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不用和他們吵。”宗梧抬眼,“他們撒夠氣就走了。”宗梧竟是全聽到了。望舒的注意力卻是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去,“他們之前還來過?”宗梧猶豫地點了點頭。望舒當即氣笑了,深吸幾口氣道,“君上為何不同我說?或者和龜老說也行。”“沒必要。”宗梧神色黯然地垂下頭,細白的指尖翻過一頁,聲音細微,似是在自說自話般。“怎麽會沒必要呢?!”望舒恨不得扒了那泥鰍的皮,明明剛來時的宗梧看起來有人氣多了,短短幾日內竟然變成這副模樣!望舒一想到幼時的宗梧竟是被如此欺壓著長大,就覺得一口氣悶在胸口,憋得難受。昔年權傾三界的龍君,哪怕是語調一變,都能讓四海龍族戰戰兢兢地開始思索起龍生——是不是自己這片海域的龍做錯了什麽惹的龍君不開心了。哪怕這隻是宗梧他出神時發出的一聲無意義的呢喃。見慣了宗梧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不世霸權,現在陡然看到他竟如此逆來順受,幾乎是個小魚小蝦都能踩他一腳,望舒隻覺得改變宗梧,迫在眉睫!宗梧不知望舒心裏的翻江倒海,隻是指腹無意識地撥動書頁,出神道:“反抗了隻會有更激烈的報複,我習慣了,而且……比起龍宮裏,這裏已經很好了。”“我知道,你們都看不起我,沒把我當做水君過,我也沒想過要統治你們,所以……”宗梧停了許久,才悶聲道:“你以後不用來了,與我劃清界限吧。”宗梧一下說了這麽多話,著實讓望舒始料未及,然而這些話卻字字如刀一般割在望舒的身體上。至少宗梧他一開始是對新環境有所憧憬的,但隨後發現這裏與龍宮似乎也沒多大區別,便徹徹底底地放任了自我。而他現在為了避免望舒被報複,被牽連,甚至主動想要與他斷絕來往。這是宗梧對他的保護。空氣一度凝滯,似乎連正午穿過窗欞的日光都顯得有些冰冷。宗梧緊張地抿緊唇角,一頁頁地翻看書本。好似在等待什麽聖喻一般。許久後。“不。”望舒緩慢卻又堅定道。“我會陪著你的。”宗梧瞳孔猛地瞪大,雙唇輕啟,不可思議地看向望舒,好似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般。然而這副模樣落在望舒眼裏,更是心酸。宗梧或許不知道多久沒有人陪伴過他了,現如今僅僅望舒說要陪著他,都令他如此震驚。不難想象他之前是如何被避如蛇蠍的。望舒並未再說任何一句多餘的話,隻是眸色堅定地看著宗梧。宗梧雙眼迅速騰起一股水霧,隨後連忙側過身過,避開望舒的視線,瘦弱的肩膀輕輕聳動,抬起袖口擦了擦臉。望舒輕聲道:“君上想出去逛逛麽?”宗梧背對望舒搖了搖頭,書頁翻閱聲傳來,宗梧甕聲甕氣道:“我要看銘冊。”“君上想去上麵玩玩麽?”望舒誘哄道。宗梧聞言側過臉,露出一隻紅的像兔子般的水霧眸子,直將望舒的一顆心給看軟了。“不去了。”明明就很想去,什麽時候得把他那嘴硬的毛病也給一塊兒改了才好。望舒心道。哄騙不成,望舒打算直接搶小孩兒了。“我看君上沒幾件像樣的衣服,正好我-幹娘手藝不錯,備了一件大禮給君上,不過我給落在了家裏,就煩請君上跟我一道去我家吧!”望舒連珠炮一般地說完,也顧不得宗梧答不答應,直接上前就一把抱住宗梧,一手托著他的臀部向上提了提,便風風火火地往外跑。宗梧一時怔楞住,沒想到望舒竟然敢直接上手抱了。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幹巴巴地像塊僵硬的木頭。就在宗梧晃神的功夫,望舒已經小跑出了水君府,不顧街道上行人詭異的目光,直接往自己家裏跑去。宗梧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輕,渾身上下就沒幾兩肉,哪怕是望舒現在這個少年身板都能輕而易舉地抱著宗梧一路飛奔回家。速度之快直讓街上的路人都詫異竟然有妖敢光天化日之下搶孩子了?!“幹娘!幹娘!客人來啦!!”人未至,聲先到。望舒跑的疾喘不停,直接迎麵撞上了在院子中幫素娘處理水草的康凝。康凝看見望舒先是一喜,待看到望舒興奮地像個猴子一般緊緊抱著的人後,整條魚都不太好了。“望……”話音未落,望舒看也不看康凝,直接一下躥進了屋子,將那還未回神的宗梧簡單直接地拋到了軟和的床榻上。“怎麽了?這麽風風火火的。”素娘自廚房間走出,將手往圍裙上擦了擦,笑著道。“幹娘,快,把衣服拿來,我把君上給你抱回來了!”望舒火急火燎地在房內四處轉悠,找著素娘給他的那件衣裳,留下素娘與宗梧兩人麵麵相覷。康凝默默地扒在門框邊,眼巴巴地看著屋內的三人,欲言又止,最後隻小聲地喚了句“望舒……”望舒終於找到了那件衣衫,又陣風似地跑了回來,素娘這時才回過神,宗梧一向波瀾不驚的小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身處陌生環境讓他有些無所適從,兩手緊張地十指交叉相握,一雙眼緊盯著望舒。“君上……吃了麽?”素娘一時也有些緊張,幹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