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夏景生同樣也正看著她, 半晌才開口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替你超度。” 玉琴閉了眼, 痛苦地點了點頭。 夏景生清了場子, 緩緩念動咒語。 玉琴的身影漸漸消散在咒語聲中,餘留下的隻有那淒厲的質問,在徐丞耳邊不斷回響。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懷裏便多了一樣東西。 是那枚通透的玉戒。 “戒指還你,我們分手罷。”蘭蕊說,她脖子上的淤痕看上去仍十分可怖,那刻骨的疼痛時時刻刻刺激著她,隻要一想到玉琴她就食不下咽, 夜不能寐。 盡管知道玉琴已經被超度了,可她還是無法心安理得地和徐丞在一起。 對於她的離開, 徐丞也沒有多說什麽, 他整個人神思不屬,全然沒有了初見時的精英氣質。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蘭蕊和玉琴是不同的,蘭蕊是人間富貴花, 時時刻刻要人供養著;玉琴卻是梔子花,潔白無瑕、宜家宜室。 蘭蕊屢屢提結婚, 他卻從未如此想過。 可要說他與蘭蕊是逢場作戲, 倒也不全是,兩句戲言裏多少還藏了些真心,隻是這真心的分量屬實不夠。 隨著一場鬧劇的落幕, 遊輪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 青城是座濱海城市,深秋時節,甲板上的風很是喧囂。 孫聞溪為夏景生披上外套,從後頭將人擁住:“到了青城,我們到那海水浴場,好好洗一洗乏意。” 夏景生倚在孫聞溪懷裏,看著遠處的夕陽,輕聲道:“若是有一天我先走了,你會怎麽做?” 孫聞溪在夏景生的臀上拍了拍:“淨瞎說,若是你先走了,我便也不活了,黃泉路上,你可記得等等我。” 夏景生被逗笑了。 孫聞溪掐了掐他的臉:“所以景生,為了我,你也要好好活著,要活得比我長。” 夏景生偏頭看著孫聞溪:“這是為何?” “因為被留下來的那個人,才是最痛苦的。”孫聞溪放目遠眺。 他想起了孫其滿,在發妻去世後獨自承受著孤獨與寂寥,目睹了這一切,孫聞溪才了解陰陽相隔的苦痛,正是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 夏景生將臉埋在他的頸間,許久未言語。 遊輪靠了岸,孫聞溪與夏景生乘車前往下榻的別墅群。 青城的別墅群在海水浴場旁,是傳統的古羅馬哥特式建築,自建成後一直作為上流人士度假時下榻的居所。 孫夏二人沿著青石板路,走到別墅群的深處,那裏佇立著一棟花崗岩石砌築的別墅。 樓門的台階下,砌著花崗岩的石尊,可用於夜間照明,也可用於栽種花草。 此刻,那石尊上栽種著淡紫色的植株,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晃動著。 孫聞溪打開那深棕色的樓門。 裏頭有三層,第一層是客廳,第二層是房間,第三層是觀景台。 夏景生瞧著裏頭的陳設,皺起了眉頭。 別墅的牆麵被刷成棕紅色,一不留神便有種漆了滿牆鮮血的錯覺,加之采光效果不太好,原本寬闊的房子,反倒給人一種陰暗逼仄的感覺。 房子的異常,孫聞溪也留意到了,問及別墅群的負責人,對方卻言辭閃爍,隻說最近是別墅租借的旺季,因著孫聞溪要得急,隻能勻出這一間。 還特地搬出別墅裏的觀景台來說事:“二位,這棟別墅的觀景台,視野可是一等一的好,整個別墅群,單單這棟別墅有,旁的可都沒有。” 夏景生看著他臉上諂媚的笑,心知這別墅定不如負責人說得那麽好,隻是如今還不知是什麽緣故。 加上夏景生與孫聞溪,向來不怕怪力亂神之事,便就此住下。 此時正是日暮時分,二人收拾停當,便動身前往海水浴場。 浴場之中,有少許身著泳衣的男女在潛泳,其中還有金發碧眼的洋人。 夏景生此前並未穿過泳衣,此番是頭一回,裹著巾子出來的一刻,他險些衝回更衣室。 孫聞溪伸手將他拽住:“這是怎麽了?” “如此坦胸露乳,成何體統!”夏景生漲紅了臉,實在不曉得這是什麽新時尚。 孫聞溪將人留住,指著沙灘上的人道:“你瞅瞅,這一個個不都這麽穿麽?” 夏景生定睛一瞧,果真如此,且一個個那泳褲的款式還五花八門。 “來,隨我來!”孫聞溪牽起他的手,領著他一步步走上那細軟的沙灘。 細軟的沙石沒過腳背,每走一步,那沙又調皮地從指縫間漏出去,隻留下一個個腳印。 夏景生覺得有趣,加快步子,走到前頭去了。路過的兩洋人,見他興致盎然的樣子,對著他吹起了口哨。 其中一個上前搭訕道:“帥哥,你好,你一個人?” 夏景生還未答話,趕上來的孫聞溪已摟上了他的腰,占有欲十足地宣示主權道:“不,他不是。” 洋人碧綠色的眼珠子在他們之間轉悠著,頗為遺憾地離開了。 等人走出老遠,孫聞溪還是滿臉戒備的模樣。 夏景生不懂洋文,一臉疑惑道:“他方才說什麽?” 孫聞溪咬牙切齒道:“他問你有沒有伴兒?” 夏景生瞪大了眼睛。 孫聞溪轉過頭,在他臉上親了個響:“我告訴他,你是我的。” 兩個帥哥的互動引來了周遭的視線,夏景生不由地裹緊了身上的浴巾。 兩人走到那涼傘下坐定。 他們身邊,是一對度假的男女,女士正往男士背上抹著按摩油,男士趴在躺椅上,一臉享受的模樣。 夏景生旁觀了一陣。 “我也要!景生幫我抹按摩油。”說完,孫聞溪用那渴盼的眼神望著夏景生。 “躺下吧。”夏景生拍了拍身側的躺椅,“我幫你,但你不能亂動!” 孫聞溪的眼神倏地亮了,美滋滋地趴下。 夏景生手上擠了按摩油,覆在孫聞溪背上,帶著些微的涼意。 他手掌並不十分柔軟,不過力道卻恰到好處。 孫聞溪閉上眼睛,隻覺得飄飄欲仙,一顆心如同浮在雲端,那滋味著實美妙得很。 按了一會兒,孫聞溪伸手一拽,夏景生一時不察,身上的浴巾被拽掉了。 “啊——”他小小地驚呼了一聲,想捂住前胸,卻被孫聞溪拉住了。 “不用遮,很好看。”夏景生一身不顯肌肉的身材,胸腹處也沒有多餘的贅肉,加上他皮膚極好,膚色白得打眼,單穿一條泳褲就十分好看。 孫聞溪拚命忍下衝動,隻在他胸前揩了一把,那極好的手感讓他想得寸進尺,卻被夏景生用眼神警告了。 他摸了摸鼻子,討好地笑道:“景生,你真好看!” 夏景生被他拽掉了浴巾,原本還有些羞惱,此刻聽了孫聞溪的話,心底又生出幾分莫名的歡喜,那惱意便也拋到腦後去了。 披著浴巾的時候,他還覺得難為情,此刻沒了這層遮擋,反倒沒了顧慮,很快便適應起來。 孫聞溪翻過身來,一個用力將人拉至胸前摟住:“景生,我後悔了。” “嗯?”夏景生一雙眼睛無辜地看著孫聞溪,絲毫不知道這懵然的眼神有多勾人。 “好多人在看你,早知道不帶你來。”孫聞溪輕撫著夏景生的背。 “吃醋了?”夏景生笑道。 “我快淹死在醋缸裏了。”孫聞溪做了個“痛心疾首”的表情。 兩人這般逗樂著,夏景生全然放開了。 孫聞溪吻著他的發頂:“可要到那水裏遊一回?” 夏景生輕聲道:“我不會。” 孫聞溪水性不錯,聞言道:“我教你!” 兩人攜手走到水邊,孫聞溪先下水,而後牽著夏景生的手,慢慢地將他拉到水裏。 初入水時,那冰涼的觸感讓夏景生打了個冷戰,好在孫聞溪很快纏了上來,不斷摩挲著夏景生的手臂。 過了一陣,夏景生適應了,孫聞溪便開始教學。 夏景生不會水,求生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緊跟著孫聞溪,分毫不敢鬆開,孫聞溪心中暗爽。 這學遊泳,定然要夏景生擺脫依賴才能學成,可對上那略帶驚惶的眼神,孫聞溪又舍不得。隻能勸慰道:“我在這兒,牽著你的手,你試試看。” 夏景生實在不通水性,這般沉浮讓他心下十分緊張,下意識道:“你不能撒手,不許耍賴。” “我保證。”孫聞溪笑道,“我不撒手。” 夏景生這才開始嚐試,他悟性上佳,在孫聞溪的引領下慢慢擺脫了困境,與初時相比放鬆了些。 可忽然間,他感覺手上失了依憑,一直牽著他的手不知何時鬆開了。 夏景生一下驚慌起來,原本記下的動作全然拋之腦後,又陷入了掙紮的境地。 他越亂,越不得章法,不一會兒便嗆了水,嗆水的滋味著實難受,夏景生隻覺得呼吸不暢,胸口悶疼。 慌亂之際,他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那懷抱引領著他,從兵荒馬亂到劫後餘生。 夏景生回神時,見孫聞溪正衝他笑得開懷。 他一拳擂在孫聞溪胸口,喘息道:“騙子,再也不信你了。” 孫聞溪把人摟得更緊了些:“我的錯,隻想讓你自個兒試試,沒曾想你這般離不開我。” “你還說!”夏景生又窘又惱。第六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