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濃鬱的咖啡香氣,並混著淡淡的煙草味。安至雍一派閑適地坐在椅子上,一雙深邃銳利的黑眸閃著思考的光芒,靜靜地凝睇著坐在對麵挖著冰淇淋猛吃的溫語涵。


    他和溫語涵兩人是青梅竹馬,從小一塊長大,不僅上同一所國小、國中、高中,甚至也考上同一所藝術大學。


    畢業後,他到紐約繼續攻讀電影,返台後,在父親創立的“星頤電影公司”擔任製片,籌拍了幾部叫好又叫座的電影,奪得幾項金獎,建立起金牌製片家的聲勢與地位。


    反觀他親愛的小學妹,運氣就沒有這麽好了,簡直是一路衰到底。為了達成電影配樂師的夢想,她一年內換了三十六個工作,從咖啡廳小妹到靈骨塔推銷員都做過,但沒有一份工作維持超過一個月,還常常落得三餐不繼的下場,嘖,慘哪!


    安至雍撫摸著剛毅的下顎,炯亮的黑眸玩味地打量著她,性感的薄唇微勾,漾起同情的笑容。


    唉!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看到她現在如此狼狽,不來解救她脫離水深火熱的貧窮生活,他還算是個人嗎?


    “咳咳……”他心虛地輕咳幾聲,繼續瞅著她一臉滿足地吃著冰淇淋的表情。


    好吧!他必須糾正方才的想法。他又不是慈善家或是菩薩,怎麽可能慈悲為懷,無條件地解救她脫離困境呢?


    隻是因為剛好有個“合作案”想請她幫忙,而這個方案恰巧可以幫助她遠離貧窮,也能成就她的夢想罷了。


    話說回來,這也算是一舉數得吧?


    安至雍覷著她,陰險的笑容悄悄浮現,為自己的詭計感到得意。


    臭老爸為了個人抱孫的私欲,不惜脅迫利誘,甚至祭出“安氏家訓”逼他結婚娶妻,否則就不讓他繼承“星頤電影公司”的股份和經營權。


    為了自己的事業著想,他必須要犧牲一點個人的自由,讓自己踏入婚姻的墳墓裏。


    但是,他又不想犧牲得太過徹底,於是就想了一個折衷的辦法──契約式婚姻。


    顧名思義就是找個人和自己簽下於雙方皆滿意的契約,然後在這紙契約的前提下共同成就一樁婚姻。而這個嬌妻的人選,就是他的青梅竹馬──溫語涵。


    選擇她當老婆的理由如下:


    第一,安、溫兩家是世交,他們從小一起長大,而他家的臭老爸剛好很喜歡溫語涵這丫頭。


    溫語涵無暇理會他算計的目光,幾乎把整張小臉都埋在haagen-dazs冰淇淋裏,吃得樂不可支。


    安至雍靜睇著她滿足的神情,又找到第二個“非娶她不可”的理由,那就是她很單純、沒心機,也夠靈巧聰明。


    第三,她很窮,急需一筆錢來脫離現況,所以使出“銀彈攻勢”轟炸她,準會教她乖乖地豎起雙手投降,簽下結婚證書。


    “你看起來很需要一張長期飯票。”安至雍睇著對麵的溫語涵,冷不防地丟出一句話。


    聞言,溫語涵驚愕地瞠大圓滾滾的眼睛。


    “你也需要一間房子。”安至雍再接口道。


    這會兒,她已經呆愣地張大殷紅的小嘴,撫著自己的胸口。怎麽她的臉上寫著“走投無路”四個字嗎?還是安至雍學會了讀心術,一眼就能看出她的需求?


    “你還需要一份工作,而且最好是錢多、事少、離家近,讓你有足夠的體力與時間去完成自己的夢想。”安至雍性感的薄唇噙著一抹笑。


    語涵猛點頭。“你、你怎麽知道?”


    “你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怎麽能瞞得過我呢?”他從鐵灰色的西裝裏,掏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我們來談一樁交易如何?隻要你首肯,這張支票就是你的了。”


    她好奇地湊近一看,支票上頭“三百萬”的麵額,令她的雙眼登時發亮,嘴角隻差沒淌下垂涎的唾沫。


    “想不想要這張支票呢?”他雙指夾起支票,在空中晃了晃。


    “想!”她想得心都快碎了!


    他細細地審視著她,就像緊盯著獵物的猛獅般。他就愛看她這副癡愣專注的神情,找她合作準沒錯。那臭老頭想乘機刁難他?門兒都沒有!


    “隻要你答應我的提議,事成之後,我就把這三百萬送給你,並且供你餐宿,讓你無後顧之憂地去追逐自己的夢想。”他欺近她,另一手扳起她小巧的下顎。


    她眨巴著圓亮的大眼睛,環顧四周一眼,最後目光回到他那張狡黠俊酷的臉上,防備地退了開來。


    女人的第六感以及過去慘痛的教訓提醒她,安至雍這男人可不是什麽善心人士,會這麽好心地幫助她,肯定有鬼!


    她往後靠向椅背,目光瞬間犀利了起來,雙手環胸,一副備戰的姿態。


    “說!你最近是不是從電影圈跨足到電視圈,製作起三流的綜藝節目,強打‘整人’的單元,所以想找我下手?”她瑩亮的大眼環視著四周,企圖要在隱蔽的盆景後,找出隱藏式攝影機。


    “拜托!我的行情有這麽差嗎?難道你不曉得我在電影界混得很好?最近我正在籌拍一部跨國钜片‘神鬼特務’,還找來了兩岸三地最紅的編劇、導演”


    “停!”她不悅地打斷他的話。“說就說嘛,何必炫耀自己的才能與成績?”幾個月不見,這男人的劣根性一點都沒變,還是習慣彰顯個人的成就來突顯她的狼狽。


    “我是在跟你分享我的喜悅。”他朝她友善地眨眨眼。


    她覷著他,一派天真地說:“該不會你終於肯定我在音樂上的才華,想找我做電影配樂,這三百萬是酬勞吧?”


    “人類因夢想而偉大。”他欺近她,壞壞地說道:“但是,麻煩你將兩腳踩在地上。”


    “做什麽?”她的小臉寫滿疑惑,但仍乖乖放下交疊的長腿,正襟危坐。


    “‘腳踏實地’比較實在!我又不是明天就要退出電影圈了,才會找你做配樂!”他冷噱道。


    她嬌睨了他一眼,傲然地別開臉。這男人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老愛以打擊她的自信為樂。


    好歹她也是學音樂出身的,隻差在自己的老爸是公務員,不像他出生在電影世家,可以一開始就完成夢想。


    她拎起背包,拉長俏臉,說:“那你去找其他人合作,不要找我!”士可殺,不可辱!她再怎麽缺錢,這點骨氣總還有的。


    他扣住她的手肘,阻去她急欲離開的身軀,收起囂張及霸氣,俊酷的臉上揚起一抹帥死人不償命的迷人笑容。


    “語涵,何必為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自尊,跟錢過不去呢?”他放柔了嗓音,轉過她的身子,繼續說:“這樁交易很簡單,隻要你願意,這三百萬元就是你的了。有了這筆錢,你就可以買許多器材,完成當配樂師的夢想了。”


    金錢的魅力軟化了語涵的堅持,她重新回到座位上,繼續挖著快融掉的冰淇淋。


    “到底是什麽交易?你非得找我不可?”語涵問。


    安至雍輕咳幾聲,說:“你也知道三十而立,得先成家後立業,這是我們安家的家訓。我家那個臭老爸,他說如果我想完全取得‘星頤電影公司’的經營權和股份,就必須要在三十歲以前結婚。”


    “所以呢?”她學著他平日的表情,挑了挑秀氣的柳眉。


    “我必須在今年之內,找到一個女人跟我結婚。”安至雍的表情猶如上了絞刑台般,難看至極。


    “恭喜你!‘婚姻是愛情的墳墓’,而未來的五十年,你將永遠待在‘墳場’裏。告訴我,那個要當你老婆的可憐‘受害者’是誰?”她一定要頒一座“最佳勇氣獎”和“好人好事代表”的獎章給未來的“安太太”!


    她掩不住嘴角往上揚的笑意,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


    “你。”他沒好氣地睨了她一眼。


    “什麽?”她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力不佳。


    “我說,要和我結婚的對象就是你。”他湊近她的麵前,扳起她小巧的下巴,字字清晰地重複道。


    “開什麽玩笑?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才會想嫁給你!”她打從心裏升起一股排斥感,恨不得能與他劃清界線。


    聞言,他的俊臉一黑,眼神陰鬱地覷著她,從唇縫裏擠出幾個字,斥道:“嫁給我有這麽不幸嗎?起碼,我還被‘q-men時尚雜誌’票選為‘最有價值單身漢’呢!”不是他在自誇,他在電影圈和時尚界都頗有名氣,再配上俊酷的外表,喜歡他的女人少說都可以組成一支啦啦隊了呢!


    隻是,這種“契約式婚姻”當然不能找那些覬覦他的男色或對愛情有憧憬的女人下手,免得自找麻煩。


    她礙於他的威嚇,連忙擠出一抹笑容,緩頰道:“也不是說不幸啦,隻是我們兩個人不適合,我從來都沒有想跟你一起度過下半輩子。”


    “語涵,隻要你答應跟我結婚,我就給你三百萬元,並且供你餐宿,而且結婚的時間不會太長,頂多三年,期限一到,我就馬上跟我老爸說我們兩人個性不合,決定離婚。”安至雍放柔音量,執起她的小手,誘之以利。


    “三年就有三百萬元啊……”她撫著下顎,為難地咬著下唇,陷入尊嚴與金錢的掙紮裏。


    “婚後你可以搬進我的豪宅裏,又不用付任何房租,連生活費都省了,這種福利去哪裏找呢?咱們各取所需,這筆生意怎麽算,都很劃得來啊!”


    她被他誘人的提議搔得心癢癢的,隻是這男人“前科累累”、素行不良,她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簡直親眼目睹了一個混世大魔王的成長史,因為他總以欺淩她為樂,甚至把他個人的快樂建築在她的痛苦上,活生生是“大魔王”的最佳代言人,跟他談交易實在太危險了。


    但是,就算她再怎麽討厭他,也不能否認這男人挺有魅力的,集俊酷與多金於一身,是許多女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兼黃金單身漢,隻要他開口,想嫁給他的女人多得要命。所以她就不懂了,他幹麽找她結婚?


    “為什麽是我?”她疑惑地指著自己的臉,防備地瞅著他。


    “因為我跟你比較熟。”他直言不諱。


    “熟?”她眨眨瑩亮的大眼,一時間無法會意過來。


    安至雍找她談結婚的交易,不是因為她淨麗的外貌、清雅的氣質,或是音樂上的才華,更不是因為喜歡她,純粹就是因為一個“熟”字。


    她胸臆間仿佛挨了一道悶拳,沉甸甸的,舒坦不開來。


    “嗯。”他輕啜了一口咖啡,懶懶地搭腔。


    打從臭老爸祭出逼婚攻勢後,她就是他“嬌妻名單”上唯一的人選。


    她不屑地冷哼一聲,涼涼地嘲諷道:“嗟!那你跟夜市裏賣雞排的阿三也很熟,怎麽不去跟他求婚呢?”


    安至雍未免也太自大了,連句動人的情話或讚美的話都吝於開口,單憑一個“熟”字就要她嫁給他?想得美咧!


    “你嫁給我是高攀了。”給這丫頭一點顏色,她就囂張地開起染坊了。


    “蛤?我情願嫁給賣雞排阿三或者修水電的,就是不想高攀你!”她揚起翹挺的鼻尖,眯眼瞪他。


    “你這是在拒絕我?”安至雍大受打擊,眯起邃亮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緊盯她。


    “沒錯!”她跩跩地揚起下巴。看到他臉上受創的表情,積鬱多年的怨氣終於得以發泄。


    他雙手撐在桌麵上,欺近她傲然的小臉,說:“你知道憑著我安至雍在華語影壇上的影響力,有多少女人想嫁給我嗎?”


    “那你跟那些女人求婚就好,何必找我談什麽結婚交易呢?我又不想嫁給你。”她甜甜地說道。被他欺負了二十多年,終於可以一吐怨氣了!


    安至雍退回自己的座位,手指輕撫下顎,審視著她聰穎的小臉。就是因為知道她不想嫁給他,他才找她談結婚交易嘛!


    他周遭那群在演藝圈打滾的女人雖然具有美貌與身材,但手腕和心機卻令人不敢恭維,娶了她們無異淪為蜘蛛網上的獵物,下場肯定是“財盡人亡”,所以雖然那些女人個個都巴望著能嫁給他,但他根本不可能娶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過門。


    至於時尚名媛們大多是敗金女王,娶妻容易,休妻難,屆時談離婚肯定會被削去半數家產。


    所以,幾經思慮之下,還是溫語涵最適合了,因為兩人夠熟,興趣和價值觀相近,又同樣熱愛電影。最重要的是,娶她最劃算。


    安至雍迫於現實,隻好放低大男人的身段,再度握住她柔嫩的小手,柔聲誘哄道:“語涵,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隻要你答應跟我結婚,這三百萬的支票馬上就是你的嘍!你不是一直很想弄一間錄音室嗎?有了這些錢,你的美夢馬上就能成真了。”


    語涵咬著下唇,陷入天人交戰裏。雖然她也很想要這三百萬,但過去的慘痛教訓猶曆曆在目,如果想要“永保安康”,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即跟他劃清界線,老死不相往來!


    她用著甜死人不償命的嬌嗓,柔聲道:“至雍大哥,我也很想拿這三百萬元,但是你過去加諸在我身上的‘豐功偉業’卻一直不斷地提醒著我,我們兩個人的中間最好是築起一道萬裏長城,保持距離比較好……”她使盡吃奶的力氣,才抽回被他緊握住的手。


    “我有對你做出什麽事嗎?”他扮起無辜,佯裝得了失憶症。


    她臉色一變,控訴的食指指向他高挺的鼻梁。


    “當然有!”她緩緩地眯起恨恨的眼眸,惡狠狠地瞪著他,提醒道:“七歲那年,你騙我吃下蠶寶寶!”讓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害怕自己的肚子裏會長出蠶寶寶,或是睡醒之後就會變成一隻蠶的恐懼中!


    “那該怪你自己嘴饞,而且你又沒有什麽損失。”思及她當年嘴饞的表情,他嘴角的弧度壓抑不住地往上揚。


    她氣得從唇縫裏迸出話來,說:“什麽叫沒有損失”蠶寶寶的噩夢可是跟了她很多年耶!


    他繼續裝無辜,安撫道:“搞不好你現在皮膚會這麽白皙滑嫩,都是當年那隻蠶寶寶的功勞呢!因為它蘊含了豐富的蛋白質,所以造就了你的好膚質。”


    回想起當年她那單純嬌憨的模樣,安至雍忍不住揚聲笑出來。


    他爽朗的笑聲聽來格外刺耳,語涵的俏臉立即罩上一層陰霾。


    哼!這家夥還是跟當年一樣惡質,以捉弄、戲耍她為樂!


    安至雍迎上她肅殺的目光,連忙斂起笑容,大灌迷湯,說:“語涵,咱們就放不過往的愛恨糾葛,盡釋前嫌,一起合作吧!隻要你願意,這三百萬就是你的了。”


    他將支票遞到她麵前,誘哄她答應。


    她垂涎地緊盯著他手中的那張支票,仿佛看到一疊疊白花花的鈔票擺在麵前,雙眼隻差沒變成兩個“$”的符號。


    “隻要你說聲‘我願意’,往後三年的生活費我全都包了,你不僅可以跟著我吃香喝辣,連我去國外參加國際影展的時候,你都可以以‘安太太’的身份隨行觀摩喔!”他綻出魅力的招牌笑容,企圖軟化她的堅持。


    可以參加影展耶……他的提議很教人動心,她幾乎就要點頭答應了。幾乎。


    她對愛情和婚姻也是有期待的,一直都幻想著能擁有浪漫唯美的求婚儀式,滿足她身為女人的虛榮心,所以……


    “要我答應跟你結婚有個前提,一切都得照程序來。”太快答應他的要求會助長他囂張的氣焰,起碼也要刁難他一下,以泄多年的心頭怨。


    “什麽程序?”


    “跟我求婚。”她眨眨慧黠瑩亮的大眼睛。


    “求婚?”他皺起了眉心。


    “對啊!既然你要我嫁給你,那求婚的程序不能少吧?隻要你能打動我的心,我就馬上點頭答應。”她用手撐著下顎,涼涼地說道。


    安至雍盯著她得意的小臉,這丫頭分明是逮到機會想刁難她!好吧,現在情勢比人強,他隻好勉強配合她的要求了。


    “你想要的求婚花招是什麽?”他沉著一張俊臉,沒好氣地問。


    她偏著頭思忖了一會兒後,才開口。“起碼要帶我去浪漫又有格調的餐廳吃燭光晚餐,最好還有上百朵的香檳玫瑰花將我團團圍住,身邊要有專屬的音樂家演奏小提琴。至於求婚鑽戒嘛……不用太大,一克拉就好了。”


    安至雍馬上舉手招來服務生,請他將音樂和燈光調暗幾分。


    她嘟起紅唇,嬌聲抱怨道:“你打算就在這裏向我求婚嗎?”


    “這裏挺好的,還有你愛吃的冰淇淋。”他敷衍道。


    她跺著腳嬌嚷道:“但是沒有燭光也沒有玫瑰花,更沒有小提琴演奏啊!”


    “那沒問題。”他又舉手招來服務生。


    “先生,有什麽需要我替您服務的嗎?”服務生問。


    “你們店裏有蠟燭嗎?我想跟你們借幾根。”安至雍說。


    “不好意思,我們隻有一般的紅色長條蠟燭,是停電要用的,可以嗎?”


    “隨便。”


    服務生立即從吧台裏拿出幾根傳統豔紅色的蠟燭擺放在桌上,點燃它,小小的火光跳動著,映出她神情尷尬的小臉。


    哼!這男人用幾根家用蠟燭就想打發她,沒那麽容易!“這算哪門子的燭光晚餐?”


    “我覺得挺好的,這蠟燭很喜氣啊!”安至雍開始打馬虎眼,也不過是一樁“契約婚姻”,這丫頭會不會太認真了點?


    “那玫瑰花和小提琴伴奏呢?不許播放cd唱盤來代替。”她靠向椅背,雙手環胸,看他還能怎麽打發她的要求。


    他斜瞥了她一眼,從西裝口袋裏掏出手機,馬上撥電話給特別助理張書穎。


    “書穎,馬上打電話叫花店幫我送一百朵香檳玫瑰來‘羅丹咖啡廳’……對……沒有就隨便……還有,幫我聯絡看看誰會拉小提琴的,也一並叫過來……什麽?嗯……算了,沒魚蝦也好,反正都有琴弦,有效果就好……限三十分鍾之內趕過來……好……就這樣。”通話結束後,他瀟灑地收線。


    趁著等待的空檔,語涵又招來服務生點了義大利麵和甜點,惹來安至雍的側目。


    “你是被豬附身了嗎?才剛吃完一客牛排和冰淇淋,現在還塞得下義大利麵和蛋糕?”他對她的食量完全不敢恭維。


    “要你管!我有四個胃,可以反芻,怎麽樣?”她咬著吸管,睨了他一眼。


    在等餐的空檔,一位頭戴半罩式安全帽的猛男捧著一大束香水百合走近他們的桌麵,那濃鬱的香氣,迎麵撲鼻而來,甜香濃得令她噴嚏連連。


    猛男送貨員將一束束的香水百合陳列在她的周圍,瞬間,她整個人陷入一片白色的花海裏,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百合香氣。


    “這是什麽意思?”她揉揉鼻子,感覺不太對勁。


    “你不是要一百朵花嗎?”安至雍說。


    “我是想要一百朵香檳玫瑰,就像拍婚紗廣告的場景一樣,不是要香水百合!”她跺腳抗議。


    一束香水百合看起來是很清新高雅,但是被一百朵香水百合包圍,不隻香得教人噴嚏連連,而且感覺還挺怪的,好像置身在某人的……告別式。


    “書穎剛才在電話裏說,香檳玫瑰臨時不好調到那麽多的量,所以就先送來香水百合。”他傾身隨意抽出一朵,湊在鼻尖聞了一下。“這味道還挺香的,你就湊合著收下吧!”


    她氣惱地別過頭,不理會他討好的笑臉,目光望向落地窗外。天空不曉得何時暗了下來,午後的雷雨落下,打濕了庭園裏的海棠,滴答滴答的雨聲傳入她耳中,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狽處境。


    如果安至雍再有誠意一點,那麽她對於這樁契約式的婚約還會答應得心甘情願一些,但問題是,這男人連討她歡心都不肯!難道他不曉得,結婚對一個女人而言,是很慎重的一件事嗎?


    此時,咖啡廳裏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原來是影壇裏新竄起的動作派武打明星爾東臣突然現身此處,而且行色匆忙地朝安至雍他們走去。


    他身穿一件黑色挖背背心,露出結實賁起的肌肉,健美的身材和高知名度惹來眾人的注目。


    “老大,對不起,我來晚了……”爾東臣拭著發上的雨水,發現在老板身邊的居然是自己的大學同學。“語涵?你怎麽也在這裏?”


    “阿臣,我才要問你來這裏做什麽呢?”語涵仰頭看著他。


    “是我叫他來的。”安至雍說。爾東臣可是他們“星頤電影公司”近期力捧的動作派男星,不隻有良好的武術基礎,而且演技不俗,也挺敬業的。


    “你叫他來的?”她驚愕地瞠大美眸,不懂他叫爾東臣來湊什麽熱鬧?


    爾東臣由背包裏掏出一把二胡,說道:“剛才書穎姊打電話問我會不會什麽樂器,叫我來這裏演奏一下。”沒法子,在演藝圈要熬出頭,除了要具備男色與才藝之外,懂得討好老板也是很重要的。


    安至雍微笑道:“沒有小提琴,聽聽二胡也不錯。”


    “對啊!我的二胡拉得不錯,你想聽哪首,我就拉哪首。梁祝好嗎?不是我在臭屁,我用二胡拉出來的梁祝,可以媲美呂思清用小提琴拉出來的!”爾東臣擺好姿勢,架好琴弓。


    語涵的大眼出現一抹堅決,抗議道:“我想聽的是小提琴,不是二胡!”


    “二胡和小提琴差不多嘛,還不都是用琴弓拉出聲音來的?差別隻在於一個架在肩膀,一個放在腿上拉,你就不要介意那麽多了。”安至雍慵懶地端起咖啡,啜飲著。


    此時,室內氣氛沈凝,隻有爾東臣拉出來的二胡聲回蕩在空氣中,淒涼哀婉的琴音配上素雅淨白的香水百合,還有桌案上青焰跳動的紅燭,映出她充滿肅殺之氣的小臉。


    如果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那麽對溫語涵而言,這場求婚宴就宛如是置身於靈堂!


    她終於見識到安至雍想娶她的誠意了!就算兩人商議要結婚是各取所需,但也沒必要敷衍到這種程度吧?沒玫瑰花,拿百合來湊數就算了,現在居然連小提琴都成了二胡!


    新仇外加舊恨瞬間湧上心頭,令她氣憤不已。


    “安至雍,我覺得你這個‘老婆’的工作,我無法勝任,你還是另請高明吧!如果你真的找不到適合的嬌妻人選,不妨打這支電話求助。”她從背包裏掏出一張名片,在上頭沾了點水,黏在他寬闊的額頭上。


    安至雍取下來,好奇地念著名片上的字。“海峽兩岸國際婚友社?”這是啥玩意?


    “像你這種很懂得怎麽貶低台灣女性的尊嚴與人格的男人,大概隻剩下花錢娶外籍新娘這條路了。”語涵冷噱。


    “價錢合理,五十萬元包到好?”安至雍念著上麵的介紹詞。


    “比我的三百萬元還便宜,最適合你小氣的個性!”語涵譏刺道。


    “保證處女,跑一位,賠一位?”他邊看邊蹙起眉心。


    “讓你省去登報尋妻的困擾,因為婚姻仲介公司馬上會遞補一位新的妻子給你!”語涵犀利地調侃他。


    “多國佳麗,任君挑選?”他的黑眸開始凝聚熾焰。


    “越南姑娘麵貌漂亮、身材苗條;大陸新娘美麗大方、同文同種,溝通方便。”語涵的瞳眸閃耀著勝利的光芒,完全不理會安至雍陰煞的俊臉,拽著背包,豪氣萬千地甩門離開。


    一股黑色的怒氣竄上安至雍的印堂,他從唇縫裏迸出幾個字來。“阿臣,你說,嫁給我有這麽委屈嗎?”


    “嫁給你?老大,搞了半天,你是要向語涵求婚喔?”爾東臣收起二胡,愣愣地回過神來。


    “難不成是跟你求婚嗎?”安至雍沒好氣地低吼。


    “呃……你把求婚搞得像是……出殯一樣,不要說語涵了,我想任何女人都不會想嫁給你吧……”爾東臣縮著脖子,冒著生命的危險說出實話。


    聞言,安至雍的眉梢眼角布滿了氣憤與不屑。


    就知道天底下的烏鴉一般黑!全世界的女人不分國籍和膚色,都是一樣的任性與難搞,所以他才不想“真的”娶一個老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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