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隻被抽幹了靈魂的小木偶,幹脆就僵在原地不動了。  淩長風舔了舔內唇,突然有些緊張。  這種仿佛是小學生在忐忑地等待升學考試成績的情緒,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了。  病房內簡直安靜得讓人發瘋。  淩元帥在這種沉默的氣氛中壓了壓嘴角,突然有點後悔——  這或許的確不是一個好時機。  他的小配偶剛被綁架的陰影中緩過來,自己至少不該在這種時候嚇著他。  淩長風堪稱心驚膽戰地等了半晌, 終於在毫無回音的一片寂靜中慢慢垂下了眼:“你……”  他原本想說,你先好好休息吧,其他事可以等醒了再說。  然而下一刻,空氣中突然炸開了一股馥鬱迷人的花香。  香氣一起,便以燎原之勢迅速席卷了整間病房。  病床上的小刺蝟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雖然人仍然呆呆的沒有動彈,但遮掩不住的信息素香氣已經開始在空氣中到處流竄。  淩長風鼻翼兩側微微一動。  天地間彌漫著令人如癡如醉的香甜氣息。  他仿佛看到了一朵朵花苞接連綻放在了眼前, 開成了絕美的詩篇。  淩長風沉浸在這種令他微微眩暈的氣味中, 恍惚間想到, 他第一次見到許星河的時候, 就是被這種氣味吸引的。  其實不需要任何儀器的檢測, 他打從見到許星河的第一眼起,就本能地知道,這個omega和自己的匹配度一定非常高。  但他那時仍然固執地不肯相信什麽命中注定,隻有當這樁匹配婚姻戲劇性地降臨到了自己頭上時,才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同意了這門婚事。  現在想來,何其有幸。  窗外,夜幕降臨,星浮城的盛大燈光與夜空之上的星月相映生輝,共同繪製出了一抹光影畫卷。  淩長風將目光再度落到眼前人身上。  透過對方特有的氣息,他嗅到了許星河此刻的慌亂、不安、迷茫……  還有那麽一點忸怩羞赧,以及小鹿亂撞般的懵懂心動。  如果這種信息素有具象,大概已經舒展開帶著微刺的花枝,在他心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那柔嫩的枝葉,軟軟地戳在他心尖兒。  微麻微癢,卻不覺得痛。  笑意慢慢攀上了淩長風的那雙異瞳。  他突然不再急於等那一個答案。  某種意義上講,此刻空氣中彌漫著的信息素氣息,已經先於他遲鈍的主人給出了部分答案。  淩長風微微側身,好整以暇地問許星河:“你現在還想不想聽睡前故事?”  許星河還沉浸在剛剛被表白的巨大衝擊中,聞言嘴唇哆嗦了一下:“什麽?”  淩長風恢複了一貫的語調,不慌不忙道:“睡前故事,你要是想聽,我再給你講幾個。”  許星河頭搖得像撥浪鼓。  他想,一個睡前故事就已經引出這麽個驚天動地的表白了,他此刻脆弱的小心髒大概承受不起更多的睡前故事了。  可是剛搖完頭,他又後悔了。  這明明是個轉移話題的絕好時機。  不聽故事的話,他豈不是要回過頭來重新麵對淩長風的告白?  許星河抬眼,欲哭無淚道:“我可以反悔嗎?我現在又想聽故事了。”  淩長風看著他,一語道破了他的居心:“你是不是不想回答我的問題,所以才想聽故事的?”  許星河:“……”  與其說不想回答,不如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直至此刻,許星河才發現自己沒有認真審視過他和淩長風這段婚姻,也沒有直麵過他們之間的匹配關係。  在他最初的認知中,自己的第二次婚姻也最多持續一年,一年後注定要離的。  既然如此,何必為此多費心血呢?  然而現在,淩長風說喜歡自己。  那麽,自己呢?  自己也喜歡他嗎?  許星河不知道。  按理說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可他對淩長風的感情似乎要更複雜一點。  要說喜歡,大概還不至於,要說不喜歡,那更加不至於。  已經結了兩次婚但戀愛經曆為零的許組長,此刻真的很難從諸多複雜的情感中甄別自己的心意。  一時間心亂如麻,隻想把自己的所有情緒團成一團線球,再丟進籮筐裏,眼不見為淨。  許星河低下頭,試圖暫時性的逃避這個問題,囁喏道:“我也不知道……”  話音剛落,又覺得這麽說不太好,有點兒吊著人家的意思,於是幹脆自暴自棄道:“我的意思是,我覺得你人很好,我一點兒也不討厭你,但我們好像、也許、可能……不太合適。”  最終,他到底選擇了一個拒絕意味更濃的回答。  淩長風聽他這麽說,似乎並沒有感到意外,反而循循善誘地問:“你覺得,我們哪裏不合適?”  與此刻局促不安的許星河不同,淩元帥在將心底的話宣之於口後,久違地感到了一身輕鬆。這種輕鬆在他言行舉止間都有體現,完全不像是剛剛表白被拒的樣子。  許星河順著他的問題認真思考了一下:“我們的身份、年齡……”  淩長風道:“這些都是比較容易克服的問題,並不影響我們之間的正常相處,不是嗎?”  許星河又說:“我們的性格、愛好、共同話題……”  淩長風道:“我沒什麽特別的愛好,但是你感興趣的事,我可以慢慢去學。你感興趣的話題,我會試著去了解。”  頓了頓,神色頗為認真地補充道:“以後和你一起下廚,也可以。”  許星河徹底震驚了:“不、不用了吧……”  他腦補了一下淩長風係著圍裙出現在廚房的畫麵,身子猛地打了個哆嗦,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雷劈了個外焦裏嫩。  然而,淩長風都已經妥協到這個地步了,他一時間還真說不出倆人還有哪裏不合適。  在對方這樣的態度麵前,好像什麽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是、可是你沒必要這麽委屈自己啊。”許星河低下頭,又開始掰動他幾根可憐的手指。  “你在這個位置上,隻要想找,總能找到比我更合適的。”許星河說,“所以你不用這麽……這麽將就我的。”  淩元帥聽他這麽說,目光卻一點點淡了下來,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沉靜漠然,緩緩問道:“誰說我在將就你?”  許星河抬眼,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緒波動,卻不明所以:“啊?”  “我如果在你之後找了別人,那才是將就。”淩長風對上那雙茫然無措的小鹿眼,突然就沒了脾氣。  反而一個沒忍住,伸手揉了揉那顆毛絨的腦袋,輕聲道:“這種話以後別再說了,我喜歡你,不是將就。”  “哦。”許星河舔了舔嘴唇,腦子一團漿糊,也不知道一番話聽進去了多少。  淩元帥有些無奈,開始另起話題:“你剛剛說覺得我人很好?”  異瞳微微一斜,不依不饒地問:“我人哪裏好?”  許星河:“……”  他僵硬地轉過頭去看著淩長風,心道:“剛剛那不是句客套話嗎?”  許組長一時無言,可麵對淩長風的追問和略帶期許的目光,他還是勉強重啟了一下宕機中的大腦,稍作思考,然後硬著頭皮回答道:“我覺得你的信息素的味道很好聞。”  話音剛落,突然受到了某種啟發,接著道:“你看,這就是我說這事兒不好甄別的原因。我覺得你的信息素的味道很好聞,這能算喜歡嗎?”  出乎意料的,淩長風點了點頭:“我覺得算。”  許星河:“……”  他又問:“我覺得你很安全很可靠,這也能算喜歡嗎?”  淩長風繼續點頭:“我覺得也算。”  許星河:“……”  他覺得這談話沒法繼續下去了。  淩長風目光幾近溫和地注視著他:“這至少說明,你不討厭我。”  “當然。”關於這一點,許星河倒是大方承認了,“我真的,一點兒也不討厭你。”  淩長風眸光輕輕一閃:“既然這樣,那就先不要拒絕我……”  說完語氣一頓,又進一步地將聲音放緩,“好不好?”  “你不需要很快給我答複。”淩長風望著許星河沉默不語的樣子,再度將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的花樹正在夜晚的秋風中輕輕搖曳。  隨著花枝亂顫,潔白的花瓣如細雪般紛紛落下,帶起陣陣香風。  而他知道,無論那花有多香,肯定都不及此間萬分之一的香甜。  “你可以有很長的時間去思考,也不需要為此感到任何負擔。你是被偏愛的那方,自然可以有更多的選擇權。”  淩長風回過頭,聲音認真而沉靜。  異瞳中卻擒著一點笑意,仿佛要將那萬年冰封的寒眸融化開來:“無論什麽時候給我答複都可以。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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