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封識朝她微微頷首:“好久不見。”  那確實是很久沒見了,陸封識隻在九州福利院開辦的前幾年會時常過來,後來一切步入正軌,便全權交給了蘇岱負責。  蘇岱是隻修行了兩千年的袋鼠。  有耐心,愛孩子,為人靠譜。  唯一的缺點是視力不太好,但也沒辦法,種族特性改不了的。  兩個人說話間,屋子裏的人也聽到了路濯的聲音,二十多個人,有大人也有小朋友,歡歡喜喜地走出來把路濯圍在了裏麵。  “寶寶回來啦,快讓周叔看看,怎麽都瘦成這樣了?”  “小路哥哥我們好想你,你怎麽才回來呀!”  “小路哥哥我最近很聽話,老師都表揚我了,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親親呀?”  “小路哥哥吃糖嗎?昨天幼兒園評選最優秀小朋友,我得獎了,這個糖是獎品,我特意留了想要送給你。”  “我也有我也有!小路哥哥我也有糖果,超甜超好吃的都給你呀!”  路濯看著他們,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抱住撒嬌的小朋友們溫聲回應。  這一幕溫暖又柔和。  陸封識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我有點事情想問你,去那邊說。”  蘇岱點點頭,和陸封識去了角落,剛站定,就聽到陸封識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知道路濯是什麽物種麽?”  “物種?”這種妖怪專屬的詞匯扯到路濯身上,讓蘇岱有點懵。  她茫然地看著陸封識,後者皺起眉:“你不知道路濯是妖怪?”  “小路怎麽可能是妖怪呢?!”  蘇岱很驚訝,差點沒壓住聲音,“他不可能是妖怪,小路出生當天就被人丟在福利院外麵了,我看著他長大,要是妖怪我早就發現了,而且小路小時候您也是見過的呀。”  這下驚訝的人就成了陸封識。  “我見過?”  “對。”蘇岱點頭,“就小路一歲生日抓周的時候,當時您也在,桌上一堆東西小路一個都沒抓,繞過去抓住了您,您還給他送了禮物來著。”  陸封識依稀記得有這麽回事。  那個小娃娃突然撲到他麵前,眼睛圓溜溜的澄澈幹淨,粉粉嫩嫩長得像一隻麵團子,雖然還不會說話,但笑得很燦爛,小奶音咿呀咿呀也很柔軟。  他看著可愛,當時是送過一樣禮物給他,但具體是什麽陸封識也不太記得了。  不過蘇岱記得。  她站在旁邊沉思了一會兒,突然往路濯的方向一指:“對,就是那條長命鎖,小路可寶貝了,一直戴在身上,洗澡都不摘下來。”  陸封識隨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幼崽正在陪小朋友們捉迷藏,動作比較大,藏在衣服下麵的長命鎖隨著慣性跳了出來。  鎖身雕刻長命紋,底下帶著福祿壽鈴鐺,通體銀白,隻在最中間點綴了一點赤色。  那是十幾年前的陸封識,給自己一眼看到就喜歡的小娃娃送上的祝福。第23章 來到客棧的第023天  怪不得他覺得路濯有些熟悉。  陸封識想。  說一見如故過了一些,但確實在客棧見他的一眼就覺得很有好感。  陸封識嗯了一聲,隨即再次皺眉。  蘇岱說自己沒發現路濯是妖怪的時候,他覺得還好,這隻能說明路濯的物種確實不尋常,以至於身上的氣息像蘇岱這種普通妖怪根本感覺不到。  等級壓製。  但現在的信息告訴陸封識,他自己也沒發現。  路濯的氣息在成年之前隱藏的很好,瞞過了身邊的所有人。  這是天道對瑞獸的保護機製。  未成年還沒有自保能力的瑞獸幼崽,對魑魅魍魎來說就是一份散發著誘人味道的滋補點心,那種深入骨髓的吸引力,足夠讓它們為之瘋狂,趨之若鶩。  路濯的物種依舊是個謎,並且越往裏探究越覺得撲朔迷離。  陸封識看著路濯,許久都沒說話。  沉默間,蘇岱推了推眼上的老花鏡:“陸先生,這個……小路真的是妖怪啊?”  陸封識嗯了一聲:“他被送到福利院的時候,身上有沒有帶什麽東西?”  “還真有。”蘇岱對院裏每個小朋友都記得非常清楚,“他頸間戴著一個白色的玉牌,上麵刻著一個濯字,我就用這個字當了他的名字”  “玉牌在哪兒?”  “小路自己拿著呢。”蘇岱說,“那是他除了長命鎖外最寶貝的東西,長命鎖他二十四小時隨身帶著,玉牌易碎,他就收了起來,隻在每年生日的那天才戴。”  “不過小路要真的是妖怪,我覺得心裏還能好受一點,至少他不是被遺棄的……多好多招人疼的孩子啊,怎麽就有人狠心把它丟了呢?”  蘇岱隻是自我感歎,沒想過得到陸封識的回應,畢竟這位大佬性格清冷的很,麵對任何事情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可事情總是出乎意料。  就像陸封識今日的突然造訪。  陸封識頷首:“他確實很好。”  他的視線停在前方,很好的小路抱著一個小朋友在轉圈圈,小朋友很開心,一直在笑著說小路哥哥真好,我好喜歡你,而路濯也在笑,笑容燦爛瞳孔明亮,像是把周圍所有的光都融入了眼裏。  自在,燦爛,快樂。  這樣的路濯,在陸封識的心裏,隱隱約約和當年的那個奶團子小娃娃重合了。  陸封識眼裏隱約帶了笑意,看著路濯視線一直沒有移開。  餘光不經意瞥到旁邊人的表情,蘇岱愣了一下,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擦擦老花鏡再看一眼,發現那是真的後,心裏再次感歎。  原來陸先生也是會笑的啊。  還挺好看。  果然我們小路走到哪裏都是那麽討人喜歡。  在家裏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時間很快便到了正午。  路濯陪小朋友們玩了一上午,本來想幫忙去做飯,但還沒進門就被蘇岱趕了出去。  “難得回來一次做什麽飯,你先到外麵休息休息。”蘇岱壓低聲音,“還有陸先生,人家陪你一起回來的,你也不帶他在院裏轉轉?這樣冷落朋友可不禮貌。”  和小朋友們玩嗨了的路濯這才想起來陸封識的存在,急忙點頭:“好的好的,我這就去。”  陸封識站在外麵的秋千架下,日光透過樹葉斑駁在他的身上,影影綽綽的像一幅畫。  陸先生真好看。  路濯心裏這麽想著,走過去:“陸先生,要不要和我在院裏轉轉?”  陸封識自然不會拒絕,嗯了一聲。  路濯心情很好地彎起眼睛,帶著他往前麵走,回到熟悉地方的幼崽沒了那種拘謹羞澀的感覺,也不再沉默寡言,一路上嘰嘰喳喳,快樂得像隻小鳥。  “這裏是小公園,我和阿景他們小時候經常在裏麵捉迷藏,但我玩得不好,每次都是最先被找到的那個。”  “左邊那間最高的樓是教室,老師們都可好可溫柔了,樓裏麵還有一間圖書室,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右麵是餐廳,以前的廚師李叔做飯很好吃,不過他年紀大了,前年已經退休了。”  “那邊是我們的寢室,八人間上下鋪,我住107,蘇姨一直給我們留著床位,說是累了可以隨時回家。”  陸封識心裏一動:“我能進去看看麽?”  雖然有點羞澀,但幼崽沒有拒絕:“當然可以。”  路濯拿出鑰匙打開門,請陸封識進去,裏麵很幹淨也很整齊,牆上雖然有一些塗塗畫畫的地方,但彩筆塗鴉不會覺得髒,隻會從裏麵感到一種童趣。  陸封識看了一眼:“哪個是你的床位?”  “枕頭旁邊放著粉色小兔子的那個就是。”路濯說,“那隻兔子是我八歲生日的時候一個誌願者姐姐送的,這是我唯一收到過的毛絨玩具,我很喜歡它。”  粉色兔子靜靜坐在枕邊,九年過去已經有些舊了,身上的衣服略微褪色,眼睛和衣服上的紐扣也掉了漆。  但它的主人把他保存得很好,兔子身上幹幹淨淨,還套著一個防塵袋。  陸封識抱起兔子看了看,沉默一會兒,突然問幼崽:“長命鎖和兔子你更喜歡哪個?”  路先生怎麽知道長命鎖的事?  路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應該是蘇姨和陸先生說的。  “我更喜歡長命鎖一點。”路濯在頸間放著長命鎖的地方撫了一下,“雖然不知道是誰送的,但是我很感謝他的祝福。”  聽到路濯說更喜歡長命鎖,陸封識心裏莫名升起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他輕輕嗯了一聲,把兔子還給路濯,路濯抱過來朝陸封識一笑,笑容看起來和那隻兔子居然有些相似。  軟乎乎的幼崽和軟乎乎的小粉兔,讓人看得心都軟了。  陸封識眼裏再次蘊起笑意,過去揉了揉幼崽的頭。  這不是路濯第一次被陸先生揉頭殺了。  路濯眨了眨眼睛,有些害羞地用懷裏的小兔子擋了下臉。  在幼崽看不到的地方,陸封識眼裏的笑意瞬間蔓延到了臉上。  他唇角勾了勾,往牆邊一排書桌上掃了一眼:“桌上放著小鹿擺件的那個是不是你的桌子?”  路濯點點頭:“您怎麽知道的?”  很簡單。  陸封識一眼掃過去,就覺得那張書桌的畫風最可愛。  他走過去,站在桌前仔細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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