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哦,也對。他靜靜地躺在那裏,等待著夏茨回來,最後卻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等到他醒過來,他首先動了動手指,確認了自己可以活動了。太好了。他翻身坐起來,床板隨之吱呀了幾聲。屋裏沒人。桌上有一杯水,壓著一份讀過的報紙。他耐不住幹渴,過去喝了一小口水,然後查看起報紙的內容。頭條是皇帝卡斯塔麥逝世的消息,整個版麵都是黑白的。他漫不經心地翻了頁,不是皇室就是國際新聞,密密麻麻全跟卡斯塔麥有關。到最後終於有了些新報道,例如主城區受災程度和斷電,還有芒羅派出軍艦的事。他還看到了自己,雖然沒有照片,還用了疑似一詞,但報紙稱這可能是見證龍族曆史。仔細想想,作為一座被古神遺棄的小破島,這裏的曆史性事件未免太多了。忽然吱呀一聲,門被從外麵推開,他轉頭看過去,夏茨怔仲地站在那裏。「你醒了?」他點了點頭,嗓子仍然幹得不像話。「喝點水吧。」夏茨抱著袋子走進來。他又點了點頭,目送夏茨移動到桌邊。夏茨放下了袋子,然後在旁邊的盆裏洗了手,回來取出袋子裏的食物,先將麵包掰成小塊的,放進他麵前的盤子裏,配上煮熟的牛肉和胡蘿卜等蔬菜,顯得色彩豐富,誘發食欲。他注意到夏茨的盤子裏,隻有兩塊普通的圓麵包,上麵抹了些草莓果醬。這都是他作為蜥蜴習以為常的細節,現在第一次真正被他發現。「你吃得太少了吧?」他開口時,發現自己的聲音很沙啞。夏茨看了看他,「我在外麵吃了別的東西。」「是嗎,你吃了什麽?」「……」夏茨沒有吭聲,雙手放在膝蓋上,任由氣氛冷下來。他也不說話,就一個勁盯著夏茨,像是第一次見到對方。他曾經以為這個人類對自己而言,沒什麽特別的意義。或許對蜥蜴而言是特別的,但於他隻是個人類而已。人類沒有馴服龍的力量,更加不可能馴服龍的心。他當時確實是這麽想的。可是現在?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了。他隻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生物,會為了他,為了一件跟自身無關的事,做出那樣的犧牲。這個人類根本就不需要馴服他。在很久以前,在初次遇見的那天,在洞穴裏望見外麵陌生的綠眼睛的時候,他便已淪為俘虜,心甘情願地承受這份恥辱。空氣持續地流淌,緩緩繞過兩人的身旁。他若有所思地眨了一下眼,對麵的人類始終沒有跟他對視。這個人類安靜地端坐著,手掌向內蜷縮,仿佛不知該放哪裏。怎麽感覺有點像一個剛過門的妻子,帶著忐忑首次跟丈夫共食。嘿嘿。瞥見他揚起奇怪的笑容,夏茨幹咳了兩聲,「那個,你感覺還好嗎?」「挺好的。」他維持著笑容,「就是屁股有點疼,像被人狠狠踢過似的。」夏茨立馬咳得更大聲了。他覺得夏茨應該是嗆住了,因此充滿善意地把水杯推了過去。夏茨掩飾性地啜飲,然後投給他一個嚴肅的眼神。「快吃吧,別讓晚餐涼了。」晚餐?他瞥了眼窗外,太陽尚未西沉,「現在還早。」「對一個旅者來說,很晚了。」夏茨放下杯子,「你應該吃完飯再上路。」他露出愕然之色,但觀夏茨的表情,並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味。「你要趕我離開嗎……」他頓了頓,咬字道,「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