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騙你的,你一旦進去就出不來了,哪裏還會有什麽機會去渡劫飛升?”望舒隨手摘下湖畔的一根狗尾巴草,別在竹籃上。雪妖瞪大雙眸,“他們和我說,隻要呆上七天就好啊。”“你進去的地方是石蓮界,這隻是第一屆大會,往後還有第二屆,第三屆,物色一個合適的三階蠻獸哪裏有那麽容易,怕是隻有等你在石蓮界中殞命於他人之手,他們才會重新尋覓下一個蠻獸。”雪妖有些難過,小小的身軀四周結了層冰霜,連帶著都飄起了小雪花,將望舒肩膀濡濕一片。望舒忙哄道:“噯,別難過嘛,我這不是把你帶出來了?你可以回家去了。”雪妖抹了抹眼角的淚,“我不想回去,我跟著你混吧。”望舒俯身采了朵指甲蓋大小的藍色野花,遞與雪妖,雪妖接過有他臉蛋大小的藍花,抱在懷中,雙膝曲起,麵色有些頹然。“那可不行,跟著我太危險了,你沒看到我這才得罪了龍族的太子爺麽?現在不過是躲這裏避難罷了,時候一到,我就得離開這兒,屆時又少不得是一陣腥風血雨。”雪妖垂著腦袋不說話。望舒見狀再度道:“你不是想要肉身麽?出去之後回你的極北,再給自己雕一具肉身。”“我其實不會雕人,這具肉身是我向那些仙君要來的法器雕出來的。”小雪妖摸了摸鼻梁,訕訕道:“我隻會雕一些小東西,我現在的身體就是我雕的。”望舒好奇道:“你為何不修煉凝聚人形呢?像我原身是一尾錦鯉,就是倚靠修煉來凝成人身的,相比較軀殼而言更加隨心所欲。”望舒話音剛落,雪妖便慢慢飛起,朝臨近的一顆果樹上飛去,望舒仰頭看去,隻見那樹上長滿了昨日摘的那些紅果,不過比昨日的還要大上不少。雪妖從樹梢抱了個紅果下來,將果子放入望舒的竹籃中,緊接著又朝那果樹上飛去。望舒看出他有意避開,便直接抬手一揮,霎時滿樹的紅果被一陣風卷起,齊齊落入望舒的竹籃之中,甚至溢了不少出來。“怎麽了?”望舒索性坐在樹下,抱膝看著那雪妖,再度問道。雪妖落在竹籃最頂端的那顆紅果之上,猶豫道:“我長得不好看,所以才想給自己雕個肉身。我是獸,不像你們妖可以自由變換模樣,我生來什麽模樣,就隻能那個樣子了。”望舒想了想,發覺自己身邊的妖族好像確實要麽長相上佳,要麽就是歪瓜裂棗,不知道蠻獸是不是也這麽兩極分化。雪妖似乎不願多談及此事,忙起身抱著個果子就朝木屋處飛去,“我繼續去看著那肉身,你慢慢逛!”望舒話還未來得及說,那雪妖卻像陣風般地逃走了。望舒眉梢微揚,無奈笑了笑,俯身正欲拎起那滿籃的紅果時,卻忽而動作一頓。那竹籃上不知何時蓋著一張白紙。竟然連他也未曾發覺,明明方才那雪妖離開時還沒有,眨眼間的功夫便憑空出現。有意思。望舒心道,反正這峰巒卷中不會出現什麽危害到他們的事,這地方實實在在是個避世之所。望舒這一出去便又是一整天。直至日薄西山,晚霞染紅了西方天幕,群鳥齊齊掠過樹梢,眼看著就要日落了。宗梧坐在院中,伸長了脖子看向屋外的小道,手中扯了一根野草不斷糾纏打結。直到宗梧坐不住了準備出去尋找之時,望舒才施施然抱著一竹籃的紅果子出現。宗梧眼前一亮,壓抑住欣喜上前幾步接過那竹籃,道:“家裏果子夠多了,明天別出去了。”“唔。”望舒將果籃交給宗梧,隨口道:“今天不吃果子,我去給你做些飯菜,廚房中有木柴,你劈一些木頭吧,用凡火燒的菜好吃。”宗梧當即應允,二話不說便將竹籃放入廚房中,自己便拿了砍柴刀與一捆木柴出來,走至院內劈了起來。望舒進了臥房,關上門後隨手將懷中白紙放在桌麵上,舒展四肢伸個懶腰躺倒在踏上,雙眸微闔,纖長羽睫輕顫,聽著門外傳來規律的劈柴聲,落日餘暉籠罩了整間臥房,紅光映在望舒麵頰之上,恍若覆了層紅紗。不多時,門外劈柴聲低了下去,望舒睜開眼,深吸口氣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慢悠悠起身走至桌邊打算喝口茶,伸手剛提起茶壺,餘光輕瞥之際卻倏而一怔。那副白紙之上竟有墨漬在恣意揮動,像是在描畫著什麽。望舒心下生奇,伸手抓起白紙,那幾筆墨線更是加快了速度在紙上繪畫,望舒盯著瞧了會兒,倒是覺得這有些眼熟,細細打量了半晌,才發覺這幾道墨線竟是勾畫出了一個人的身影,而若要再細細看去……這人影卻正是宗梧!“望舒,我把木柴放廚房去了。你看看夠不夠,不夠我再弄些。”宗梧說著便推開門,望舒忙將掌中白紙一合,將有人像的一麵夾在內頁,再用水壺壓著放在桌上。“嗯,那我去做些吃的。”望舒應了一聲,卷起袖子朝廚房走去。宗梧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廚房幫幫忙,雖然望舒不一定用得上他就是了。宗梧轉身之際,忽而一陣清風吹開窗框,將屋內紗帳吹拂揚起,緊接著眼前飄過一道白影,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哪兒來的紙?望舒的麽?”宗梧低聲自言自語道,彎腰拾起白紙便放回了桌上,轉身之際忽而發覺掌心多了幾條黑色痕跡,宗梧抬手輕拭,墨漬暈開,拖出一道墨痕。清風不疾不徐地穿過臥房,桌上白紙悄然落地,宗梧垂眸看去,卻見那紙張之上赫然畫著垂眸微笑的一人,而這人正是望舒的模樣。這是望舒自己的畫麽?宗梧生怕碰壞了望舒的東西,不敢細看,忙小心翼翼地將其整齊疊好重新壓回茶壺之下,緊著便去了廚房。臥房內登時空了下來,隻餘下細微風聲,茶壺下白紙上的墨痕卻逐漸變淡,乃至消失不見……雪妖隻需要吃些果子,望舒便隻做了一份糖醋魚,又用新米煮了飯,宗梧幾乎沒有嚐過這凡間菜肴,加之又是望舒親手所做,入口便停不下來,隻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麽比這道菜更好吃的東西了。望舒本就不怎麽餓,二人吃東西也無非是滿足一下口欲。“晚上要去溫泉麽?”望舒挑出魚刺,夾了一塊肉到宗梧碗中。宗梧頓了頓,問道:“這裏還有溫泉?”“我想要,就會有。”望舒放下筷子,雙手交叉抵著下巴,好整以暇看向宗梧。宗梧不知為何忽而想到了昨晚的事,在望舒這般目光下登時有些不自在,“我……改天吧。”“那也好,你吃完了記得洗碗,我先去泡著了。”望舒頷首應下,心情愉悅地邁步向臥房走去,留下原地眨巴眼的宗梧。宗梧頓時覺得,自己似乎說錯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