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往外走,走了沒幾步又轉過身來:“對了,還有一件事……發熱容易反複,晚上還是需要人照顧一下,沒什麽事的話小路今晚就在陸封識這裏住下吧。” 藺辛一邊說,一邊用餘光偷偷瞄陸封識。 他不怕路濯拒絕,畢竟這是隻溫柔很願意照顧人的幼崽,他怕的是陸封識。 這位可是注孤生人設,藺辛就怕他在幼崽想答應的時候,冷冰冰的丟出一句不必。 還好,陸封識這次不僅沒拒絕,還在藺辛說完這句話後朝路濯看了過去,心裏隱隱有些期待。 他想到了自己的另一條筆記—— :‘留宿’這種行為是你和幼崽的關係往正向發展的重要標示之一,這意味著幼崽已經把你當成了極為親密的人,願意和你開啟一段更為緊密的關係,這是很好的時機,把握住它,你會迎來一段和幼崽同行的全新旅程。 這段話下麵的粉色小心心圖案比之前的都要大一些。 而藺辛說的這件事路濯在陸封識還沒醒的時候就想過,聞言都沒遲疑:“好。” 藺辛的視線一直在陸封識身上停著,就看到陸封識在聽到路濯答應的瞬間笑了一下,那笑容好看極了,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溫柔。 噫。 就這還說不喜歡我們小路? 果然男人的話一句都不能信。 藺辛在心裏嗬了一聲,帶上陸吾出門,路濯送他們出去,順便到家裏換了睡衣,把洗漱用品拿了過來。 他回到臥室,陸封識倚在床頭,懷裏一左一右窩著兩隻小貓咪,此時正一同看著他。 路濯忍不住笑了起來,下一秒,聽到陸封識問他:“你打算怎麽睡?” “我打地鋪就好。”路濯說,他覺得這很正常,在寢室天熱的時候,他的室友經常有床不睡,隨便找個墊子睡在地上。 但陸封識覺得不行:“沒人會讓幼崽打地鋪。” 在論壇窺屏了一段時間,路濯多少明白了妖怪們對未成年幼崽的在意和優待,他晃晃尾巴,剛要說話,聽到陸封識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上來睡吧。”他拍了拍床的另一側,說。 陸封識記得上條筆記的側麵還有一個小小的氣泡框——在你和幼崽開啟新的旅程後,‘同居同宿’能為你們帶來更好更親密的體驗。 陸封識的床寬度目測在兩米以上,睡兩個人完全沒問題,但路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也不懂自己這種不好意思從何而來,以前跟出去旅行沒有標間的時候,他跟和蕭玉擠過一張床,當時覺得很正常也很坦然,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還是……先不要了吧。 路濯一顆心怦怦跳,剛要說話,外麵門又被敲響了,這次響起的還是陸吾的聲音:“小路開門,小路哥哥來給你送床啦。” 送床? 路濯的尾巴忍不住又是一,轉身過去開門。 陸吾走進來,九條尾巴抬著一個折疊小床,在臥室環視一圈後,最終選定了地方——陸封識床的旁邊。 他過去把床放下,先看向路濯,幼崽穿著一身暖融融的睡衣,笑容也軟軟的:“謝謝小陸哥。” 好甜! 不愧是我們客棧最討人喜歡的崽! 被幼崽可愛到,陸吾不由自主的也晃了晃尾巴,又看向陸封識,然後晃著的九條尾巴就僵在了那裏。 他覺得此時的陸先生好凶。 臉上沒有表情,眼裏也一點情緒都沒有,整個人看上去陰沉沉的,似乎下一秒就要過來揍人。 “……” 陸吾有些茫然地抱住了自己的尾巴。 陸先生這是怎麽了? 怎麽好好的就不高興了呢?第41章 來到客棧的第041天 陸吾茫然了一會兒也沒想出為什麽,索性就不想了,和陸封識跟路濯道晚安後便下了樓,背影歡快,小傻子這個人設安排得明明白白。 路濯送他回去,順路給三隻小貓咪倒了貓糧和貓罐頭,回臥室的時候看到陸封識起來了,此時正坐在路帶來的那張折疊床上。 路濯走進去:“陸先生。” 陸封識回頭看他,眉頭微微皺著:“這床不舒服。” “沒關係的。”路濯笑笑,“前幾年龍都地震,院裏來了很多失去家人的小朋友,床鋪不夠,我和阿景這些大一點的就把床讓給他們,自己睡在地上,那會兒連床單都沒有,最多鋪張席子,和那些相比這個已經很好了。” “那是以前。”陸封識抿唇,“以前你還沒有我。” 路濯的心忍不住又怦怦跳了一下。 他晃了晃尾巴,沒說話。 陸封識從前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現在說出來,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便沒繼續說,坐在那裏看著路濯沉默了快兩分鍾,突然起身。 “我去洗澡。”他輕聲說。 白天發熱睡了大半天,身上黏糊糊的讓陸封識覺得很不適。 而且他本來也有晚上睡前洗澡的習慣。 “小掌櫃說晚上可能還會反複,等穩定了再洗不行嗎?” 陸封識搖頭。 路濯自己也清楚那樣黏糊糊的感覺肯定很不好受,看陸封識堅持,不好繼續阻攔,隻好點頭:“那有事的話記得叫我,我就在外麵,隨叫隨到。” 陸封識眼裏蘊起溫暖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拿了要換的睡衣進了浴室。 他一進去,後麵一直停在架子上,假裝自己隻是個擺件的夢魘便飛了過來,落在路濯肩上痛心疾首道:“小路啊,你知不知道你剛剛說的那些話很危險的呀?” 路濯茫然:“危險什麽?” “萬一他剛才說,要是你不放心的話就和我一起洗怎麽辦?”夢魘看過很多春夢,裏麵大多都有這樣的劇情。 聽著它的話,路濯突然想到了之前陸封識從浴室出來給他開門時的模樣。 他的臉悄悄紅了,但覺得夢魘說的這個假設其實還挺正常的:“那也沒什麽問題呀,以前我室友騎車摔倒骨折,洗澡的時候都是我們幾個輪流進去照看。” 夢魘:[鴉鴉扶額].jpg “那能一樣嗎?”夢魘覺得這隻小崽崽實在是太單純了,“你室友把你當室友,他可不是隻把你當室友的呀。” “我知道的呀。”路濯笑起來,尾巴隨著在身後關了晃來晃去,顯然心情很好的樣子,“我們是很好的朋友,當然是比室友好很多的。” 夢魘:“……” 你知道個錘錘! 他急得心裏上火,焦躁地在原地轉了一圈:“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呀!我跟你講!燭龍他百分之九十九是把你當心——” 話說到這裏,浴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陸封識走出來,朝著夢魘淡淡一瞥。 夢魘瞬間把那句沒說完的心上人重新吞了回去,人是慫了,但心裏又不服氣,站在路濯肩上沉默半晌,看著陸封識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你好快哦。” 夢魘老懂王了,隻要它想,什麽破路都能開。 陸封識沒理它,看向路濯:“現在水正熱,你要不要先去洗漱?” 路濯乖巧點頭,抱著帶來的洗漱用具就要往浴室走,剛走兩步,感覺臉頰被烏鴉的翅膀撫了一下,他偏頭,夢魘眼巴巴地站在那裏,不停用眼神求救—— 別走啊要走也帶上我!隻把我留下的話這隻凶神肯定不會放過我! 但路濯沒看懂,摸了摸夢魘的翅膀:“沒事,我很快就回來。” 說著,他把夢魘放到旁邊的書架上,在後者欲哭無淚的視線中抱著自己的洗漱籃進了浴室。 浴室門一開一合,裏麵很快響起水聲。 一門之隔的地方,夢魘縮著翅膀看著正朝他一步一步走近的陸封識,下意識地又想嚶嚶嚶。 但一聲還沒嚶出來,頸間一緊,喉嚨便被陸封識扼住了。 “擾我夢境的事我還沒有和你算,現在又在這裏胡言亂語。”陸封識垂眼看夢魘,聲音冷冷清清,“你這條命,是不是不想要了?” 他很不喜歡自己夢到的那些畫麵,於是現在看夢魘要多不順眼就有不順眼。 他的手隨著說出來的話一點一點收緊,夢魘大駭:“你,你冷靜點,我還沒有成年,是受未成年妖怪法保護的呀,而且我現在又沒有做壞事,你要是打我小心我去妖怪局告你呀!” 未成年? 陸封識回想了下剛見到夢魘時它猙獰恐怖的模樣,還真沒看出來這隻烏漆嘛黑的醜東西哪裏像幼崽。 但他還是鬆了手:“想留在這裏,你就安分點,不要總是和路濯說那些話……簡直是胡言亂語。” “也不能說是胡言亂語的吧。”夢魘小聲嗶嗶,“你明明就對他有那種心思的呀。” 說完看到陸封識警告的眼神,聲音更小了一些,但還是暗搓搓的把話說完了:“你敢說你沒有嘛?” 陸封識皺眉,覺得這隻夢魘和藺辛一樣都不正經:“他是隻幼崽,我拿他當小娃娃看,怎麽可能會對他有那種心思?” 夢魘看出他這話不是作假,而是他心裏真實的想法,眼裏頓時閃過一抹奇異的色彩。 真是沒想到啊……燭龍一個年齡五位數的人還挺單純。 連喜歡一個人都意識不到。 夢魘抖抖翅膀,心裏又升起那麽一點壞心思。 陸封識喜歡路濯是板上釘釘的事,但它看幼崽並沒有這樣的心思,也就是說,燭龍是單相思。 在這個前提下,等哪天陸封識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會是怎麽樣的情況呢? 鴉鴉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燭龍為情所困嚶嚶嚶的那天了。 想想都爽得不得了。 鴉鴉好期待。 夢魘一套腦補下來通體舒暢,決定現在該慫還是要慫,抬起翅膀揉了把臉:“好嘛,沒有就沒有嘛,凶什麽嘛,大不了我以後再也不說就是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