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掌心輕撫宗梧的肩背,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來安撫宗梧,宗梧的身軀漸漸不再顫抖,望舒亦是頭一點一點地垂了下去,二人相依偎著入睡。“我覺得我被她給迷住了。”風雨過後的第二天正午,日頭和煦,將屋內照地暖洋洋。赤哲斜倚在床榻上,被褥蓋至腰間,露出其健碩的胸膛。望舒坐在床邊,漫不經心地“唔”了一聲,手上端著一個瓷瓶,一手拿著藥杵正不斷搗弄其中的黑色膏藥。宗梧也搬了張小凳子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盯著望舒手中的藥罐發呆。赤哲絲毫不介意二人的冷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雙眸微眯一幅愜意至極的模樣,繼續道:“我醒過來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原來世上當真有仙子般的人。”望舒麵無表情,自打他和宗梧來了之後,赤哲便好似找到了一個傾瀉口,滔滔不絕地闡述著他那“一見鍾情的仙子”——小柔。“你現在身處妖怪窩,沒有仙子。”望舒十分殘忍地打破了赤哲漫無邊際的幻想。赤哲牽動嘴角,哂笑幾聲想要坐直身子,一動之下牽扯到傷處,登時痛的齜牙咧嘴,倒吸著冷氣道:“妖怪不是說能修煉渡劫成仙麽,說不準呢?”望舒默然無語,心道等小柔這個懶妖迎來雷劫,你怕是在塵世裏輪回了十數遍了。“君上,來,幫個忙。”望舒起身,將手中膏藥拿木片刮了一半貼在綢布上遞給宗梧,自己則拿著剩下的藥膏用手指挖了一大塊。宗梧會意,接過木片將黑色膏藥均勻地抹開。“坐起來。”望舒努了努嘴,一手端著瓷瓶,一手抹著藥膏,站在床邊。赤哲動作遲緩地起身,齜牙咧嘴痛地直抽氣。好不容易坐直了身子,額頭已然起了一層薄汗。宗梧主動上前解開赤哲胸口處的紗布,露出一道橫亙在胸前,由利爪撕開的傷口,傷處被小柔處理過,鮮血已然止住,但日後少不得留下一條疤痕。宗梧看了望舒一眼,望舒稍稍一抬下巴,宗梧這才上前悶不做聲地將塗滿膏藥的紗布纏在赤哲胸口處。原本火辣刺痛的傷處登時泛起一股涼意,疼痛稍緩,赤哲的臉色也好看不少。待宗梧將紗布纏繞好,望舒這才上前將手掌上的膏藥塗抹上赤哲寬厚的脊背。背脊上青紫淤青遍布,夾雜著許多陳舊傷口,望舒卻麵不改色地揉弄著淤青傷處。“嘶……”赤哲麵色扭曲,指節分明,指尖發白,緊緊攥住被褥。“輕…輕些。”“不用些力傷好地慢,忍忍就好了。”望舒道。赤哲咧嘴笑了起來,忍過最初一陣疼痛之後亦有了胡侃的心思,“那姑娘芳名是什麽?我想和她交個朋友,她今天怎麽沒來?”“等你傷好了自己去問不是更好?”望舒隨口敷衍了句,將手上瓷瓶遞給宗梧,好兩手一起推開膏藥。宗梧依舊沉默,好似一截木頭般杵在原地,眸子中滿是猶豫,時不時看向赤哲與望舒,似乎想說些什麽,卻又不敢。若是平時,望舒定會發現他的異樣,但今日望舒隻顧著給赤哲推揉傷處,幾乎將宗梧拋到了一邊。這讓宗梧打心裏有些不舒服,但他又說不上來為何會如此,便隻能自己跟自己生悶氣。赤哲的頭發長而微卷,乃是栗色,末端似乎被他拿利刃草草割過,顯得有些毛糙與雜亂。望舒撩開他的長發,好讓整個背部顯露出來。望舒在塗藥時,赤哲的角度正麵對著宗梧,赤哲便有意無意地扮些鬼臉來逗弄宗梧,但都在宗梧一臉“你在做什麽”的莫名其妙的表情之下潰不成軍,隻得熄了這個心思。“謔,你脖子這裏怎麽有這麽大的一條傷疤。”望舒瞧著赤哲脖頸處一路延伸至腰間的傷疤,一時咂舌。“噯,老傷了,就是那蛟留下的,我和他算是死對頭了。”赤哲哂然一笑,隨口道。宗梧忽然道:“那蛟至少有千百年的歲數了,你怎麽會和它有過節?”赤哲似是未料到宗梧會開口,先是一愣,隨後哂然一笑道:“它殺了我的師父,我脖子上這傷口,就是當時我為了救我師父而被它一爪子拍倒,不過我命大,之後又拜得高人,傳我法器,我才得以有能力與之一戰。”“但我在你身上感覺到一股很熟悉的氣息。”宗梧小臉繃地死緊,認真道,“你不是否凡人,對不對?”望舒手一動,不小心使了重力,赤哲登時痛的麵容扭曲,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笑著道:“我的確是凡人,不過我曾得到過一個法器,你所感覺到的氣息,應該是源自這個。”“小兄弟,幫我去拿一下我的外衫如何?”宗梧與望舒對視一眼,望舒輕輕點頭,宗梧轉身拿下屏風上的外衫,遞給赤哲。赤哲抬手撕下衣衫內側的一塊布,從中掏了一樣東西出來,攤開手掌。宗梧與望舒僅僅是一瞥,便雙雙愣住,對視間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不可置信與震驚神色。那是一片赤紅色的龍鱗。第10章 水君的請帖望舒與宗梧齊齊震驚住,二人下意識地相對視。望舒幾乎立刻便想起那道火紅的身影,呼吸登時急促起來,仿佛內心最為深處的恐懼被人翻露出來。不……不可能,這不可能是他的鱗片,他現在還沒有化龍,冷靜點。望舒喃喃自語,極力平複自己的情緒,但雙手依舊止不住地顫抖。“這是誰的鱗片?”“這是誰的龍鱗?”望舒與宗梧幾乎是同時問道。二人麵露微訝神色,宗梧亦緊抿雙唇,顯得有些緊張。赤哲若有所思地打量二人一番,笑著將鱗片拋起又接住,赤紅如琉璃般的龍鱗在日光下折射出異樣的光彩,似有火焰在流動。“這就是我和你們說的,那位高人所賜。”赤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