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司南星說的,它要是化形了得讓他負責,目光又帶上幾分幽深,“不能總纏著他撒嬌了,得學點東西,不然隻會給他添麻煩。” 萬歲渾身一僵,蔫頭耷腦地垂下了四肢。 話是這麽說,但燭幽君自己是個天生地養的野生妖怪,沒被大妖怪帶過,更沒有帶過別的小妖怪,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扭頭看向了出身青丘狐族,據說他們一族向來狐丁興旺。 李妙端著碗,忽然脊背一涼,當機立斷抱著碗站起來:“我突然響起了有點事,我回隔壁吃去了!一會兒把碗送回來啊!” “慢著。” 燭幽君一開口,李妙仿佛被定在原地,動也不敢動了。 燭幽君提著萬歲過去,把它往狐狸懷裏一塞:“它該啟蒙了,你教它。” 李妙張了張嘴,硬著頭皮說:“不是,燭幽君,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啊?” “讓我打探消息這是我們狐族應該做的,給小老板當保鏢我也沒有怨言,但是孩子也讓我帶是不是有點點過分了啊!” 燭幽君看著他。 李妙小聲說:“雖然也隻有一點點。” 燭幽君挑了挑眉毛。 李妙看了看懷裏的黑貓,欲哭無淚:“……但是也不是不能教。” 燭幽君點了點頭,又回到司南星身邊坐下。 李妙以準備教材為由,吃飽喝足以後直接溜回了隔壁。 陰差們吃完飯,也輕手輕腳地與燭幽君告辭後悄然離開,司南星窩在自己的薄被裏睡得安然,全然不知道時間流逝。 燭幽君直接在自己常用的餐桌上鋪開了文書,看樣子儼然是打算在這小院裏臨時辦公了。 等到小院裏人走得差不多,殺鴉收拾完餐具,有些躊躇地看著還在沉睡的司南星。 燭幽君朝她點點頭:“你回去吧。” “好!”殺鴉老實應了,“那我明日中午……” “中午你不必來,買菜我會陪他去的。”燭幽君看著手裏的文書,“你無論如何也是個鬼,光天化日,還是多躲著點太陽為好。” 原先殺鴉確實怕曬太陽,但自從吃了小老板的飯以後,她越來越覺得自己似乎在大太陽底下都能自由來去,越發鬆散了。 但燭幽君這麽說,她還是老實答應。 垂方坐沒坐相地翹著腿,打量著燭幽君,忍不住開口:“你打算什麽時候叫醒他?” 燭幽君皺了皺眉頭:“我果然還是不該讓他把你帶回來。” “嗤。”垂方鼻子裏出氣,直接進了裏屋,省得看著他生氣。 燭幽君不急不緩地說:“雜物間在二樓左手。” 垂方當即大怒:“你才睡雜物間!” “嗡嗡”手機震了一下,司南星一下驚醒,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索手機。 燭幽君看著他在桌上摸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歎了口氣,掀開他的薄被,附身從他的口袋裏掏出手機遞過去:“這兒呢。” “哦哦。”司南星迷迷瞪瞪地努力睜大眼睛,朝著燭幽君露出個歉意的笑容,“我睡迷糊了,抱歉,哎呀,燭幽君你倒著看也好看。” 燭幽君看了他兩眼,沒接話,緩緩站直了身體。 垂方靠在大廳門邊,冷笑一聲:“怎麽,又想開花了?” “嗯?什麽開花啊?”司南星一邊查看手機,一邊隨口接話,他沒想到自己這一覺睡了這麽久,這會兒都要接近十二點了,剛剛把他震醒的居然是一條詐騙短信。 “重要通知:司南星小友你好,我夜觀星象,你近日命星愁雲籠罩鬼氣森然,恐有七星圍殺之禍,點擊下方鏈接,進入桃飽店鋪挑選護命符可解……” 司南星覺得好笑,直接回了:“不用了,我下頭有人。” 司南星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會回:“敢問閣下是請了哪位冥府大神?” 這居然不是自動回複? 司南星臉色有幾分微妙,直接回了他:“祖宗十八代都在下麵。” 然後拉黑了事。 他隨手打開微信,看看自己睡著期間有沒有留言,沒想到點開就看到了他堂弟司南天的好幾條信息:“哥,我今天就去m市啦!買的紅眼航班,淩晨一點到!嘿嘿,紅眼航班可便宜了,比坐高鐵便宜!” “你別來接我啊,你身體不好熬不動夜,我自己在機場邊上旅館住一晚,明早來投奔你!” “我這就上飛機了,一會兒落地給你報平安!我猜你肯定睡著了,明早看見多半要嚇一跳!” 後麵還跟了個爆炸驚喜盒子表情包。 司南星被他“驚喜”得想要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然而體能跟不上,有心無力,最後變成了在美人椅裏掙紮的鹹魚擺尾。 他掙紮著站起來:“燭幽君,我得出趟門,我那個不省心的傻弟弟來了!這半夜三更的怎麽可能不接他!” 燭幽君擰眉頭:“夜半危險,我跟你去。” 靠在門邊覺得自己似乎被遺忘的垂方開口說:“你叫我來不就是為了這個麽?你不用去了,我跟著。” 燭幽君動作一頓,上下打量他一邊:“你太小了,沒有威懾力。” 垂方:“……行,你大。” 聽聲音有幾分咬牙切齒。 司南星有些嘀咕:“這都十二點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 …… 淩晨一點,司南天剛下飛機。 他一個人拎著大包小包,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壓根沒想起來把手機開機,直接晃晃悠悠地朝著出租車走去。 這會兒夜深了,他去的地方又離機場近的很,好幾個師傅都委婉地說,自己要下班了,不接單了。 司南天撓了撓頭,最終打算自己直接走過去,也不算太遠,反正他人高馬大的,走夜路也不怎麽犯怵。 然而他剛走了兩步,邊上有個蹲著抽煙的司機叫了他一聲:“小夥子第一次來m市吧?” “啊?”司南天社會經驗不足,有人叫他下意識回了頭,接了茬才有些後悔,但也沒表現出犯怵的樣子,努力裝出熟門熟路的樣子,“不是,我這兒有親戚。” 說來有些奇怪,這司機剛剛就蹲在這兒,但司南天卻完全沒注意到他,總覺得有些古怪。這人穿著一身黑,看模樣像個其貌不揚的普通人,但卻莫名地讓人覺得沒有人氣。 司機咧開嘴笑,露出一口被煙熏得有些發黃的牙,問他:“你去哪啊?上不上車?” 原來是個開黑車的,司南天有些猶豫,報了旅館的名字,那司機嘿嘿笑了一聲。 司南天這才反應過來,他剛說了自己在這兒有親戚,轉頭又告訴他自己住旅館,聽起來就自相矛盾。 他有點惱怒:“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走,反正也不遠。” “成,去。”出乎司南天預料,黑車司機居然答應下來了,“三十,坐不坐?” 這價格完全稱得上坐地起價,但也在司南天的接受範圍之內,他還想要不要再砍砍價。 黑車司機看出他的意思,豎起手指:“再等一會兒,要是還有人拚車,便宜你三塊。” 司南天忍不住吐槽:“好歹湊個整,便宜個五塊唄。” 黑車司機嘿嘿笑起來:“五塊算什麽整。” 他說話的時候倒鮮活起來,司南天把剛剛冒出來的那點古怪壓在了心底。 作者有話要說:半夜三更,氣氛正好xd第32章 司機 司南天也就陪著司機在這兒等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天,看他神態自然,對答如流,心裏的疑慮漸漸放下。 司南天打了個哈欠:“要不走吧師傅,我看也沒什麽人了。” 司機還依依不舍:“再等等,說不定就有人來了呢。” “沒了沒了,快走吧。”司南天已經有點肚子餓了,機場的食物貴的要命,他打算去旅館附近找個夜宵攤子吃點。 司南天其實更想吃司南星做的,但這麽晚了,也不好意思打擾人家。他不由得懷念起上次過年司南星做的冰糖肘子,司南星雖然身體不好,但往年過年那一道硬菜都要經他的手。 司南天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司南星從小身體就不好,家裏的人無論輩分大小都得讓著他,一般這種情況,他是不會很討人喜歡的,但實際上他偏偏很討人喜歡,尤其討小輩的喜歡。 他幾乎從小就會給他們炸薯條、薯片、蝦片之類的,好吃不說,家長也沒辦法說這是垃圾食品不讓吃,司南天從小做喜歡的就是去司南星家做客,纏著他堂哥下廚。 司南天咂了咂嘴,司機調笑他:“嘿,餓了啊?” “那可不。”司南天有點後悔把行李放到他後備箱裏了,這會兒想不坐了也麻煩,“走吧?” 司機終於有些被他說動,磨磨蹭蹭地站起來:“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沒有耐心。” “哎,師傅,拚車嗎?” 那邊遠遠跑過來一個中年人,拎著個公文包跑得飛快,衝到車前,自己帶價開口:“去好來酒店,二十,去不去?” 司南天一臉震驚,還能這樣先聲奪人占領要價高點啊,他怎麽就沒想到! 司機一臉不樂意:“不行不行,這也太低了。” 中年人已經擠上了車:“哎呀,都這麽晚了,我看你都等好久了也沒等到人,再加五塊,就加五塊啊!” 司機看樣子還是不太高興,但還是勉為其難答應了。 司南天趕緊也跟著坐上車,他坐了副駕駛,中年人一個人坐在了後座。 司機發動車子,開了地圖:“先送你啊小夥子,得虧你倆順一段路,不然這一單我可虧了。” 司南天撇了撇嘴:“也不虧了。” 司機嘿嘿笑起來:“你們地方近,這大半夜,這些出租車多半是不肯接的,我就是做點人家不願意做的生意嘛!” 司南天還想再說些什麽,但一張嘴就打了個哈欠。 司機體貼地說:“你累了?睡會兒吧,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司南天搖搖頭,努力睜大眼睛保持清醒:“不用,我……”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扛不住沉重的眼皮,閉上眼睛陷入了沉眠。而他身後的座位上,早已響起了那個中年人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司機臉上帶著一成不變的微笑,就這麽帶著他們消失在機場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