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到底是上古尊神一脈,哪怕今日衰迷至此,依舊有不世風采,可惜過於外露,反倒顯得有些輕浮。如果讓宗梧來,隻消他往人前一站,自當不怒而威,血脈上的壓製,是多高的境界都難以抵擋的。尊神,合該如此。“你們怎麽了?”扶昭輕聲問道,自打龍族出來,望舒與殷棄便都是著了魔一般,任他說什麽都不回應。望舒回過神,搖頭道:“沒事,龍族這麽大排場出來,倒也好,這樣一來便沒什麽人注意到咱們了。”“噯,可不麽,頭兩人你可瞧見了?帶頭那男人,是東海的太子,也是現如今最有可能成為四海之主的,而他身旁的那女子,則是北海的四公主,聽說她可不簡單。”望舒有了興致,“如何不簡單?”“我偶然間聽帝尊和人談過話,說那北海四公主銜珠而誕,那珠子可不是普通龍珠,那是四象珠。”扶昭話音一頓,笑著拱拱手道:“你知道四象珠是啥麽?”“四象珠?”望舒沉吟片刻。“那是萬年前龍神的龍珠。”殷棄麵色複雜收回目光,不遠處那女子正親密地挽著白衣男子的手臂,有說有笑。“不是說有五條龍麽?這不就一顆珠子。”扶昭道。“四神分管四方海域,而主掌北海的龍神的龍珠便是四象珠。其餘三方龍神分別為擎海珠、滌浪珠和定光珠。擎海珠與滌浪珠並未留下後人,故而失傳,定光珠則一直銷聲匿跡,不知所蹤。”殷棄緩聲道。“不是還有一位龍神麽?”望舒問道。殷棄壓低聲音,淡淡道:“黑龍被誅殺,神魂俱滅,龍珠亦隨之化為齏粉灑落四海。擎海珠與滌浪珠或許還能再修成,但黑龍的龍珠卻是徹底消失了。”望舒眉頭輕蹙,沉吟不語。“那難怪了,看那樣子估計是內定的王後了。”扶昭聳肩道,“跟咱們也沒關係,繞著走就是了。”望舒長出一口氣,龍珠便如妖族內丹,那四公主若是當真有四象珠,那麽她轉而化為龍神也是遲早的事,認真說起來,倒也算是低嫁,隻可惜這等好東西不在宗梧身上,倒是有些暴殄天物了,更何況這四公主往後還會給宗梧帶來麻煩。嘖,倒有些棘手。龍族到了之後便在廣場中央站定,許是其威壓之故,倒是讓不少妖族往望舒這兒聚了過來,隱隱有分勢而立的架勢。倏然,法號吹響,莊重且肅穆,一聲蓋過一聲,眾人皆心中一震,果不其然,天庭府門大開,金光萬丈,靈息如天河般傾瀉而下,眾妖大喜過望,皆不自覺納入靈息,提升自身修為。道道金光落在廣場前,與此同時,身後山門處南宗與北宗皆攜數百名弟子向廣場中央走來。殷棄垂首提了提麵罩,背過身去。望舒凝眸看去,金光消散,顯出數十道仙氣飄飄的人影。夷辛亦在其中,望舒大致過了遍仙家,卻驀然發現了一幅熟麵孔,當即忍不住眉頭一揚,看向身旁若無其事的扶昭。那廂夷辛也自人群中找到了望舒,側頭偏向一旁的高大身影,不知說了些什麽。正東張西望的扶昭忽而感到一股涼意,順著目光望去,正好撞入一雙冰藍眼眸,與這昆侖山的冰雪幾乎融為一體,醞釀著一番風暴。扶昭下意識地往望舒身後縮了縮,顧頭不顧尾地將腦袋藏到望舒身後,卻忽的想起,是那個負心漢不要自己的,自己還因此被貶下凡,幹嘛要怕他?現在他是一條自由的美狐狸!這麽想著,扶昭忽感自己雄心萬丈,當即不知從何處湧上一股熱血,將自己腦袋從望舒身後探了出來,正欲挺胸抬頭,卻忽而被捏住了脖子。扶昭:“???”“砰”地一聲,扶昭隻覺得自己身形驀地變小,竟是又被變回了狐狸?!大膽!扶昭怒目而視,隻見白發仙尊一臉漠然地看著手上這不安分的小狐狸,直接揣進懷裏,朝望舒略一頷首,僅是眨眼的功夫,白發仙尊便抱著紅狐狸回到了主位。夷辛幸災樂禍地看了眼那紅狐,紅狐吱呀叫著亮爪便要去撓那仙尊的臉,仙尊看也不看,直接抬手指尖輕撓紅狐下巴,動作十分熟稔,紅狐唔了一聲,十分不爭氣地軟了耳朵,仰頭眯眼,一幅爽地不行的模樣。望舒見狀內心暗笑,在他看到那白發仙尊的第一眼時,他就知道扶昭是進不去了。此等大會,應當是用不著帝尊出麵的,這白發仙尊出現在此處的唯一理由,便是衝著這紅狐而來。至於誰通知的……望舒無奈看了眼不遠處笑地花枝亂顫的夷辛。“狐狸走了。”殷棄湊到望舒耳畔,低聲道。望舒寬慰道:“沒事,有夷辛和那仙尊在,咱們底氣比誰都足。”殷棄若有所思看了那狐狸一眼,頷首不語。那方仙者開始誦讀大會事項,廣場上眾人皆往前走去,如此便形成,妖族綴在望舒與殷棄四周,站在左側,中間是龍族,後頭是散修,右側則是南宗與北宗。望舒抱臂打量著場內諸人,這些人都是他們進入石蓮界後的對手,除了龍族,其他人望舒倒是不怎麽擔心。望舒放下心來,目光再隨意掃去時卻忽而瞥見一抹熟悉身影。殷棄隻感到望舒不知為何忽而渾身緊繃,呼吸急促,整個人都恰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隨時要擇人而噬。殷棄不明所以,抬手按在望舒肩頭,低聲道:“你怎麽了?”望舒卻渾然未覺,眼中隻有那自仙壇上走下來的紅衣男子。隗錦,前世他的好友,最後卻將他推入萬劫不複之地,還在他麵前,虐殺了他的孩子。隗錦一襲紅袍,容貌迤邐,頸側隱約浮現龍鱗,正一步一步走向龍族陣地。望舒渾身發抖,雙眸血紅,一身戾氣幾乎遮掩不住,雙拳緊握反手喚出長劍,劍尖寒芒一閃,本就冰雪皚皚的昆侖山竟是更添幾分森寒。隗錦似有所覺,微微側頭,沿著那道莫名寒意抬眸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