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好盤子後四下環顧,發現庫魯不在附近,就跑回臥室裏想叫庫魯起來。出乎意料的是,庫魯也不在那裏。一絲疑惑在夏茨的心底升起來。他出於擔心加快了腳步,從室內來到室外,正要喊出庫魯的名字來尋人,卻突然望見庫魯站在不遠處,隔壁那棟房子裏,背對著他跟別人交談。那是誰?夏茨悄悄走過去,站在庫魯的後方遠遠打量起對方。一個老年男性,看起來挺和善的,庫魯還叫他泰先生?應該就是隔壁這棟房子的主人吧。夏茨下意識抬頭看了看,房子裏窗戶都開著,卻已經空空落落。這裏曾經短暫地住過一個邪惡的魔法師。現在想起來,那是他第一次跟人類魔法師產生衝突,進行正麵交手。當時黑霧幫他誅殺了魔蟲,而他封印黑霧後,雖然意識恢複清醒,卻因為忍受了過度的疼痛,渾身仍然提不起力氣。所幸他還能召喚黑色小觸手,用最省力氣的方法解決敵人。那就是直攻要害。一束頭發絲那麽微小的魔法,如利箭般唰的貫穿了心髒,傷口甚至很難被發現。他這麽做的時候毫無猶豫,事後也無後悔,甚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快感。他可以辯解自己隻是想要生存下來,這是人類的本能。但是……他知道這不隻是本能而已。他是真的想要殺掉達克爾的。一隻手忽然蓋上來,世界頓時變得黑暗。夏茨打了個激靈,差點大叫起來,然而下一秒,庫魯就把手移開了。「你在想什麽呢?剛才眼睛都發直了。」這個聲音讓夏茨安心了許多。他拽過庫魯的手臂,「回家吃飯吧。」庫魯自然是隨他回去了。在餐桌邊,夏茨想起先前的畫麵,沒忍住開了口,「你跟那位泰先生說了什麽?」「就隨便聊聊,他剛回來的,聽說了租客有問題,準備找堂弟算賬呢。」庫魯埋頭吃著飯,還在咀嚼的間隙說,「對了,我覺得這個房子沒什麽用處了,以後又不會回來,不如把房子賣給他吧。」「啊。」夏茨聽得一愣,「賣…賣什麽價格?」「一銀元。」夏茨眨了下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庫魯馬上就會告訴他這隻是個玩笑。但是庫魯沒有說別的,就在那狼吞虎咽,完了一抹嘴巴,見他還呆呆的回不過神來,就說,「怎麽了,你不同意嗎?不同意我就不賣了。」「沒有。」夏茨忙說,「你決定就好了。」「真的嗎?這可是夫妻共同財產。」「……什麽夫妻不夫妻的……」夏茨微微低下頭,避開了那道調笑的視線。他知道庫魯是在耍貧,但還是免不了羞澀。現在跟庫魯相處的每一刻,他都感覺和以前不一樣,因為這頭龍經常用行動或話語宣誓對他的主權,讓他明白自己是被占有的,被龍綁定的伴侶。有時候這令人困擾,但是更多時候,這種感覺奇怪的……甜蜜。他無法不去在每次想起庫魯的時候微笑。以前的他絕對料不到自己以後會變成這樣的。夏茨摸了摸臉,試圖手動降低這高溫。「我們是中午出發嗎,咕嚕?」「嗯,我現在去辦手續,等我回來就直接走了。」庫魯站了起來,瞥見客廳裏堆好的行李,「記得把我床底的金子取出來,單獨裝個箱子。」說完就開門出去了。夏茨則陷入呆滯。床底有金子?!半分鍾後,夏茨衝進臥室裏,趴到床架下搜查起來。那裏藏著許多的盒子,打開一看,裏麵全是純金的磚塊,如此閃亮耀眼,以至於夏茨有點暈眩了。這些都是龍的財寶啊。夏茨把金子放回盒子裏,然後將盒子挨個裝進箱子裏,最後把箱子一關,艱難地拖到客廳裏,坐到沙發上喘氣。真重。這麽多金子都夠買下一座小鎮了。真不知庫魯哪裏弄來……好吧,他其實能猜到庫魯哪裏弄來的錢。根據古時候的記載,每個種族掌握的資源都是有限的,而且非常分散,所以龍族光靠掠奪不能獲得足夠的財寶,主要是自己霸占礦山,開發、轉化和交換硬通貨來積累財富。就跟別的龍一樣,庫魯身在何處都不會缺少財富。既然如此,為什麽要把房子賣掉呢?還是這種低到不可思議的價格。夏茨支起下巴,感覺這個謎團在腦海裏不停打轉,一時間,各種稀奇古怪的念頭都快速閃過。正常人都不會虧本做買賣,更何況是龍呢?所以,如果不是為了錢,那就隻可能是當做禮物贈送了。而贈送禮物的理由,通常是為了表達感謝……夏茨心念一動,轉頭看向旁邊的魯特琴。這不是他原來的魯特琴,但他也很喜歡這把魯特琴。可以看出製造者傾注了心血,從木材到絲弦都用料上乘,外形也堪稱精美。康複後,他一直沒問過魯特琴的來源,以為這是庫魯給他新買的……但是如今一想,或許並不是這樣……答案乍然浮現在心間。夏茨默默拍了下額頭,恍然大悟。原來是泰先生送給他的啊。牆上的時鍾滴滴答答推進著,屋內陷入沉寂,直到房門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