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青青抬首看著大哥於威,蹙眉嬌嗔道:“大哥,你說事怎的隻說一半哩?你和二哥為何會來黃陽堡?是王秀荷吩咐你們來的?”


    於威的犀利雙目深深地凝視著小妹於青青,數息之後他頷首笑道:“嗯,聽小妹的,為兄先把我這邊的事說完。”


    當王秀荷的‘犁庭掃穴行動’結束以後,她因事務繁忙是以沒有再跟於威有甚接觸,於威也回歸了之前的捕快生活,而於猛則繼續待在軍債事務所內幫王秀荷看場子。


    直到三月初二的下午,於猛突然興衝衝地跑去衙門找到於威,他說王夫人告訴他,周夫人今日精神頭不錯,因此邀請他倆傍晚去宋家祖宅一敘。


    當時於威聽得莫名其妙,周夫人是誰?宋家祖宅不是王秀荷住的地方嗎?


    於猛笑嗬嗬地解釋道,周夫人自然是世勳公子的夫人周氏啊!不僅是周夫人,世勳公子的女兒湘兒、還有蘇如誨和劉誌喜也都在!之前他們四人一直待在門灘軍營內,直到王秀荷已掌控了城內局麵,且周夫人的傷勢亦好些了以後方才轉入城內靜養。


    至於周夫人為何受傷,王夫人並未細說。


    於威聽罷後激動不已,雖然他對唐世勳有些成見,但他向來恩怨分明,當初唐世勳撇下妻兒去小狼山寨幫於威和於猛解救家人,這份大恩於威一直銘記於心。


    雖說在奪下小狼山寨之後,於猛和於豹等人找回了唐世勳的兒子立泰和蘇妙妙,但周氏、湘兒和蘇如誨卻因被大狼山寨的賊人追殺而不知所蹤,於威對此一直心懷愧疚。


    後來於威聽唐世勳提了一嘴,周氏被他從東安城的紫溪樓救了出來,但湘兒和蘇如誨依舊不知所蹤,之後於青青陪著周氏去了全州城,而劉誌貴和劉誌喜亦是在那邊繼續尋找湘兒。


    若非於威記得唐世勳的恩情,他又怎會在王秀荷處於困難之時出手相救?因他深知零陵城情報網對於唐世勳有多重要,在這等大是大非麵前,於威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沒想到周夫人和湘兒都平安到達了零陵城,於威無疑感到極為激動,他根本都等不及傍晚,拉著於猛去備了厚禮便跑去了宋家祖宅探望周氏。


    眼見周氏虛弱地躺在床上,於威、於猛從劉誌喜和蘇如誨的講述中方才曉得,周氏居然遭到了親兵營統領仇大剛那渾人的毆打!倆兄弟自是聽得義憤填膺。


    那也是於猛從小到大第一次對大哥於威發火,若非大哥阻止,他在正月底時就回親兵營去了!


    於猛原本就是親兵隊的隊長,即便正月時親兵隊已升格為親兵營,且於猛又因傷靜養,才讓那瘋瘋癲癲的武癡仇大剛當上了營將官,但副統領的職務當時還空懸著。


    若於猛在正月底時回去報到,親兵營副統領的職位不就是他於猛的?若是如此,當二月初二周夫人去門灘軍營時,於猛一眼就能認出她來,又豈會讓仇大剛那不明就裏的混蛋將周夫人給毆打成重傷?


    原本是一次難得的相聚,結果周氏、湘兒、劉誌喜和蘇如誨卻看到於猛如此暴跳如雷的罵他兄長,眾人皆甚是尷尬。


    周氏倒是想勸一番,但她隻是精神頭好了些而已,那渾身的內傷可沒痊愈,眼見於猛鬧著要去揍仇大剛一頓,她焦急地想要說話勸勸於猛,卻因身子虛弱而又難以開口。


    好在不多時王秀荷回到了宋家祖宅,她自然是製止了於猛想要去門灘軍營揍仇大剛的念頭,之後眾人在宋家祖宅吃了晚飯,而後王秀荷邀請於威到書房內談話。


    王秀荷單刀直入地問道:‘於大哥,不知你將來有何打算?’


    於威不知王秀荷此話是何意,他模棱兩可地答道:‘在下習慣了捕快的行當。’


    王秀荷又問:‘正所謂長兄如父,於大哥你還有三個弟弟和一個妹妹,況且你們還有不少子女,如今你們的家眷皆在蘆洪市,於大哥可想去那邊發展?’


    於威自然聽出王秀荷話裏有話,他問:‘可是世勳公子有甚安排?’


    王秀荷遂將唐世勳三月初二早上傳來的飛鴿密信內容娓娓道來,即唐世勳已打下黃陽堡,並欽點許南瀟為領隊,並由王秀荷與許南瀟商議挑選一批零陵城各界精英去黃陽堡之事。


    其中有關行政的人選,王秀荷與許南瀟皆聽取了知縣齊大堅的意見,縣衙六房本就是個頗為完善的行政體係,各房派一名精幹的老吏過去,加上魄力十足的許南瀟總領,完全能夠在黃陽堡搭建一套得力的行政班底。


    而對於刑房的人選,齊大堅建議派於威去最為妥當,雖然他也很舍不得緝捕經驗豐富的於威,但世勳公子那邊諸事草創無疑更為需要於威。


    其他各房的人選還好說,但王秀荷深知於威對唐世勳有些成見,她自然不好直接拍板定下,因此才會先征求他的意見。


    當時於威確實有些猶豫,他當然想去看看待在蘆洪市的家人們,可這事又不是唐世勳欽點的他,這上趕著過去吧,他委實有些拉不下臉麵。


    但王秀荷的一番話讓於威茅塞頓開,也讓他對將來有了個更為清晰明確的目標。


    王秀荷說,於大哥你何須一直為已經死去的朱四方等人而心懷愧疚?又何須為此而疏遠世勳公子?


    將心比心的想,若換作於大哥你是世勳公子,難道會為了三個已經被毒鴆的人而責罰顏梓玉?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不是?


    王秀荷又從另一個角度說,她已聽於二哥詳細講述過當初世勳公子奪下小狼山寨之事,也曾聽周夫人講過世勳公子為何‘拋妻棄子’地去幫於威和於猛。


    公子之所以去奪山寨可不是為了他的家人,而是為了救於大哥的親人們!這豈非證明世勳公子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而無論是劉誌寶三兄弟、嶽三水與嶽老財、又或是顏梓玉、薛正和宋夫子等人,可不都是緣於世勳公子奪下小狼山寨之後才得以改變各自的命運?


    如今劉誌寶已是後備二營的營將官,他二弟劉誌貴乃是全州情報網的負責人,他三弟誌喜則可算得上是世勳公子的女兒湘兒的救命恩人!這劉家三兄弟是否前途無量?


    又如嶽三水和嶽老財,雖然他們的堂弟四麻兒在東安城時就犧牲了,但嶽三水如今是道州情報網的負責人,嶽老財則是陷陣營的千總,嶽家倆兄弟同樣混得極好不是?


    更別說還有顏梓玉,她本就有個陡軍副指揮使的爹爹,且其家族在廣西桂林府的關係盤根錯節,如今東安縣情報網的負責人是她堂兄顏俊堯,而她則待在桂林府城。


    在全州與桂林府城之間還有興安縣與靈川縣,雖然王秀荷沒有收到顏梓玉從廣西境內傳來的任何情報,但以顏梓玉的精明,難道沒有在桂林府城和興安、靈川兩縣甚至更多的地方開辟情報網?


    王秀荷之所以跟於威說這些,其實就是在隱晦地提醒於威,以你跟唐世勳之間的關係,加上周夫人也對你甚為尊重,你們於家五兄妹怎可能會過得比其他人差?


    隨後王秀荷又如數家珍地說道,於大哥你如今隻是零陵縣衙的捕頭,這捕頭之職可比縣衙六房的司吏級別要低,而六房之上還有典史、主簿、縣丞和知縣,況且零陵城乃是永州府城,這城內還有府衙呢?即便於大哥你精於緝捕偵案,但隻當個縣衙捕頭豈非是屈才了?


    又如二哥於猛,他雖有軍職在身,但由於他一直未回軍中報到,其實已遊離於唐家軍的體係之外,況且唐家軍在零陵縣境內各營頭的高級將領之位全都滿額,親兵營副統領的職位也被人坐了去,於二哥又該何去何從?


    再如三哥於虎,據王秀荷收到的飛鴿傳書之消息,於虎雖然在蘆洪市輔佐劉誌寶組建後備二營,且後備二營的副營將官之職還虛位以待,但於三哥卻對這副統領的軍職毫無興趣,他更願意做漢幫的幫主。


    還有四哥於豹,王秀荷知道他在負責鵝子崗附近的鴿站之情報傳遞,但於豹不僅年紀輕,而且一直未曾待在唐家軍的體係當中,這沒有資曆如何能坐高位?


    最後是於威的小妹於青青,王秀荷知道於青青是全州城情報網的二號人物,但既然是次席,又能有多大的權力?況且全州城以南的興安縣、靈川縣和桂林府城等各地的情報網,顏梓玉又豈會容他人染指?


    而後王秀荷勸於威,此次世勳公子要抽調零陵城的各界精英去黃陽堡,對你和於二哥豈非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王秀荷已經擬定了縣衙六房派出的老吏名單,除了於威是刑房人選以外,其他五房的人選皆是知縣齊大堅的人,齊大堅也是想為他的人謀個好出身罷了。


    但正所謂親疏有別,這五房人選在世勳公子心目中豈能比得上於威?


    因此王秀荷極為篤定地說,她和許南瀟、齊大堅都很清楚,許南瀟和縣衙六房的人過去不僅是在黃陽堡搭建行政班底,同時這套班底也必然會是世勳公子在奪得祁陽城以後的縣衙班底!


    而許南瀟畢竟是個女人,即便她能力再出眾,世勳公子拿下祁陽城以後又豈會讓她來當知縣?莫說是知縣,縣衙的一眾高層恐怕都沒有許南瀟的位子。


    但於威可不一樣,即便他當不了祁陽知縣,但四把手典史老爺的位子必然是板上釘釘,甚至,主簿和縣丞的位子也能爭一爭不是?


    當於威聽王秀荷說了這許多以後,他已經心動了,就算不為他自己,為了他的弟弟妹妹和於家的下一代,他也應該去黃陽堡。


    但於威還有一個疑問,他直白地問王秀荷:‘不知王夫人為何如此看得起在下?’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顯,王秀荷與他非親非故,為何如此苦口婆心地勸他?又為何對他於家人如此關注?她又想得到怎樣的回報?


    王秀荷展顏一笑:‘聽說於大哥的長子開元今年八歲了,奴家的女兒小囡今年則六歲,這門親事於大哥以為如何?’


    於威當時就驚得頭皮發麻,這個女人何止是走一步看三步?


    當然,於威可沒有傻乎乎地問她,世勳公子的兒子立泰也是六歲,若是你和世勳公子結為親家豈非更好?


    因為於威很清楚,王秀荷必然要成為唐世勳的女人,這枕邊人豈不是比結為親家更為妙哉?


    當於威說到這,不僅於虎、於豹和於青青皆陷入了沉思,就連於猛也詫異地看著大哥於威。


    於猛知道大哥是被王秀荷說服後才決定來黃陽堡,但他可沒聽大哥說還跟王秀荷訂了門娃娃親呢?


    於豹已是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大哥,那你可有答應與王夫人結為親家?”


    於威的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王夫人如此看重我們於家,為兄又如何好拒絕?但吾兒開元的年歲太小,且這臭小子才識得幾個字?王夫人可是正兒八經的名門閨秀!開元如何配得上她的寶貝女兒?因此為兄提議先讓開元去零陵城認王夫人為義母,讓這臭小子跟著王夫人多學些知識,將來若是開元與小囡真有緣分,再定下這門親事不遲。”


    ‘啪!’於虎聽罷拍著額頭道:“原來如此!難怪誌寶兄前日突然告訴俺,說是大哥你想開元了,是以讓俺派些弟兄送那臭小子來黃陽堡,原來你是把他送去零陵城給王夫人當義子了啊?”


    於猛亦是恍然,他不禁抱怨道:“俺說昨日中午時大哥你怎的突然不見了,原來是去接開元那小子了啊?你也不讓俺見見侄兒,就這麽把他送走了?”


    “咯咯!”於青青掩嘴嬌笑道:“大哥倒是好算計,即便將來結不成這門親事,但有王才女幫著教導開元,且他又成了王才女的義子,將來對他可是益處多多哩!”


    於威抹著他的兩撇小胡子矜持一笑,旋即他話鋒一轉:“青青,王夫人還與為兄著重提到了你。”


    於青青的俏臉上毫無意外之色,她幽幽問道:“王夫人是否跟大哥說,嶽三水在道州城派人刺殺李有茂未遂?”


    當她說出‘李有茂’三個字,於猛、於虎和於豹皆是眼神一寒,於虎更是抱著酒壇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李有茂便是於青青的夫君,這廝不僅跟著他表兄許康寧染上賭癮,當初在東安城外的淥埠頭時還向獻賊告密,導致於虎和當時漢幫的絕大多數弟兄全都被抓,幫主於虎被打得遍體鱗傷,副幫主四麻兒更是在被押解回東安城之時重傷而死。


    之後李有茂與其表兄許康寧跟著獻賊的隊伍去到了大江口,靠著他遠房堂兄李大柱的關係在翟將軍的陣中混得不錯,可惜翟將軍兵敗大江口後被軟禁於湘口關,李有茂等人自然也跟著失勢。


    好在唐世勳扮作唐夫子去湘口關找翟將軍,之後唐世勳帶著道州申將軍的二公子申不凡以及李有茂等人去了零陵城。


    其實那時唐世勳就想手刃李有茂這害死四麻兒的罪魁禍首,然而,性情乖戾且男女通吃的申不凡看上了李有茂,結果李有茂成了申不凡的心腹。


    後來廣西楊總兵楊國成派得力幹將陶將軍攻打湘口關,申不凡和另外兩位獻賊守將一同鎮守湘口關,那兩位獻賊守將一死一重傷,緊接著申不凡也被自己人給刺殺成重傷。


    刺殺申不凡的乃是他從道州寧遠衛帶來的譚千戶的兩位義子,還有李有茂的表兄許康寧!而李有茂在申不凡被刺傷之後竟是手刃了他的表兄許康寧!這才使得申不凡活了性命。


    更讓人驚詫的是,申不凡居然毫不懷疑李有茂也有問題,在今年正月上旬時申不凡竟帶著李有茂一同回了道州城。


    於家四兄弟對李有茂是既恨之而又感到顏麵無光,當然他們更心疼的是自家妹妹於青青,當初他們於家人莫非全都瞎眼了不成?怎會讓小妹嫁給一個如此薄情寡義且心狠手辣的夫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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