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一片寂靜。望舒緩緩抬手,將脖頸處的匕首撥開,少年眼中劃過一絲震驚,望舒再隨手一揮,明黃燭火霎時燃起,照地屋內大亮。半柱香後。望舒坐在桌前,一身單衣,烏發如瀑,麵龐上一抹青紋平添幾分妖氣,此刻他正慢悠悠垂首抿茶,而他對麵,則坐著一名黑衣少年。少年一襲黑衣勁裝,身材高瘦,麵容英俊,眉眼間卻有一股陰鷙氣息,唇色蒼白,一言不發地盯著望舒。“我幫不了你,你找我也沒用。”望舒放下茶杯,淡淡道。少年薄唇緊抿,麵色沉重,眼眸中卻露出一絲堅定,大有望舒不答應便不走的架勢。望舒見狀輕歎一聲,勸道:“憑你一己之力,是無法撼動修道大宗的,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全族性命,此仇不共戴天。”少年啞聲道。“我有要事,脫不開身,況且這是你的族仇,不是我的,我也沒必要豁出性命來幫你。”望舒不疾不徐道,眼神定定打量著少年。“我的父親,百年前曾在荒漠中救過兩個人。”少年緩聲道。望舒動作一頓,從容道:“不錯,百年前,我初到荒漠,瀕死之際確實被一位蛇妖救過,而幾十年後,這位蛇妖也救了被敵所襲的樓瀾王。這兩份恩情,望舒銘記在心。”少年自懷中拿出一塊白玉,放在桌上。望舒卻是不接,隻頷首道:“這確實是我的玉佩,我答應過他,憑這玉佩,我可為他做兩件事。”“飲海閣,他們設陣屠殺了我的族人,並剖出內丹供其門下弟子修煉,不僅如此,他們更是想煉化我族人魂魄為魂器,永世為其奴,血海深仇,我必然要報。”“飲海閣乃是南宗麾下一等宗門,你族人還剩多少?”“不足一百。”望舒沉吟片刻,搖頭道:“這是死局。”少年坦然頷首,應道:“我知道,所以我要取得仙器,才有辦法將他們一網打盡。我知道你有辦法參加逐鹿大會,我也不求你親身上陣,隻希望你能帶我一起去大會。”“你想通過大會取得仙器?”望舒眉梢微揚,“能參加大會的,俱不是閑雜人等,況且我聽聞,一旦進入石蓮界,便是生死不論,各憑本事。你修為不過三百年,進去也是送死。”少年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幫你自然可以,但是我也隻有兩份名冊,隻能帶一人進入,我的小徒弟本來也是要進去的。”望舒哂然一笑,側頭意有所指地看向榻上酣然入夢的重音。少年麵色一緊,側頭看向重音,片刻後,深吸口氣,沉聲道:“我知道了。”望舒見狀笑著道,“你叫什麽名字?”“殷棄。”片刻後,望舒撚起一塊香膏丟入鏤空銀爐中,打了個響指,銀爐騰煙而起,屋內漫開一股冷香,似是雨後新竹,紅梅白雪。重音鼓著一張小臉,手腳並用將被褥抱在懷中,眼眶內蘊著一泓淚,與那黑衣少年對峙。少年坐在床邊,從容不迫,兩手放在雙膝上,隻定定地看著重音。重音冷哼一聲,撇過頭去,“我不答應,你憑什麽替換掉我。”望舒靠在桌前,一手端著茶盅,慢條斯理地啜飲一口,繼續看著好戲。殷棄沉聲道:“你不答應也得答應。我不是在求你,你師父已經同意了。”重音麵色大變,駁斥道:“你胡說!”殷棄麵不改色,沉默以對。重音不知為何忽而想到睡前師尊確實有要讓自己離開的打算,沒想到這才短短幾個時辰,竟然連替補的都找好了!師尊簡直……重音側頭看向一旁悠哉的望舒,嘴巴一癟,就要哭。望舒一口茶嗆在喉口,當即猛咳起來,一張如玉麵龐憋地通紅,殷棄見狀眉頭輕蹙,淡淡道:“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麽,隻是借你師尊一用,又不是要和你搶師尊。”“用也不行!”重音惡狠狠道,"除非師尊親口不讓我去!"殷棄嘴角扯動,重音見狀心中暗笑,一個陌生少年和自家親徒弟,師尊定知道選誰。望舒緩過氣來將茶盅放在一旁,剛一轉身便見兩雙黑溜溜的眼睛齊齊望向他,一熱切,一平靜。望舒輕咳一聲,慢吞吞道:“重音。”重音眼睛一亮,當即抬起下巴,示威似地朝殷棄一瞥,還未來得及放狠話,便聽望舒繼續道:“此行由你護送王妃回府,我與這位……嗯殷小兄弟,還有事要做,待到事畢,我便回去找你。”重音張大嘴巴,滿麵不可思議,殷棄看向重音,眉頭一挑,意思是“聽到了?”。“師尊……”重音委屈極了,如果有獸耳,此刻定是攏拉著的。“聽話,我明日送你到恭城城門處,你陪同王妃回府。”望舒柔聲安撫。“是……”重音垂下頭,攥緊被褥兀自生著悶氣。外間風雨停歇,望舒走至窗邊,抬手推開半扇,雨後夜風灌入,裹挾著一股青草香氣,衝散了屋內冷香。雲散月現,一輪明月遙掛夜空之上。望舒站在窗邊,月光灑落,遍地銀輝,殷棄上前幾步,二人皆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