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封識煩不勝煩,卷起龍尾想推開他,龍尾尖尖陷在辟邪的絨毛裏,是陸封識從未感受過的柔軟感覺。 溫暖和柔軟,從無到有,隻因為辟邪來到了他的麵前。 陸封識一怔。 “轟隆——” 窗外雷霆乍驚。 陸封識睜開眼睛,麵前不是鍾山,也沒有辟邪,隻有溫泉山莊幾張淡雅的壁畫。 他坐起來,疲憊地揉了下眉心。 塵封數千年的記憶碎片在這場夢裏蘇醒過來,陸封識終於想起,許多年前,他其實是見過辟邪的。第51章 來到客棧的第051天 什麽時候見過呢? 陸封識依稀記得那應該是八千多年前的一個春天,春寒料峭,鍾山上覆蓋霜雪,放眼望去盡是茫茫的白。 這一年比從前冷很多,日光映下來也沒什麽溫度,陸封識厭倦這樣的冷意,整日困倦,然後辟邪帶著他無法擁有的溫軟暖意出現在他麵前,成了那片冰天雪地裏唯一的柔軟和溫暖。 這一麵之後呢? 辟邪在鍾山上借住的那幾天裏,兩個人之間又經曆過什麽? 陸封識揉著眉心,想把這些想起來,但八千多年實在太久太遠了,無論他怎麽想,出現在心裏的也隻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 窗外雨點穿過樹葉,打破了夜的寂靜。 “啪——” 床頭的燈突然被按開了。 昏黃的暖光驅散黑暗,陸封識低頭,看到一雙澄澈明亮的眼睛。 和他夢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隻小崽崽的眉眼,分明就和辟邪一模一樣。” 陸封識突然想起應懷州這句話。 他有些恍惚,不過隻是一瞬,很快在路濯的聲音裏回了神。 “陸先生。”路濯喚他,聲音微微沙啞。 陸封識嗯了一聲,到茶幾那邊倒了杯水給他,路濯接過來一口一口抿著,燈光籠在他身上,映出一張安靜溫和的麵容,和夢裏那隻活潑話嘮的辟邪似乎又有點區別。 陸封識靜靜看著他,等路濯手裏那杯水見底,輕聲問:“還要麽?” 路濯朝他笑笑:“不用啦,已經夠了。” 怎麽可能不夠,陸封識給幼崽倒水的時候特意拿了茶幾上那個最深的杯子,水倒得也多,手不穩的話稍微晃一下都要溢出來。 陸封識把水杯拿過來放到邊上,在路濯睡得亂糟糟的小卷毛上揉了一下:“有沒有頭疼?” “沒有的。” “那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感覺不是很困,不想再睡了。” “那……想不想吃點什麽?” “暫時也不是很想。” 夢裏燭龍沉默,辟邪嘰嘰喳喳,現在路濯剛醒過來不是很想說話,而陸封識滿心關切什麽都想給幼崽,夢裏夢外的角色仿佛對調。 要幼崽真是辟邪,這樣還挺戲劇化的。 陸封識這麽想著,眼裏升起一點不甚明顯的笑意,看路濯腰後空著不舒服,把自己床上的枕頭拿過來給他墊上,神情溫柔,動作也十分細致。 兩個人距離很近,路濯抬眼就能看到陸封識的微垂的眼睛和輕顫著的睫毛。 又長又密,像兩把小小的羽扇,在眼下打下淺淺一層陰影,很好看,也…… 撓得人心癢癢的。 路濯看著,漸漸出神,直到聽到陸封識的聲音響起:“路濯?” “嗯?”路濯下意識地抬起頭,而陸封識維持著之前的姿勢還沒退開,兩個人的距離一時間近到了極點。 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隻要稍稍往前一點,就能吻在一起。 “……” 路濯的臉瞬間紅了,一顆心怦怦跳著,偏偏撩人的人還不自知,輕聲問:“怎麽不說話?” 假如路濯是隻貓,這會兒肯定已經害羞的把自己團了起來,還要用貓爪爪擋住臉,但現在他躲不了,也不知道該怎麽應,隻能繼續沉默。 他的臉在這個間隙裏越來越紅,陸封識終於注意到了。 是不是著涼發熱了? 陸封識皺眉,抬手去探路濯的體溫,溫熱的觸感覆在臉上,讓路濯的心跳在這一瞬間裏迅速加速。 還好陸封識感受到路濯體溫正常,手很快離開了。 “要不要出去走走?” 陸先生不解風情,以為幼崽臉紅是房間熱的緣故,所以提了這麽一個建議。 “嗯?嗯?好的。”路濯含糊應了一聲,說完悄悄瞄陸封識一眼,聲音小小的,“陸先生,你能不能先稍微讓一下……你壓著被子,我出不來。” 其實是這樣近的距離讓路濯有些壓製不住心裏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他怕自己隨著這些想法說出奇奇怪怪的話。 陸封識不知道他的想法,揉揉幼崽的小卷毛,終於退開。 路濯鬆了一口氣,把心裏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壓了一下,下床穿上鞋子往門外走,那邊陸封識已經拿傘打開了門,看路濯就要這麽出來,微微皺眉:“穿件外套。” 路濯停住:“我沒帶外套,而且應該也不需要穿的……吧?” 龍都溫度高,即便下雨也不冷,路濯覺得無所謂。 但陸先生很有所謂,他放下傘,把自己的外套從衣架上拿了下來:“先穿這個。” 衣服被送到路濯麵前,帶著一種清冷的木質香,很好聞。 路濯很喜歡這個味道,穿上衣服朝陸封識笑了下:“謝謝陸先生。” 陸封識垂手揉崽,拿起雨傘帶著幼崽下了樓。 這個時候差不多八點半,夜色籠罩城市,因為是陰雨天,星星都躲在了雲裏,隻有寥寥幾顆探了出來,若隱若現地綴在夜空上。 陸封識撐起傘,傘麵朝路濯傾斜過去:“來。” 路濯點頭過去,緊緊貼在陸封識身邊,和他一起走進夜色。 夜色溫柔寂靜,周圍聽不到人聲,隻有雨點落下的聲音和遠處隱隱約約的蟲鳴。 兩個人沿著青石路往前走,走了十幾分鍾,遙遙望見遠處有一個亭子,裏麵樹藤纏繞,還搭著幾個小秋千,很漂亮。 “要不要過去坐一下?”陸封識問路濯。 論壇養崽帖裏說過,現在的幼崽們都喜歡這些。 話音落下,果然看到幼崽點了下頭,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他開心,陸封識心情也好,帶著路濯往那邊走,還沒到,便在樹叢的縫隙裏看到了幾個人影,過去一看,居然所有人都在。 他們坐在亭子裏,每人手裏都拿著紙筆,一邊說話一邊在紙上塗塗寫寫,很是認真,以至於都沒注意到路濯和陸封識進來。 “阿玉,小掌櫃,你們這是做什麽?”路濯有點疑惑,問。 幾個人終於回神,看到路濯,立即停筆站了起來。 “小路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之前出什麽事了?怎麽突然就昏過去了?老年人受不住刺激,差點被嚇到心肌梗塞。” “還好沒事隻是睡了一覺,不然我就要帶著你去找麒麟和白澤了。” “小路別怕,哪裏有問題你就說,我們肯定會幫你的!” “……” 幾個人對幼崽十分關懷,路濯心裏暖暖的:“我沒事,就是看那幅畫的時候突然有點頭疼,很困……不過現在已經好了,也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 當時看畫的人那麽多,卻隻有路濯一個人有異常的感覺,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對勁。 和蕭玉在邊上看著他,半晌,遲疑開口。 “小路,你的角……是不是長了一些?” 路濯一怔,抬手摸了下頭上的角,那邊陸吾難得機靈,點開手機相機給他當鏡子,路濯低頭,看到自己的角果然是長了一點。 以前隻是兩個點點,現在探出一點尖尖,頂端稍稍分開,有了一點鹿角的雛形。 隻看這點,和畫像上的辟邪一點區別都沒有。 “我就說他是辟邪。”應懷州首先出聲,“陸封識也就算了,老年人總是有點莫名其妙的堅持,你們這些小妖怪可別墨守成規,世間種種都是一直在變的。” 幾個人看看陸封識沒有一點波瀾的臉,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因為這件事其實也是他們在經過嚴格計算後得出的結論。 “小路你看這個。” 想了想,藺辛把他們剛才在塗寫的紙拿了過來,每個人都有兩張,一張寫著辟邪,一張寫著新生妖獸,下麵列了很多點分析,最終計算得出了路濯物種的可能性數據。 辟邪的概率在百分之九十一到九十五之間,新生妖獸的概率隻有五到九。 幾個人覺得這個概率四舍五入都能當它不存在:“小路,你怎麽看?” 路濯其實也覺得自己是辟邪。 說不上原因,就是有這種感覺,而且…… 路濯想到自己之前做過的那些夢境,夢裏那座山和辟邪身後的山是同一座,他在裏麵是一隻白絨絨的妖獸,和畫上的辟邪相似度也極高。 他把這些說出來,幾個人聽了,頓時更自信了。 穩了穩了。 我們路崽肯定就是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