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自己當初把自己當成梨姬,然後把無辜的學生拉進畫中界的事情,十分自閉地低下了頭。 冥王撐著下巴:“或許還有其他原因。” 場中的對峙已經到了尾聲,兩人之間一觸即發,邊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天帝,怎麽看都覺得凰焱這一時衝動把他拉下場,不是個好主意。 “你要動手嗎?”天問緊緊盯著凰焱。 “你呢?”凰焱輕聲開口,確認了我的罪責,你打算動手了嗎?” 天問往前邁出了一步:“天帝什麽都不記得。” “他不知道我們是如何相遇的,也不知道我輾轉人間,失去一身神力,不得不低頭的時候,眼前出現一條通天坦途是何等讓人心動。” “他自然也不會承認,自己是個禁不住挫折……蠢貨。” 天帝的眉頭終於蹙了起來,這大概是司南星見到他以來,看到他最大的表情變化。 “但我知道這都是真的。”天問一步步走近凰焱,“我知道我是個不配成聖,心性不堅的軟弱之人,也知道當初我遇見你的時候,一腔心動是真,共同挨過的苦難是真。”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第一次救我,我對你說……” 凰焱神色微動。 “多謝姑娘急公好義,不顧自身安危救我於危難,但對方是個狡詐的妖怪,你一個弱女子……” “你這臭書生怎麽這般不知好歹!誰弱了!你才弱呢!弱蟲!” 她飛快從回憶裏回過神來,掃他一眼:“記得又如何?” “那你就該明白,我不是一卦算盡的天帝,我也不曾利用你。”天問走到她眼前,微微抬手,凰焱沒有閃躲,“我當真愛過你……” 他身後寒光一閃,誅天劍出鞘,落進他的手中,他反手將劍送入凰焱體內,天下至鋒的劍尖沒入她的身體,他垂下眼,把後半句說完,“但你也當真罪無可恕。” “啊!”張愛梨捂著唇驚呼出聲,但鳳焱似乎早有預料。 他站在原地,似乎並不在乎自己的妹妹被長劍貫穿,隻冷冷笑了一聲:“我早就說過,你不該再給他機會。” 眼前薄霧漸濃,他依然站在原地,隻是天問眼前的凰焱消失不見,而他手中還抱著一顆蛋。 “你說他與天帝不同,但如今看來,他也沒有什麽兩樣,他們到底都把你舍棄了。” “是幻象。”燭幽君擰起眉頭,“他激活了蜃珠。” 原本灰慈並不知道蜃珠的真正用法,也並沒有想到蜃珠就是他要找的六樣東西之一,直到現在,他似乎終於醒悟過來了。 “果然凰焱還沒有複活。”司南星微微點頭,他還在奇怪,沒有材料,她是怎麽突然複生的,原來是幻象,隻是…… “哎呀,真是可憐。你既然已經明白了,那就……”灰慈笑了笑,忽然臉色驟變,“動手!”第118章 多重幻境 灰慈一聲令下仿佛一個信號,雲浮山地動山搖,潛伏在地麵的妖怪、小鬼們破土而出,烏壓壓大軍壓境一般朝著山頂蜂擁而上。 “嘶”李妙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開口,“這幺蛾子上哪兒籠絡這麽多妖怪給他賣命!” 燭幽君抬了抬眼,看起來並不吃驚。地底下伸出無數血色枝條,一旦近身就直接把妖怪拖下地底,仿佛在這座山腹底下藏著一隻饕餮怪物。 原本氣勢洶洶的衝鋒一下變了調,變成慘烈的哀嚎,許多妖怪還來不及從地底爬出就被拖了回去,全部被埋在山地做了養料。 垂方笑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這裏好歹也是這老樹妖的老巢,要是真這麽容易就被人設下埋伏,那這‘燭幽君’的名頭以後可就鎮不住場子了。” 灰慈似乎也沒指望這些小妖怪能起多大的作用,他隻是隨手一招讓他們撐撐場麵,然後就不再管他們,自己領著無數灰蛾,鋪天蓋地朝著雲浮山頂壓上去。 也有不少灰蛾落在原地,像是被燭幽君的枝條吸引一般落上了上去,想要吮吸他的樹汁,緊接著就被燭幽君毫不留情地捏碎。 但即便如此,也有不少灰蛾落了下來,滿地撲簌簌滾落蟲屍,李妙看著忍不住捂著雞皮疙瘩尖叫起來:“啊啊啊好惡心” 垂方不屑地掏了掏耳朵:“這也怕那也怕,你跟過來幹嘛的!” 他提劍迎戰,卻沒想到剛剛還在天問手裏的誅天忽然劍光一閃,直指李妙斬去。 李妙“嗷”地一聲鬼叫起來,連滾帶爬往後躲,垂方擋在他身前接了誅天一劍,有些惱怒地問她:“你到底哪邊的?” “你別攔著我!”誅天咬牙,大聲回答,“他是內應!” 垂方一愣,險些沒攔住她,眾人齊刷刷回頭看過去,可李妙臉上比他們還要茫然,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氣得舌頭都不利索:“你血口噴狐!” “我們青丘的狐狸從來不幹這種事情!你也不想想我有沒有那個腦子!” 這一聲震耳發聵,就連誅天也跟著呆了呆。 剛剛落到山頂的灰慈捧腹大笑,似乎是覺得這個場麵過於有趣,捂著自己的肚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哈哈哈!我隨口對你胡說而已,你居然真的信了,哈哈哈!” “你!”誅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心下了然,恐怕當時自己跟他走的時候,他就沒有相信自己是真心要和他在一個陣營。 “可惜。”灰慈惋惜地搖了搖頭,“怎麽沒成功呢?要是這狐狸真的被你一劍砍了,也算是個……天大的笑話。” “哈哈哈!” 他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錯,笑聲也格外煩人。 垂方黑了臉,劍尖指著灰慈:“你這次最好來的是真身,不然老子砍你都嫌手感不好!” “我當然來了真身。”灰慈眼帶笑意,“這麽好的日子,我怎麽好不來。隻是……” 半空中的灰蛾忽然現出無數個灰慈,他們帶著如出一轍的笑意,“你能分得清哪個是真的嗎?” 垂方驟然暴起,一劍揮出:“我才不分,我給你全部砍了!” 灰慈搖了搖頭:“真是沒意思。” 他笑盈盈地扭頭看向燭幽君,“不如燭幽君猜猜?” 燭幽君站在原地不動,他在雲浮山生長了萬年,這座山下早已全是他的樹根,此刻粗大的根係破土而出,把這些惱人的小蟲子當做養分吸收殆盡。 燭幽君隨手斬破試圖靠近司南星的灰慈分身,但那似乎也隻是個幻象。 這妖蟲得了蜃珠,恍若如虎添翼,這件寶物和他本身的能力相當契合,竟然塑造出了源源不斷,鋪天蓋地之感。 燭幽君看他一眼:“內應是誰?” “內應?”灰慈故意誇張地瞪大了眼睛,他笑起來,“燭幽君也被我騙了嗎?哪有什麽內應,我不過是騙她的。” 誅天正要發怒,燭幽君緩緩搖了搖頭:“不對。” “你一貫如此,說話半真半假,有內應那一半是真,是李妙那一半是假。” “內應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自然也得挑你稍稍鬆懈的時候。”灰慈笑起來,居然也沒有否認,意味深長地掃視了在場的眾人一眼,“燭幽君這般寸步不離,恐怕是早就提防著在場的各位了,我也不好下手嘛。” 他說話是一貫的帶著點彎彎繞繞,仿佛通過這些話,暗示其他人燭幽君並不信任他們。 但在場的眾人都沒表現出什麽不快,至少麵上都沒有。 “況且,我說了,燭幽君信不信呢?”灰慈眼珠子轉了一圈,笑意盎然地看他,“我說李妙是內應,燭幽君一點不信,不如燭幽君說說,我說誰是內應,你會信?” 李妙倒吸一口涼氣:“好你個挑撥離間、用心險惡的臭蟲子!燭幽君別跟他廢話了,揍他!” “哎呀,你這麽著急,難道是當真怕我出賣你,說出我們之間的計劃?”灰慈露出幾分傷心的神色,他變臉變得跟完全不需要情緒轉換一般,都讓人覺得不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呸!”李妙明知道他是在胡扯,還是忍不住來了脾氣,他一邊擼袖子一邊指著灰慈,“你別看我平日裏不參與打架就小看我!我告訴你我們青丘狐族戰力可不低,就是不喜歡打架而已!” “你別逼你妙爺動手!” 灰慈見他生氣了,反而高興起來,又興致勃勃看向燭幽君:“如何?燭幽君可想好了答案?” 燭幽君沒有回答。 這種擺明了是要挑撥離間的問題,他一向都不回答。 但灰慈也沒期望他會回答,他自顧自笑著往下說:“燭幽君可曾想過,或許是你自己,想要殺了他呢?” 燭幽君微微擰起眉頭,正要開口,驟然回首攔住對方的攻勢,卻沒想到回頭對上的不再是灰慈的臉,而是自己的臉。 他眼皮不眨一下,將那幻象斬殺。 灰慈忍不住鼓掌:“燭幽君不愧是殺伐果決的冥府十君之一,連對著自己的臉下手都毫不留情,一般人怎麽都要猶豫一下的。” 然而燭幽君殺伐果斷,但其他人那兒已經亂了套。 垂方正要一劍揮出,忽然看見即將死在他劍下的灰慈變成了司南星,更多的變成了李妙、燭幽君、張愛梨…… 他握住了劍,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砍下去。 那邊張愛梨掐住了李妙的脖子,李妙對著他求救:“救命啊,小芳,這是個假的!他要殺我!” 張愛梨奮力反抗:“垂方哥哥!他才是假的,他剛剛還是灰慈的模樣!” 身後還跑過一個李妙追著李妙,嗷嗷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李鬼殺李逵啦!” 垂方:“……” 他現在真切理解了什麽叫拔劍四顧心茫然。 那邊諱惡君一巴掌扇碎一個燭幽君幻象,煞有介事地打量他:“你是真的假的?” 垂方下意識還嘴:“你是真的假的?” 諱惡君點了點頭:“脾氣這麽差,應該是真的。” 垂方手一頓,暫且收了劍,他大喊一聲:“李妙!昨天迪迦我看到第幾集了!” 那邊竄出一個抱頭鼠竄的李妙:“你他娘的都看十幾遍了!誰知道你看到第幾集啊!” 垂方一點頭,把追在他身後的李妙一劍斬殺,隻是動手的時候到底有點心軟,沒砍臉,隻挑了不致命的地方,打散幻境就好了。 李妙還要控訴:“小芳,你好狠的心,你殺我的時候一點都不心疼!” 垂方正要對他翻個白眼,卻忽然想到了什麽。 他猛地轉身,剛剛和他打了個照麵的諱惡君,下手殺燭幽君的時候毫不留情也就算了,那老樹妖禁打,誰都知道,可他路過的時候打碎了一個司南星的幻影,也同樣……毫不留情。 但滿場不知道有多少個諱惡君,垂方這麽一眼掃過去,根本不知道剛剛跟他打照麵的那個是哪個! 他大聲喊了一句:“小心諱惡君!” 他想了想,覺得也不能就這麽給他蓋棺定罪,又補充道,“頂著諱惡君臉的一個!不知道到底是誰!” “不是我!” “哎呀,燭幽君,手下留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