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頭看著封燃,好看的眼睛眯起來,眼尾勾著,嗓音裏帶著幾分懶散:“對啊,我當初看那位大爺那麽認真地看這個台子,真的是太好奇了,後來才明白應該隻是怕咱們爬上爬下的摔下來。” “那是個很好的人。” 封燃向邱餘伸出了手。 但是邱餘沒去拉他的手,而是直接學著封燃的模樣雙手一撐,也爬了上去。 “可惜現在沒有人管這個了。” “嗯,”封燃收回手,垂下了眼睛,“據說那位大爺被兒子接走了,應該過得還不錯。” “那就好。” 邱餘方才還因為公園被拆遷有點陰鬱的心情瞬間明朗了起來。 看著封燃站起身,他也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 站在這台子上的視野確實要寬闊一些,迎著微風,邱餘的心裏都舒暢了幾分。 他的衣角被揚起,隱約可見被衣料覆蓋下的腹肌。 “你帶著我來這回憶童年?” 邱餘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轉頭看著封燃。 對上邱餘亮得灼人的目光,他搖了搖頭,從口中兩個字:“不是。” “那……” 邱餘略微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邱餘,”封燃略微清了清嗓子,直視著邱餘,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你還記得嗎,我以前跟你說過一件事情。” “什麽?” “我有一個喜歡的人。” 我跟那個人一起長大。 我滿心滿眼裏都是他,可惜他還不知道。 邱餘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有些緊張了,心髒怦怦地跳動著,知覺告訴他,接下來封燃要說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為,為什麽要說起這個? 即使心中有滿腹疑問,但他還是條件反射性地先答了一句:“嗯呐。” 他還記得封燃說過,他喜歡的人是一個很厲害的學霸,考不到第一名就哭唧唧的那種。 邱餘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握緊,拇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食指,烏黑的眼睛看向封燃:“所以……” 話說到一般,他頓住了。 在封燃帶著期待的眼神中,他有些詫異地問道:“你把我帶來這裏,是讓我幫你想表白方式的?” 小直男。 “邱餘。” 封燃略微傾身,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睫毛垂了下來,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陰影,眼睛卻還看著邱餘,嗓音帶笑:“你是真的不懂,還是假的不懂。” 表麵上他還是非常冷靜的,一如麵對每一場考試,他從來不會表現出絲毫的緊張,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但是他身上的精神力卻不動聲色地溢散出來了些許,它們不規矩地想把邱餘整個人都包裹起來,讓他身上沾滿自己的味道。 心裏的占有欲在瘋狂叫囂,但是他麵上的表情卻仍然是溫和的。 封燃深吸了一口氣,琥珀色的眸子中染上了幾分深意,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裏幾乎帶上了一種引誘的意思:“我喜歡的人” “是你。” 仿佛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句話讓邱餘的腦袋“嗡”的一聲,幾乎都轉不動了。 他失聲,瞪大了眼睛看著封燃:“什麽?我……” 他的嘴巴張了張,平時還算靈光的大腦此時都遲滯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隻有心髒劇烈地跳動了起來,幾乎要從胸腔裏躍出來似的,慢慢地,邱餘感覺自己的耳朵都燙了起來,又一路把他整個人都燒得意識模糊。 在他開口說出更多話之前,封燃率先製止了邱餘:“先不要著急,你聽我說。” 少年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他不自然地咬了咬嘴唇,卻還是強迫自己裝出一副鎮定的模樣:“嗯,你講。” 語氣非常謹慎。 封燃的睫毛微微垂下,溫和地說:“我說的那個學霸乖小孩,是你。” 草,這跟我哪裏搭邊了?我會因為考不了第一名而哇哇大哭嗎? 好像真的有。 “那個因為我的失信而辜負了的小朋友,也是你。” 原來封燃騙的隻有我一個啊。 好家夥。 “後來我目光中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也是你。” 真的有嗎?那麽多年? “我滿心都是你的名字。” 可是…… 邱餘動了動嘴唇。 封燃抬起眼睛,看向遠處的雲海:“球球,你看,太陽落山了。” 說這話的時候,封燃的聲音裏麵似乎帶上了某種難以描述的宏大力量,仿佛由靈魂都發出了共鳴。 邱餘瞬間反應過來,他應該是用了言靈。 遠處,太陽迅速地沉入山頭,把雲海灼燒成了一片耀目的紅,就像是火山傾倒,岩漿融入雲海中,一路蜿蜒到天邊。 邱餘有些粗暴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在每一個這樣的夜晚,我心裏都寫滿了你,”就像是念詩一樣,一個個滾燙的字眼從封燃的口中說了出來,“我想,我應該更努力一點,然後離你更近。” 可是你已經很強了。 話音落下,遠處的日頭像是被按了加速鍵一樣迅速降落,月亮升上枝頭,給整個世界披上了一層淡淡的華光,繁星像是灑了漫天的碎金,又高雅又矜貴。 下一秒,邱餘驚訝地看到那繁星竟然重新排列組合,形成了兩個小小的背影。 “你聽過花開的聲音嗎?”隨著他的一句話,那繁星瞬間被隱沒在夜色中,轉而天光大亮,“我想把這些花都送給你。” 周遭,百花抽條,迅速盛開,把這個世界裝點得如同油畫一樣,美得讓人窒息。 那些嬌嫩的花在風中微微地擺著枝條,在這台子周圍延伸開來,其中的一簇抬起未完全綻放的花苞,蹭了蹭邱餘垂在身側的手指。 讓人的心都軟了下來。 邱餘的呼吸停頓了一下,鴉翅一般黑的眼睛閃爍不定。 “那你喜歡夏天嗎?” 封燃微微勾起了唇角。 驟然一聲蟬鳴打破兩個人之間僵持著的氣氛,百花迅速枯萎入泥,但是周遭的樹木卻綠油油地挺立了起來,枝繁葉茂,生機勃勃。 “秋天其實也不錯,”封燃的聲音裏有了幾分感慨,“記得小時候咱們秋天去爬山嗎?漫山的紅葉,你當時還撿了很多片塞進我手裏。” 綠色的葉子瞬間被染成了紅和黃,這樣鮮明的顏色讓人眼前一亮,整個世界瞬間又變了一副模樣。 “等到了冬天……” 霜雪落下,白了兩個人的頭發。 因為是在模擬世界,邱餘並沒有感受冷,他轉了轉有些僵硬的頭,眼睛看著四周飄落下來的雪花。 那雪花落在兩個人的眉間、衣服上、鞋子上,以至於他一瞬間有些恍惚。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眼睛有點酸酸的。 封燃伸手,幫他撣落了肩頭的雪花,隨著他的動作,空中飄飄揚揚的大雪瞬間停在了半空中,將這裏定格成了仙境。 “你聽過一句歌詞嗎?”封燃微微笑了一下,聲音裏所蘊含的巨大能量瞬間消失,但是卻仍然不顯單薄,“霜雪落滿頭,也算是白首。” 不要拒絕我。 “邱餘,你真的很好,”真正認真起來的時候,封燃叫的是他的大名,“我太喜歡你了,除了你,任何一個人都不可以。” 看著邱餘帶著驚愕的眼神,封燃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你什麽都不知道,就顯得我的心思愈發卑劣,不過我本來也不是什麽君子” “所以……”封燃琥珀色的眼睛裏幾乎帶上了幾分祈求的意思,“邱餘,你嚐試著喜歡我一下,好不好?” “我……” 邱餘猝然退後了一步,他想搖頭很堅定地拒絕,但是就像是什麽東西堵塞了喉口,他的嗓音幹澀,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緊張到極致,少年不受控製地溢散出了一點精神力,跟封燃的糾纏在一起。 邱餘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來兩個字:“但是……” 封燃已經明白了他的答案。 他實在是太過於了解這個少年了,這麽多年來的傾慕,他雖然把這份強烈的感情壓在了心裏,但卻仍然不受控製地收集著關於邱餘的一切。 他知道眼下這個少年心裏肯定是在想辦法該如何拒絕他,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對於一份感情如此認真的邱餘,是不可能在自己都沒有想明白的情況下,隨隨便便地接受某個人的示好的。 真正君子的做法應該是迅速打斷邱餘,讓他別害怕,可以慢慢地想明白再告訴自己一個答案。 可是封燃卻開不了這個口。 這麽多年來的壓抑讓他整個人簡直都要爆炸了,他的心裏麵一邊譴責著自己的卑劣,一邊看著邱餘,琥珀色的眼睛沉沉的,等著他的答案,邱餘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他小幅度地晃了晃頭,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倉促,幾乎語無倫次道:“對不起,我暫時還是沒有考慮清楚我對你的感情,如果貿然同意了……” 他說的是同意。 他沒有直接拒絕。 這個認知讓封燃重新雀躍了起來,他垂下眼睛,掩飾住自己的情緒。 “你是個很好的人……”看著封燃似乎有點失落的樣子,邱餘心裏就愈發焦躁起來,他直截了當地發起了好人卡,“不過我暫時還不能答應你,對不起。” 是暫時還不能答應,而不是我不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