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走,一個多小時不知不覺間便過去了。 所有陣符畫完,隻差留下印記後開啟,幾個人放下筆,繼續等了幾分鍾,嘰嘰和喳喳也回來了,身上各自背著一個小木箱,裏麵都是朱砂。 藺辛要用他們畫符陣,符陣是覆在結界之外的第二層屏障,算是預警防禦係統。 陸吾搬來一張小木桌,和其餘幾個人一起看藺辛畫符,這種事小藺道長熟練得很,手下行雲流水,一套符陣畫下來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鍾的時間。 “可以了,來吧。”藺辛拿出八卦盤,“嘰嘰喳喳主位西和北,楊戩九章東和南,陸吾西南,我西北。” 顧九章皺眉:“東南和東北這兩個方位怎麽辦?” “小路在東南,東北的話……” 窮奇抓住機會:“你看我怎麽樣?” 然而小藺道長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垂手燒了張符紙,符紙燃盡後,樓層的溫度驟然降低,幾秒後,一個人出現在藺辛身邊,一身玄衣,眉目深邃。 是應戮行。 窮奇:“……” 行吧。 單身大貓不配唄。 大貓先生心裏哼哼唧唧,別開眼不想看。 那邊幾個人在陣符上站好,同時抬手按上結界,淡金色的光點從指尖和結界相連之處浮現出來,朝四周散去,一點點把樓層籠在了裏麵,窗戶和四麵牆壁上的結界受到感應,隨之亮起耀眼的暖光,淡金和暖白的光點纏繞在一起,把那層淡薄的煞霧又壓下去一些。 結界開啟,幾個人退出結界,小道長手指一勾,木桌上的符紙無風自動,圍著結界環繞幾圈後,最後定在了結界上,遙遙看去仿佛是鑲在了裏麵。 結界和符陣上都蘊著淡淡的金光,溫暖而美麗。 “好了。” 藺辛把朱砂盒子蓋上,說:“差不多先這樣,照顧小路和陸先生的輪班表我回房間就列……你們還有什麽問題嗎?” 窮奇再次舉爪:“我有。” 藺辛覺得這隻大貓今天真的有點煩,懟他:“你都沒參與,能有什麽問題?” “我為什麽不能有,小道長怎麽還看不起人呢?”窮奇不滿地控訴一句,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出了自己的問題。 “同樣是煞意反噬,你們說……燭龍會有可能像我之前那樣被反噬回幼年期嗎?” 剛才在角落坐著沉默的時候,窮奇一直在想這個問題,覺得很是期待。 幼年期的陸先生……也就是小龍崽。 幾個人沉默下來。 怎麽辦?想一想……他們還真的蠻想看的。 眾人:[激動的搓手手].jpg …… 這邊幾個人想象著陸封識化身小龍崽的模樣,另一邊,路濯抱著小球坐在臥室裏,整個人崩得緊緊的,有些無措。 世界昏昏沉沉,什麽都看不到,即便知道過幾天就能好,路濯也不可能一丁點慌張害怕的感覺都沒有。 他低下頭,手指緊緊握著那隻小球,不久,聽到幾聲翅膀撲棱的聲音,夢魘飛過來落在他肩上,低頭蹭蹭他的頸窩:“小路小路,別害怕,我來陪你啦。” 他是夢魘,對別人的情緒敏感,也能感知心境,當然懂路濯現在的害怕和慌張。 “謝謝小魘。”路濯揉了揉他的翅膀,輕聲說,“你能帶我出去一下嗎?我想去看看陸先生。” “還是別去了吧?”鴉鴉不太放心,“你現在……什麽都看不到,不小心磕到撞到了怎麽辦呀?” “我走慢點,應該可以的。” 夢魘以前很少和族群以外的人相處,不太會拒絕別人,看幼崽執意想去,猶豫幾分鍾後還是答應了:“那好吧,你等我一下呀。” 夢魘拍著翅膀飛出去,用霧氣把尖銳的物體和邊邊角角包了起來,這樣即便路濯撞上去也不會覺得疼。 做完這些,鴉鴉重新回到路濯身邊,揚起翅膀用翅膀尖尖戳了戳他的手:“小路,你的手往前一點,抓住我這邊翅膀,我帶你過去。” 路濯依言握住他的翅膀,夢魘飛起來,引著他往外麵走, 因為隻有一邊翅膀能用,鴉鴉飛得很艱難,一路上東倒西歪,好不容易才把路濯帶了過去。 “小路,到了。” 夢魘撲扇翅膀:“前麵是陸先生的床,你往前走一點點就能碰到了。” 路濯依著他的話向前,果然碰到了床的邊緣,他俯身,手沿著床單一點點往前探,很快碰到了陸封識的手。 溫度滾燙熾熱,仿佛燃著烈火。 體溫和之前相比好像一點都沒降。 路濯有些擔心,問夢魘:“陸先生看起來還好嗎?” “好像不太好。”鴉鴉說,“人看起來很蒼白,還有……陸先生好像在做噩夢,這個夢給我的感覺很不妙,暴戾陰冷壓抑,在崩潰的邊緣瘋狂試探,平時我遇到這種都不敢進去的。” 那種崩潰到極點的夢境,就算他是夢魘,稍有不慎也會迷失在裏麵。 聞言,路濯更擔心了,手指往上移到陸封識眉心,輕輕覆了上去。 還是這樣眉頭緊皺的模樣。 到底是夢到了什麽呢? …… 夢魘說錯了。 陸封識此刻看到的不是噩夢,走進霍山後,時空仿佛穿梭,他進到的不是霍山,而是重新回到了他和辟邪在山巔看日出的時候。 這個時候離日出已經過了兩刻鍾,日光明媚,暖暖的撒在兩個人身上。 陸封識睜開眼睛,偏頭看睡在他尾巴上的辟邪,不久,辟邪也醒了。 看到陸封識看他,沒有覺得不好意思,而是歡歡喜喜的朝他笑了一下。 “看我做什麽呀,是不是覺得我很好,有點喜歡我了?” “胡言亂語,不知所謂。” “我要是不知所謂,那你就是不解風情。”辟邪哼哼唧唧,“算了,不和你這種不解風情的人說這些,天真暖啊,看來後麵的一段時間都會是晴天。” 他說的沒錯。 之後幾天天藍日暖,雲都比從前溫柔了幾分,辟邪也越來越能鬧,整天帶著陸封識在山裏到處玩到處逛。 這樣連著過了五六天,這天,兩個人在山頂看完黃昏日落,辟邪偏頭看陸封識,在沉沉暮色裏緩緩對他笑了笑。 “燭龍……我要走啦。” 這是辟邪來山上借住的第十七天。 陸封識在鍾山上待了幾千年,見慣了人來人往,本以為自己不會有什麽感覺,但在聽到辟邪說出走這個詞的瞬間,他感覺心上一窒,情緒突然之間有些低落。 這種感覺以前從未有過,無情無欲的燭龍,並不懂這種情緒其實就是眷戀和舍不得。 他垂眼,眉目淡淡:“為何要走?” “來的時候本來就說隻是在山中借住幾日,這都已經快二十天了,擾你這麽久,也是時候走了。” “幾日幾月幾年,在我眼中並無區別。”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在意這點小事啦。”辟邪笑眯眯地看著他,“其實是我家那邊出了一些事,我必須回去。” “什麽時候走?” “本來中午就應該走的,但我想和你最後看一次日落,這才拖到了現在。” 辟邪一邊說,一邊用爪爪撐著陸封識的龍尾站了起來,“所以,現在就要走啦……你要不要送我一下?” 十幾天裏拒絕了辟邪不知道多少次的人,這次難得沒拒絕,沉默地走到了辟邪身邊,算是默認。 辟邪笑起來,背對天光和他一同往山下走,走到結界那邊後,辟邪停下,回頭看陸封識。 “那……我就走啦。” “嗯。” “我以後要還想來借住的話,你願意讓我來嗎?” “嗯。” “那……你會想我嗎?” 陸封識眼神一晃,隔了很久,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 他燦爛笑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就要出鍾山結界前,突然轉過身。 “燭龍,我真的很喜歡你,特別特別特別特別認真的那種喜歡!” “你等等我呀,鍾山有很多地方還沒帶你看過,我還會回來的!” “還有就是,在我走之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就算是要離開了,還是慣會撒嬌耍賴。 陸封識垂眼看著他,沒說話。 辟邪也不失望,眼裏依舊滿是笑意。 “早就料到你不會告訴我了,你看我多懂你,能遇到我這樣的可是很大的福氣哦,我很值得的,你千萬別錯過我。” “至於名字……好嘛,你不願告訴我,那我把我的名字告訴你也是一樣的,但你一定要記好啊,絕對不能忘記,不然我是要生氣的,聽清楚了燭龍,我叫……” “……” 叫什麽? 四周山風呼嘯,本來很清晰的聲音在這一刻突然模糊起來,他一個字都沒聽到。 眼看著辟邪轉身要走出結界,陸封識往前幾步,想把他拉回來再問一次,但手探過去還沒碰到辟邪,眼前畫麵突然一晃。 山間所有變得模糊不清,等再次清晰起來時,眼前不見鍾山也不見辟邪,隻能看到無數荒蕪之境,和周圍不斷飄搖墜落的煙塵。 …… 他的眼前又隻剩下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