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夏茨驚駭不已,但來不及多想,那種明亮的光芒突然消失了。那個男人也油盡燈枯似的,跪倒在他的麵前。「薩克塔倫……」夏茨俯視著腳邊的男人,聽出對方的聲音有多麽幹啞。這人快要死了,但又一直沒死,苟延殘喘到現在,設法近了他的身,卻沒有抓住小屋裏的機會殺了他。難道這人有別的意圖?夏茨出於戒備,打算轉身跑走。誰知,這人猛地抱住他的腿,張開了潰爛的嘴唇,「薩克塔倫,求求你,求求你……」這聲音如此絕望又嘶啞,「求求你殺了我吧……」第096章 這個夜晚沒有風, 但是夏茨覺得自己穿少了,渾身發抖。「放開我……」他試圖掙脫地上那個男人, 然而對方始終緊緊地抱著他的腿, 就像膠水,粘得他懷疑隻有斷腿才能重獲自由。「你是誰?你叫什麽名字?」夏茨仍然在努力拔出腿, 「有話好好說,別這樣動手動腳的。」「你知道我是誰,薩克塔倫。」男人狂亂地喊著,「殺了我。快殺了我啊!」「你認錯了, 我不是我父親。」「都一樣……」男人喃喃道,「你們都是那邪神的人……我輸了……我已經輸了……就殺了我不好嗎?」「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夏茨實在掙脫不出去, 幹脆蹲下來望著他,「告訴我,你是誰?跟我父親有什麽恩怨?也許我可以幫你。」「我……什麽也不是。」那人放了手,失神一般, 「無名無姓,無牽無掛。我僅剩的就隻有靈魂, 但這個靈魂馬上就要被腐蝕,被碾碎,被磨成粉,被放進血液和骨頭裏做成熱飲喝。」「誰要對你做出如此殘忍的事?」夏茨吃驚地問道。那人慘笑,「是你…你的神。」「混沌?」夏茨很迷惑。他不明白, 混沌有什麽理由這樣做, 這個男人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因何變成這樣,好多事感覺都沒有解釋。對了,夏茨忽然想到,剛才他不是看見這個男人釋放出一種光芒嗎?那該是一種強盛的能量波,在如此近的距離內,就像聖光對惡魔的效果一樣,引起他的極度排斥不適。早些時候,在主宅的餐廳裏,他所見的閃電應該就是此人釋放的。這個男人原本就像一具屍體,吊在那裏沒有任何反應,後來不知怎麽的,忽然清醒過來,就從樹上逃脫了。當時的閃電沒有聲音,是因為它並非真正的閃電,隻是光芒而已,作為一種力量的體現,因為太過明亮刺目,被誤認成了閃電。綜合以上,若讓他猜想的話……「你是秩序之神的人。」夏茨仿佛在自言自語,「這樣就能說通了。混沌跟秩序是宿敵,力量肯定會互相排斥。所以混沌之神的人就是你的敵人。」夏茨思索了片刻,繼續說,「你該是在某個地方碰見了父親,進行戰鬥,不幸落敗,然後淪為了父親的俘虜。」根據那些少得可憐的線索,他就這麽推理出整件事,連自己都感到驚歎。那人沒有否認,隻是抓住夏茨的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夏茨感覺有什麽東西滑溜溜,圍繞著他的手指蠕動。他低頭一看,月光赫然映出了一片傷口,沒有皮膚的遮蓋,裏麵是散發著腐敗氣息的爛肉,還摻著幾條白白的蛆蟲,正在努力往裏鑽。「呀!」夏茨觸電般抽回自己的手。他受的驚多於嚇,很快冷靜了下來,但聲線免不了有一絲顫抖,「那…那是怎麽搞的?我給你找些藥來。」「沒用的。我的靈魂正在被腐蝕,軀體也早該隨之腐爛了。隻是我的秩序之力還在修複我,讓我苟活於世。」夏茨望見他臉上的淒苦神色,「這不是好事嗎?」「不…你父親的咒術太強了。秩序之力的運作隻會加快混沌腐蝕我的速度。如果我再使用一次力量,不管做什麽事,都會讓腐蝕徹底完成。」這就是為什麽剛才沒有殺了他嗎?明明有這個能力,卻不敢使用……就這麽害怕靈魂被腐蝕嗎?夏茨怔了一會,忽見那人鬆了手,在地上打著滾哀嚎起來,「好痛啊呀痛死了」「你怎麽了?」夏茨想把他扶起來,結果反而被他扯倒了,「呃。」一番混亂的翻滾後,夏茨躺在地麵上,半個身體被那人按著,腐臭的味道清晰可聞。夏茨忍不住皺起了鼻子。「鮮血……靈魂……鮮血和靈魂……」那人湊近了夏茨,嗬氣一樣說著,「這就是你的神想要的一切。這幾天我都在觀察你,薩克塔倫,你是個新來的薩克塔倫,還不知以後要如何侍奉混沌。」「我…我沒打算侍奉。」夏茨說。「嗬嗬嗬嗬嗬……」那人陰惻惻地譏笑,「但是你會的……你以後也會變成你父親那樣……我猜他肯定沒有告訴你,他在外麵都會做什麽吧。」「我知道。他會殺人。」夏茨佯裝冷靜,拒絕在外人麵前表現出不讚同父親的樣子。那人說,「錯了,他殺死的是王國、位麵、世界……那些尚未被混沌染指的地方……設想一個普通的家庭,生活在繁榮的國度,突然間,王城風雲大變,黑暗的怪物們從天而降,掀起一場屠殺。別管什麽階級,那一刻全都是肉泥。血液彌漫成河,靈魂痛苦嚎叫,全都是……進獻給混沌的禮物……」一陣靜默。夏茨注視著對方,試圖看清楚那雙眼睛。但那人別過臉,又說,「不是所有人都死了。那些年幼的兒童全都活了下來。其中一個孩子,親眼目睹了父母的死亡,怪物本來想要殺死他,這時怪物們的指揮官出現了,那是個至黑至暗,看不清麵貌的人。」是在說父親嗎?夏茨思忖。「指揮官命令怪物們放了孩子,正欲離開,孩子卻問他為什麽不殺了自己。指揮官回答說,要等孩子長大了,重建城池,等這裏再次繁榮起來,才能貢獻更多鮮血和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