怕被師兄發現,戳穿自己的謊言,所以才不敢的嗎?”池煥蘇臉上一僵。怒氣上頭的師兄是最好不要招惹的,這是池煥蘇在門內這麽多年來得到的最大教訓。現在也是,望見師兄帶著薄怒的眼睛,池煥蘇下意識地選擇了妥協。赤 裸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氣中,池煥蘇感受到一股視線在他的後背遊移,身體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他在心中祈禱著時辰快些過去,好讓他度過這段尷尬的時候,然而他本以為師兄會說什麽,卻聽見師兄隻是歎了口氣,微涼的藥膏散發出清香,落在身上的傷口上待來年一陣清涼。那雙塗藥的手小心翼翼,似乎怕弄疼了他一般,不帶任何曖昧,好像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人,池煥蘇垂下眸,讓目光停留在地上。屋子裏陷入了安靜,池煥蘇的思緒忍不住飄遠。現在知許的屍首會在哪裏呢?師弟應該會好好安葬的,隻是不知道在師妹下葬的時候,他能否過去。隻是現在宗門人多眼雜,說不定還有其他門派時時盯著,為了師弟師妹以及師門的安全,他大概不會被允許過去看看。三師弟是算出命數的嗎?他早就知道四師妹最終會死去嗎?人死之後,重入輪回,早年池煥蘇聽阿修羅的長老說過,那輪回的池子不同人走進去,出來的時間都不一致,人懵懂地在裏麵穿行,直到抵達自己要出去的那一層,地獄使者的任務就完成了,剩下的就需要人自己去挑選從哪裏出去。然而一些人動作慢,因而過了很多年才從輪回裏出去。不知道師妹此刻是否已經走入輪回裏了,師妹做什麽都風風火火,現在一定也是吧。想到這裏,池煥蘇的心情又忍不住低落下來。直到身後突然的一聲,將池煥蘇漫無邊際的思緒裏拉了回去:“師弟晚些要去看看師妹嗎?我們趁著夜間去,不過不能離得太近。這些日子總有別的宗門收買千重門的弟子,易閣主抓到了一些,但是也不能保證就沒有其他人,還是小心為上好。”池煥蘇聽聞忍不住皺起了眉。他絕不希望任何人打破千重門的安寧,更厭惡一些細作可能出現在師妹的墓前。“此行安全嗎?可會打攪了師妹?”唯獨在這個時候,池煥蘇希望任何外人都不要出現在樂知許的墓前,旁人不知知許為了什麽而死,大抵也不會理解知許。身後一暖,貼上一副溫暖的身軀,池煥蘇感受著師兄從身後抱住自己,貼在他耳邊輕聲說:“怎麽會不安全呢?還有師兄在。”◇ 第176章 緣緣相結隔了一個山頭,池煥蘇在亭子裏遠遠望著對麵的山頭。那一處曆來埋葬著千重門的內門弟子,池煥蘇過去的時候在墓前看見了很多熟人。唐青幸和燕明煦占據了一角,宋隱語在二人前麵蹲著抹眼淚,秦昱不在。身後的兩人看著宋隱語哭得傷心手足無措,想要安慰卻又不知道怎麽安慰。最後,燕明煦蹲在宋隱語身邊小聲道歉。這時候天氣微冷,池煥蘇是趁著夜色來的,沒想到的是,對麵山頭的人也呆到了半夜。民間有守夜一說,一般都是至親,然而樂知許的家人早些年堪破大道,決心出去遊曆,如今杳無音訊,於是來給樂知許守夜的人變成了同門師兄弟妹。“她放了什麽下去?”池煥蘇望見宋隱語拿出一條紅綢,有些眼熟。“是秦昱的。”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池煥蘇扭頭看,望見走過來的易千千。易千千的臉上帶著冷淡,不似從前的傲氣,好像易千願死去之後,他便突然成熟。現在再看易千千時,全然看不出他過去在眾人眼中是個不靠譜的人。“秦昱以前束發用的東西,聽說今日知許下葬,讓隱語帶去的。那紅綢是他娘以前送他的,算是他的命了,如今燒給知許,也算是賠了半條命給她了。”易千千走過來站在池煥蘇身邊,望著對麵山頭。江卿濡看看易千千,沒有開口,輕歎了一聲。“秦昱他……”池煥蘇想問,卻又莫名問不出口了。大概此處過於沉重,連開口都覺得累人。“挺好的,走的時候剛昏。”易千千點頭。池煥蘇:“……”“昏?”江卿濡問出了池煥蘇此刻最想問的問題。“保命嘛,疼一點兒也是正常的,越疼越沒什麽後遺症,治得越快。”易千千擺擺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樣。他的視線始終落在對麵山頭,沒有看向旁人。池煥蘇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扭頭去看,果然在樂知許墓旁不遠處找到了一塊無字碑。千重門的碑都是刻上名姓的,如今連名姓也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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