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折柳按住他鋒銳的爪子,掌心扣得死緊。  他惜命得很。  淩霄劍重新架住雙刀,兩人的氣息僅餘一線之隔,彼此卻都明顯地興奮起來了。  戰意隱蔽地騰燒而起。  “……下手真狠啊。”江折柳舔了舔唇角的血,“你真的弄疼我了。”  小魔王眼無焦距地看著他,火焰緩慢地顫動。他的身上表露出一種對待殺戮極致的渴望,越是強大的生靈,越能激起他的無限渴望和戾氣。  江折柳就強得讓他移不開眼睛。  這像是一種奇妙的吸引力,兩個人即便不發生任何正常狀態上的交流,但並不妨礙兩人的情緒傳遞,能夠清晰地察覺到對方一絲一毫的微妙變化。  就在聞人夜想要滿足他的渴望,想要按著他一口咬下去的時候,身前架住雙刀的長劍卻猛地躥了下去,寒意逼人順著刀刃往斜上方一滑,劍鋒貼著聞人夜的麵甲而過,在堅硬的骨質麵甲上劃出一道醒目白痕。  快在觸目瞬息,他懷裏這一團雪白柔軟就如遊魚一般滑了出去,蕩起的漣漪撥動著聞人夜的五感。  小魔王隨之轉身,刀身猛地接住長劍橫劈,卻在撞上劍身的刹那發覺這一招沒有用實力,而是轉向移下去,鋒刃斬斷了他一截骨尾。  倒魚骨刺形狀的骨尾斷裂了一截,放開了對江折柳手臂的牽製。在這眼花繚亂的劍招之後,刺骨逼人的寒芒狠狠地穿透了聞人夜的肩膀。  但他是魔族,他身軀強悍至極,即便穿透肩膀,也隻是驟然抵在了骨翼上,被緊實的肌肉紋理逼壓了出去,竟然無法寸進。  血氣蔓延。  兩人此刻正好位置換過來,但江折柳被他撞進石壁上時受了些傷,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隻不過這點疼痛對於雙方來說,都是可以忽略的。  聞人夜甚至還為棋逢對手感到劇烈的興奮。  這種交手一點都沒有分寸,雙方都是往死裏打,隻有下手狠、不心疼,才能將交手繼續下去,任何一方鬆懈,都會在刹那間輸掉。  說不心疼是騙人的。  江折柳曾經雖然常常教育魔族大魔們,但卻是第一次跟聞人夜打到這種程度。他能嗅到對方骨尾斷裂處略帶腥甜的血液味道,能聽到對方肩膀的肌肉纖維快速生長、快速愈合的聲音。  兩人的僵持隻留存了短短片刻,接下來的三百餘回合,何所似和明淨看著這兩個人越打越瘋,最後達到連他們兩人都無法從旁輔助的程度。  聞人夜本來腦子就不好使,這種狀態發起瘋來,除了江折柳,根本沒有人能招架得住。  但他的狀態也要達到極致了。  他的持久戰力確實不如對方,這一點他早就意識到了。  不能再拖了。  又是悠長一聲劍鳴,劍訣之氣四溢,將橫衝直撞的魔族氣息鎖在周邊。江折柳重新握緊掌中淩霄劍,渾身都要濕透了。  是痛與緊迫交加的冷汗。  他的身上有好多傷,墨刀留下的傷口往往很難愈合,會一寸寸地往道體裏開裂,一直到見骨為止。  江折柳身上的白衣被傷口染透,烙滿斑駁的紅。  但聞人夜也沒好到哪兒去,他也全身是傷,淩霄劍留下的劍傷也同樣的不好處理,寒霜結滿傷口,讓魔族的自愈能力下降了幾個檔次。  但他越打越興奮,他的本能被徹底地煥發了出來,釋放到了極致。  就在殺戮本能狂熱燃燒之時,他體內的道種卻猛地跳動了一下,如燈火被籠罩住了一般,殺機頃刻消減。  小魔王躁怒地甩了一下斷裂的骨尾,於此同時,他的心中卻泛起了另一種更嚴重的焦躁,他終於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天靈體甜蜜的、溫柔的香氣,混雜在腥甜之中。    聞人夜恢複了一絲意識。  但他這些意識恢複得很是細微,難以掌控全局,但這至少證明了這兩顆流竄的道種被他壓製下來了。  隻不過對於這具軀殼的爭奪還未結束,他無法將作為本源的道種扼殺於體內,隻能作為掌控者融合它們,但融合兩個道種,這種事情連天方夜譚都不會有,幾乎是所有修士從沒有想過的事情。  可他不得不這麽去做。  這一點清明的意識讓他恢複了對外界的嗅覺感知。  他聞到了鮮血的氣息,還有隨著鮮血肆意蔓延的、隱蔽又熟稔的香氣。  聞人夜腦海猛然一震,一時間竟然都沒有反應過來這到底是什麽味道,等到他意識到的時候,這個氣息已經越來越濃鬱,強烈到讓他失去理智的程度。  天靈體的……血液。  就在此刻,更強烈的鮮血遮蔽了這種香氣。聞人夜感覺不到痛,但他知道這是自己的血。  他失控的理智驟然冰凍住了,他竟然覺得,隻要小柳樹不再受傷,他流多少血都是小問題。  但這隻是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江折柳被刀氣抽了回去,劍刃在地麵上擦出冰霜凍結的痕跡。他渾身血跡染透,白發沾上鮮紅,單手撐劍壓在地上,肺腑震動地咳嗽了幾聲。  胸腔裏積壓的全都是內髒受傷倒流的血。  他邊咳邊吐,不知道界膜碎片提供的靈力還能支撐多久,但他知道小魔王的耐力也差不多快用盡了。  江折柳抬起眼,目光投過的方向逆著光芒,被血跡蟄痛的眉宇很輕地蹙了一下。  他看著對方劍痕斑駁的骨翼。  五十步笑百步,彼此彼此。  鼎盛的江折柳曾經無人能敵,就如同現今的六界共主,橫掃披靡的魔尊大人。  江折柳收回視線,卡在喉間的血液猛地上湧,吐了出來,他擦了擦唇角,狀態一直都很平和、甚至有一點開玩笑似地道:“我跟你搞成如今這種關係,果真是天降大任於斯人也,為民除害。”  禍害頓了頓腳步,似乎真的用心想要去理解這句話,但他僅存戰鬥本能的腦子顯然形同文盲,一時無法與他達成正常的交流。  就在他頓步的這一刻,看似脫力的江折柳驀然起身,一道冰雪之氣挾著劍意直直地表麵而來。聞人夜擋斷眼前的劍意,視線恢複之時,江折柳的身形已經迅至眼前。  雪發微動,墨眸深幽。  兩人隻有半個呼吸不到的視線交接,隨後,江折柳的掌心傷處再次湧下鮮血,血跡沿著淩霄劍的凹槽填滿,劍身頓時震蕩,本命心血加持的名劍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動,鳴聲如龍,震開天際層疊的雲霄,流雲四散,穹宇顫動。  九霄回響,劍吟長嘯。  這一劍快得猝不及防,直接幹碎了聞人夜籠罩於身前的骨翼,穿過骨翼再刺進胸口裏,險之又險地偏過心口,汲滿了魔族的鮮血。  與此同時,一股熟悉至極的神魂之力也猛地趁其不備,撞進了聞人夜的心海之中。  這股柔和的力量過於堅決,不容拒絕地破開對方元神的防備,讓兩人的神魂驟然緊密的地貼合在一起,隨後,江折柳的神魂拉扯著對方深潛於心海的意識,協助他占領了主導權。  聞人夜像是被猛地帶回了人間,他重新睜開眼。  他眼眶裏的紫色魔焰還沒有消去,瞳仁還在緩慢地成形,視線並沒有那麽清晰。  但在他視線之內,對方渾身鮮血的身形逐漸清晰。  江折柳的手握在淩霄劍柄上,一隻腳踩在小魔王堅硬的胸口上,但他身上一直在淌血,到處都是。  他垂眸望著聞人夜,肩上沾到血珠的長發滑落下來。  “醒了?”他問。聞人夜一時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即便隻是失去意識一小段時間,他卻有過了一世那麽久,像是又在神魂消散的門檻前打轉了一遍似的。  這次換道種封存,沉進深處了  過了片刻,他終於找回說話的能力,嗓音嘶啞地道:“……醒了。”  江折柳低頭看著他,單手將沒入他心口的淩霄劍劍鋒緩慢拔出,他連臉上都帶傷,整個人狼狽不堪。  但他不在意,甚至衝著小魔王笑了笑。  就在淩霄劍收回的刹那之間,他失去了靈力加持,對著聞人夜倒了下去。  小魔王怔了一下,接住落到懷裏被染紅的柔軟一團。他抬手按住江折柳的脊背,半勾著他的腰,從地上坐了起來。  江折柳隻是脫力了,他倒沒有立刻暈倒,但自己卻也真的站不起來。  他靠在聞人夜的肩膀上,說話都帶著一股血腥味兒。  “疼。”  江折柳閉著眼,額頭貼著對方沒有受傷的那邊肩膀,由著對方的手臂環上腰身。  他的嗓音也很啞,很疲憊。  直到這時候,他才感覺到肚子裏的幼崽慌慌張張的氣息。  “走不了了。”江折柳闡述事實,沒有半分撒嬌的意思,“抱我。”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最爽的一場打戲。  是家.暴,夫夫互毆。(冷酷.jpg)80、第八十章  江折柳沒能支撐太久。  他實在太累了, 又累又痛,靠在聞人夜肩膀上時,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灌注進他身體裏的靈氣逐漸消散, 連同他積蓄恢複的那些也消散了。萬丈高峰從頭越, 可他這攀登的次數也太多次了。  他睡了很久。  江折柳再次睜眼時,眼前是一片猙獰華麗的房頂,上方的裝飾做得非常好,材質名貴、技巧高超, 但就是審美跟不太上, 充滿了蠻荒不改的野性氣息。  是荊山殿。  江折柳轉過頭,他才剛剛一動,就感覺渾身上下都像是被車輪碾過了幾遍似的, 不知道斷了幾根骨頭。皮肉上的挫傷更是數不勝數,隻不過似乎都被塗抹了藥膏,表麵上已經複原了許多, 隻剩下更深的淤血未清。  他痛得蹙眉, 視線往旁邊一掃,見到一個毛絨絨的腦袋枕在身旁,發絲的質地又粗又硬,趴在他身邊。  就在江折柳微微移動,發出細微聲響時, 毛絨絨的腦袋抬了起來。  兩人目光相對。  空氣安靜了一刹, 隨後江折柳就被對方抱住了。  聞人夜默不作聲地擁過來,力氣並不大,似乎是怕碰疼他身上未愈的傷痕。對方的臉龐埋在江折柳的肩膀上,半晌都沒有說話。  ……帶著一股自閉氣息。  江折柳抬手摸了摸他的發頂,明明是他傷得更重, 怎麽感覺小魔王反而是有些難以接受的那個。  聞人夜確實非常難以接受。  任誰一睜眼,看到自己的道侶渾身血跡地望著自己,都是一種身心上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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