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蕭元邃等人因為這一道戰報而費盡心力的時候,幾乎同樣的戰報也送入了虎牢關。


    看完這份戰報後,宇文曄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申屠泰和沈無崢就坐在他的左右手下方,對視一眼之後也都露出了凝重中透著幾分憤怒的神情,尤其是沈無崢,雖然厭惡宇文呈,也知曉對方跟他們早已是你死我活的心態,可畢竟是一道出兵,也有共同的目標,所以宇文呈領兵離開慈澗,要單獨攻打洛陽想要奪取這一回最大的戰果的時候,他還是提醒了他,此戰獲勝的關鍵就是梁士德的糧道,所以,他們最好先打下回洛倉。


    事實上,甚至是在宇文曄出兵之前,他和申屠泰給宇文呈的獻策就是先派兵攻打回洛倉,占領了此地之後再佯裝攻打洛陽,其餘關隘的駐軍一定會回防增援,到那個時候,既斷了洛陽城的糧草又能同時圍點打援,等打光周圍駐軍的兵力,洛陽城內也正好到了糧荒的時刻,此時再攻打,事半功倍。


    不論什麽打法,回洛倉都是值得重點關注的。


    可是,之前宇文呈就沒有聽他們的建議,以至於兵敗退守慈澗,才有了宇文曄的派兵增援;眼下,有宇文曄幫他打掉了周圍關隘的守軍,又在虎牢關攔擊了蕭元邃的十萬援軍,他完全沒有了後顧之憂的去攻打洛陽,卻仍舊沒有斷洛陽的糧草。


    這簡直是——


    “混賬!”


    申屠泰本就脾氣暴躁,歸於宇文曄麾下之後已經壓製了不少,但這一回,他也是實在按捺不住,咬著牙罵了出來。


    一旁的沈無崢沒有說話,隻覺得他罵輕了。


    宇文曄雙手握拳,用力的按在那份戰報上,過了許久才慢慢的鬆開了雙手,然後說道:“他說,他的人馬被梁士德派人出城拖住了,所以現在要我們出兵幫忙攔住那支去取糧的隊伍。”


    申屠泰的眉心都擰成了一個疙瘩:“讓我們去?”


    “……”


    “我們要是去了,那虎牢關這邊怎麽辦?”


    “……”


    “蕭元邃可是一直盯著我們,一旦虎牢關的兵馬調度,他立刻就會知道,若是讓他去了洛陽,那那邊的仗就根本不用打了!”


    沈無崢沉默了片刻,道:“不用我們的兵馬調度,他現在隻怕就已經知道了。”


    申屠泰有些驚愕的轉頭看向他。


    宇文曄也看著他,立刻明白了過來,道:“你是說,梁士德在派兵去回洛倉取糧的時候,也一定會派兵到這邊來通知蕭元邃。”


    “不錯,”


    沈無崢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現在蕭元邃他們正在商議應該怎麽應對這件事。”


    “他們會如何應對?”


    “如果,就隻是單純的要支援洛陽的話,那他們就是要在我們出兵的時候阻擊我們,讓我們無法阻撓梁士德那邊取糧的行動,隻要糧食運回了洛陽城,梁士德就還能再守下去,甚至,可能反攻。齊王那點本事——隻怕之前的大好形勢都會被他丟光。”


    宇文曄沉沉的出了口氣,沒說話。


    沈無崢接著道:“但,蕭元邃還可能有另一種打算。”


    宇文曄的眼瞳一下子變得漆黑,道:“你是說,他想要等我們這邊派兵去回洛倉,隻要虎牢關這邊的人馬有了調度,他就會趁機派兵攻打,如果能救回石玉燾,他就再不必受我們掣肘。”


    沈無崢點頭:“不錯。”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的臉色比之前收到戰報的時候更難看一些,目光灼灼的盯著宇文曄:“一旦失去了石玉燾,那如意的安危就徹底沒了保障!”


    聽到這話,一旁的申屠泰看了他一眼。


    這時,一個很輕的聲音道:“可是,我們也不能不救啊。”


    聽到這個聲音,宇文曄和沈無崢都同時抬起頭來,而申屠泰立刻對著身後的人嗬斥道:“沒你說話的份!”


    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薛臨,他是跟著申屠泰和其他幾個副將一道來聽令的,原本這種時候也的確沒他說話的份,不過是秦王和行軍總管,還有沈參軍商量出一個辦法之後,交給他們去執行便是,可薛臨越聽越不安,沈無崢思考的立場完全都在秦王妃的安危上——當然,秦王妃固守胡羊穀,免了長安那邊的戰火,居功至偉,可他們眼下最大的任務就是要攻打洛陽,也不能為了一個人就把整個戰局都放棄了。


    於是沒忍住開了口,而這一開口,就立刻引來了申屠泰的嗬斥。


    薛臨欲言又止,隻能低下頭去。


    宇文曄看著他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線,卻顯然憋了很多話的樣子,沉默了片刻,道:“讓你們來也是為了商議大事。薛臨,你有什麽想法就說。”


    薛臨一聽,立刻抬起頭來,卻又對上了對麵沈無崢有些發黯的眼睛,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末將是認為,洛陽才是我們這一回出兵的目標,不論虎牢關此刻的戰況如何,都是為了最終拿下洛陽。”


    “……”


    “若這一次,真的讓梁士德續了命,那再要攻下洛陽城隻怕就難了。”


    這話一出,整個議事堂都安靜了下來。


    宇文曄沒有說話,隻是盯著這個年輕的將領,若有所思。


    很快,天色暗了下來。


    在虎牢關的城樓上點燃第一根火把照明的時候,蕭元邃的軍營中也點亮了各處的篝火,士兵們手中高舉著火把,更是將整個軍營映照得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因為這樣的光明大盛,帳篷裏的商如意便讓臥雪熄滅了一盞油燈。


    自從那天之後,蕭元邃再沒來看過她,顯然對她的態度是冷了下來——他自有他的驕傲,也不會明知道對方已經對自己無意後再舔著臉湊上來,但吃穿用度卻並沒有苛待他們,連燈油蠟燭都給足了數的,所以剛近黃昏,臥雪就點亮了帳篷裏的燈。


    此刻,即便熄滅了一盞,帳篷裏的光線也並未晦暗多少,相反,他們還能看到外麵走動的身影映在帳篷上,如同走馬燈一般來來去去。


    看著那忙碌的身影,商如意那雙露出在麵罩外的眼睛也變得神情凝重了起來。


    她說道:“臥雪,你說的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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