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如雷好奇地東張西望了一番,有些奇怪地問司南星:“小老板,你今日渡劫,怎麽燭幽君也不在旁邊護法?” 司南星指了指遠處的兩根光柱:“燭幽君在那兒呢。” “嘶。”聲如雷倒吸了一口涼氣,“燭幽君也在啊?我還以為天帝、冥王齊聚已經夠可怕的了……” 司南星也跟著憂心忡忡地往那看了一眼:“你知道哪兒到底怎麽樣了嗎?” 聲如雷斟酌著字句:“我不清楚具體的,但隻知道現在有空的工作人員全往那兒去了。隻知道好像是有什麽膽大妄為的家夥,撞了天帝陛下的功德柱,真是缺德!” “功德柱可是鎮守天地氣運的東西,要是真撞塌了,別說是之後牛鬼蛇神橫出,世間永無寧日,當即天都要塌一半的!” 司南星麵色凝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邊支撐著功德柱的燭幽君,忍不住擔憂起來,燭幽君再怎麽厲害,也還沒成半聖,硬撐著這功德柱,真的沒問題嗎? “我本來也要去的,結果正收到通知這兒有人渡劫,趕緊就過來了,沒想到居然是您!” “這就是緣分吧!”聲如雷笑容燦爛,一臉羨慕地看著司南星眼前的通天大道,“小老板你這路真漂亮,據說一般異象越大,渡劫之後的神通就越大。” “哈哈。”司南星幹笑兩聲,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這是他的半聖之劫。 他站在這大道之前,天路隱沒在半空之中,雲端之上似有仙人撫琴,傳來陣陣樂聲。 這要是古時候,網絡不發達,大家肯定高高興興就上去了,但司南星自覺也是見過世麵的現代人了,也不是沒見過什麽仙人,這點小招數還勾引不到他。 他還是更喜歡自己熱熱鬧鬧的小院子。 他才這麽念頭一轉,大道上頭的琴聲一停,忽然變成了一聲黏黏糊糊的貓叫,隱隱約約還有十分熟悉的笑聲傳來,要不是他自己知道他們都在功德柱那兒,差點就要信了。 這通天大道會讀心。 司南星謹慎地往後退了一步。 聲如雷看著奇怪:“小老板你不渡劫嗎?” 司南星抓了抓頭,麵露苦惱,他就算不想渡,也好像幹不了別的,就這麽僵持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 “主人”天邊遠遠傳來一聲嚎叫,一隻花裏胡哨的大鳥撲棱棱在他頭頂盤旋,而且親昵地落到他身邊,“主人!你有沒有想我,我是你的小壞鳥呀!” 司南星默默抬手把他貼近的鳥頭稍稍拉開距離,幹笑兩聲:“你怎麽來了?” 武喻驕傲地挺胸昂頭:“我聽說鳳凰族那個神經病犯了大事了,一打聽冥府的那幾個都在,連天帝都出馬了,又想起你之前跟我問過他的事,我就擔心你也趟了這趟渾水,偷摸跟去雲浮山看了。” “我去的時候正好是精彩的時候啊,天呐,鳳焱凰焱合體,不要命了化作一隻渾身黑炎的雙頭鳳凰,連天帝都壓製不住他們!” 他一副看熱鬧的語氣,說得那叫一個抑揚頓挫,起承轉折,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聽評書。 司南星深吸一口氣:“然後呢?燭幽君撐住了?” “大概吧……反正我看天帝和冥王好像要動手。”武喻聽起來不那麽確定,“我看了一圈發現你不在,擔心你的安危,覺得天底下第一的熱鬧都沒有你重要嘛,而且那老樹妖正好不在,我就能趁虛而入嘿嘿嘿……” 司南星無視了他奇怪的發言,擰起了眉頭,仰頭看了看眼前的成聖之路,低聲問:“功德柱如果斷了,要怎麽修?” “怎麽修?”武喻麵色有幾分古怪,“這又不是器具,壞了還能修修的,一般壞了就是完了……” “也、也不能這麽說。”聲如雷擰起眉頭,他總覺得武喻這麽一說,就跟天帝指定完蛋了似的,怪不吉利的,努力反駁,“若是功德蓋世的半聖,或許還是能修好的!” “嗯。”司南星輕輕應了一聲。 他看著眼前的這條路,他想天道或許也明白,他戒備著成聖之路,不會輕易往上走,除非……他別無選擇。 遠處的功德柱有燭幽君支撐著,但也止不住緩慢的傾頹,好似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崩碎傾倒。 “主人?”武喻似乎也察覺到了一點不對,有些不安地撲棱了下翅膀,緊張地看著司南星。 “嗯。”司南星微微點頭,仿佛下定了決心。 “等會兒!”武喻驟然拔高了音調,“這、這是你的劫嗎?” 司南星看了眼眼前的路,點了點頭:“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武喻生氣地拍動翅膀,“那個老樹妖怎麽回事!這也太不像話了!你這兒多大的事啊,渡劫呢!他也不知道來護著你,還在那兒跟那個破柱子纏纏繞繞,像話嗎!” 司南星正要笑,卻聽他接著罵,“自己不來不知道把冥王也請過來嗎!身為冥府十君之一是白當的嗎!必要時候不得麻煩一下自己的上司嗎!” 司南星腦內忽然靈光一閃,目光落到還在接著罵的小壞鳥身上。 “還有那臭狐狸,平日裏有好吃的時候跟得緊,這會兒要挨雷劈了跑哪去了!那個劍靈也是……” 司南星伸手捏住了他的鳥喙,武喻害羞地用翅膀捂住臉,發出了一聲嬌羞的“嚶”。 司南星:“……”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反應過來了,倘若一個功德蓋世的半聖就能阻止功德柱傾頹,那冥王就能做到了! 如今功德柱還在緩緩倒下,就是連冥王也沒法阻止,那即便他渡劫成功成為半聖,也根本幫不上什麽忙。 司南星眯起眼看了大道一眼,忍不住“嘖”了一聲:“陰險至極!” 天道沒有任何回應。 聲如雷一臉茫然,武喻也根本不知道他在罵什麽的,但也十分配合地跟著罵了一句:“陰險!” 緊接著晴空萬裏炸起一聲驚雷。 “啊!”武喻害怕地撲棱起來飛了一段,“嚶嚶”哭著往司南星懷裏鑽。 司南星無情地把他從懷裏扒拉出來,拍了拍他,“起來,你能帶著我飛嗎?” “能!”武喻驕傲地挺起胸脯,“您說去哪就去哪!主人真聰明,我這就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我看著外頭又是渡劫又是功德柱傾塌的,指不定要出什麽大事,咱們先避避,不去趟這趟渾水!” “主人您有什麽好去處嗎?沒有的話不如跟我回我的鳥巢,以後那裏就是我們的愛巢……” 他一邊扭捏地搓著翅膀,一邊往司南星懷裏倒。 司南星轉了個方向,指了指那邊緩緩傾倒的功德柱:“我要去那。” “嘎?”武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主人你去那幹什麽啊!” 司南星眼帶笑意:“去渾水裏遨遊。” “去渾水裏撈木頭。” “去渾水裏遭雷劈。” 武喻:“……” 他下意識想要拒絕,但司南星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腦袋:“拜托啦。” 武喻不安地瞪大眼睛看他:“可是、可是……你的劫……” 司南星看了眼這條路,當初天問是不是跟他一樣,在最為無力,最急需轉機的時候,看到了這條路。 誰不想要一步登天的力量? 他無數次被保護在燭幽君身後的時候,也多渴望自己能夠擁有,無懼天地,力挽狂瀾的力量,能夠掙脫所有生死界線,跳出天道束縛。 但他也明白,他隻是一個凡人,他有力所不能及,有求不得,有做不到。 司南星捂住自己跳動得有些過快的心髒,遠遠看向雲浮山的方向。 他聽見自己說:“我的劫不在這裏,我的路也不在這裏。”第123章 功德柱 司南星見到小壞鳥一向是見到他不正經的模樣,很少見到他這樣化出巨大原型,讓他半趴在鳥背上,扇動長翅,風馳電掣就到了雲浮山前。 司南星趴在他毛茸茸的軟羽上,整個腦袋被風吹得就像個倒掛的拖把,隻能一邊把頭埋在它的與毛利,一邊懷念地想著老樹妖。 老樹妖雖然皮糙肉厚,但帶著他飛時候,會有些僵硬又溫柔地攬著他的腰,還會伸手替他擋住眼前的風。 司南星還在回味,小壞鳥就“咚”地一聲落了地,差點把司南星的五髒六腑給顛出來。 他扶著肚子僵硬地從他翅膀上滑下來,深深地歎了口氣,然後一抬頭又看見亦步亦趨跟著他的通天大道,他剛剛一抬腿差點就踩上去了。 司南星:“……” 你這個天道怎麽這種陰招都用啊,不要臉! 他心裏這麽想,有些謹慎地抬起頭看了眼天空,居然沒打雷。 武喻探頭探腦看著雲浮山頂,小聲說:“他們在上麵打著呢,我沒法直接落在山頂,上麵有禁製,我們……嗷!”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雲浮山腳下伸出幾條血色枝椏,直接把他兩條鳥腿一捆,差點直接吞進地下,倒是接觸到司南星的枝條們,輕輕柔柔地把他托了起來。 “別吃他,是自己人!”司南星也不確定燭幽君不在這裏,這些枝條會不會聽他說的話,他嚐試性地開了口,它們纏纏繞繞地托起司南星,居然真的聽話地鬆開了捆住武喻的枝條。 武喻正在破口大罵,趕緊撲棱著飛起來,想落到司南星身上,卻被枝條阻止,根本近身不得。 司南星皺著眉,看向燭幽君的枝條,他的枝條平日裏一貫是漂亮得如同琉璃的血紅色,先不說這個描述帶了多少私心,但總之枝條十分平滑,絕對沒有這種坑坑窪窪的小黑點。 司南星心中一突,他果然狀態不好。 他深吸一口氣,昂首看向雲浮山頂:“垂方!劍來!” 山頂一道劍光閃過,垂方的聲音伴著清澈劍嘯響起:“你怎麽還是過來了!哪個混賬把你帶過來的!” 然而他罵歸罵,還是落到司南星手中。 山頂的灰蛾跟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蜂擁而下,司南星正要抬劍,武喻忽然又變回原形,冷笑一聲:“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有多少來多少,看夠不夠給你鳥爺爺塞牙縫的!” 他張開鳥喙,伴著風聲,無數灰蛾自投羅網一般被他吞入口中。 “怎麽跟吃了空氣似的,這裏頭摻了多少水分啊。”武喻砸吧砸吧嘴,扭頭看向司南星的時候又是另一幅嘴臉,他笑容燦爛,“主人,你要去哪盡管去,這蟲子礙不了你的事!” “多謝,要是能回去,請你吃好吃的。”司南星真誠道謝,而後提劍而上,雲浮山底下的枝椏幫他開路,一路護著他往山上去。 武喻聽了司南星的道謝,跟打了雞血似的,精神亢奮,說今天就要把這灰蛾子吃成瀕危,居然真的沒讓一隻蛾子靠近他。 但很快有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諱惡君站在司南星身前,露出笑臉:“你來了,師弟。” 司南星定定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孟西洲。” “很快便是了。” 他正要笑,那邊勿善君飛來一腳:“阿呔,混賬東西,吃我一腳!” 諱惡君臉上笑容不變,隻一抬手,勿善君就骨碌碌滾到了一邊,司南星看著她臉著地的姿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沒事吧勿善君!” “有事!”勿善君悲憤欲絕,“他奶奶的,你還真下手毫不留情啊!” “小老板我回去必須食補!” “好。”司南星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