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讓不接話,抬起手,看了看手指上的小白鳥:“它能代表你?” “嗯哼。” 等兩人從殿中出來,大家看他們的目光都變了色。 環族長問鮫族長老:“這是什麽含義?” 長老道:“要看王想讓這有什麽含義。” 環族長認為對方的意思是有那種“含義”,他了然道:“原來如此。” 難怪白鳥在王麵前那麽無禮,那是因為王自己樂意啊。 然後環族長又想到了另一個人:“……那王和鳳王?”他聽過鬼王和鳳王的流言,而且從種種跡象來看,羽族和薑讓也確實比較熟悉。 耳力很好、正在偷聽八卦的英八:…… 長老還是那句話:“一切看王怎麽想。” 環族長把對方的意思理解為:王和鳳王也有點不清不楚。他歎道:“我們王的魅力太大了。” 英八看看床上的大黑蛇,變成黑鳥,飛過去用翅膀拍打.黑蛇腦袋:“快醒醒快醒醒!” 大黑蛇不堪其擾,用蛇尾巴反擊,但黑鳥很靈活,左躲右閃,就是打不著。 “吵什麽……”大黑蛇終於睜開了眼睛,一雙豎瞳鎖住黑鳥,蛇信子也彈了出來,看著像餓了想捕食。 黑鳥不惹它了,飛開停得遠處的櫃子上:“你兒子變成白鳥了。” “他本來不就是白鳥?”大黑蛇打了個嗬欠,呲出滿口利齒,然後又把腦袋擱回床上,像是又要睡了。 “他已經不是你孵出來的那隻小白鳥了,他長大了,變回了那隻天上來的白鳥。” 大黑蛇像被潑了盆冰水一般清醒了:“你是說他不認我這個爹了?” “不知道,你自己去問他。” 大黑蛇躥了起來,在空中變成人形,躍向出口,黑鳥跟了上去。 薑讓和不周正站在幹涸的焰湖旁邊說話,風玄衝過去:“望北!” 薑讓退遠幾步,讓風玄得以一把抱住不周。不周很自然地摸了摸風玄腦袋:“你醒啦。” 風玄滿意了,這不是認我這個爸嗎,然後才發現不對,兒子怎麽能摸爸爸的頭?他鬆開了手,仔細打量不周:“望北?” 不周笑道:“爸,我現在覺得你的原形還挺可愛的。” 他已經不是巴掌大的小鳥了,不怕大蛇了,敢摸蛇腦袋了。 風玄一愣,然後便想到應該是風望北的原形長大了,所以不覺得大蛇恐怖了,他抱怨:“兒啊,你怎麽長這麽快?小崽多可愛。” “現在也可愛啊。”在他們腦袋上飛來飛去的英八笑道。 “就是嘛,還是英叔最懂我。”不周仰頭看向空中的大黑鳥。 英八哈哈大笑。不過,它心中沒笑,它冷靜地想:這是風望北在意風玄的意思吧?這樣的話,它當年的選擇就算是做對了。 …… 地火已滅,建城的工程便該啟動了。此事重大,薑讓無法袖手,不得不參與討論。 不周偶爾會不打招呼就出現在薑讓身邊,蟲族對此不太高興,建城是機密啊,你一個外人(就算和王有點什麽,你也畢竟還是外人)就不能識趣一點主動避開嗎? 薑讓沒有讓不周停止這種行為,因為他另有打算。他還把新城的圖紙給不周看:“我想把地上想種上樹木,建成森林之城。” “地下還是挖地宮?得好好設計,否則樹木的根係會毀壞地宮。” “你有什麽建議嗎?” “地上樹木不宜太多,種幾棵大樹就行。” 像都廣野那棵叫建木的大樹,需要幾百人才能合抱,天氣好的話,整個中州都能看到它高大的身影。 當然,世上隻有一棵建木,但蟲族也不需要的那麽大的樹,隻要比較大就行,然後用空中廊橋把幾棵樹連接起來,就可以變一座城了,一座生長中的城,隨著樹的長高,這座會越來龐大。 “羽族有樹種,我英叔就有,我去幫你要來。”不周主動道。 被他找到的英八很後悔自己為什麽要留下看熱鬧,他該離開的,留下個分.身在這邊繼續盯著就行了,這樣他的分.身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拒絕白鳥的要求:我不是本體,我能力有限,我做不到…… “此地幹旱,在羽族能活的樹在這裏不一定能活。” “沒事,有我在呢。” “……” 英八給蟲族種了五棵扶桑。 扶桑在上古神話中也是神木,是金烏的居所。不過,隻有那棵長在穀的樹才是神木,其他地方的的扶桑樹沒那這個名氣,但這是一種堅韌的樹種,能夠長很大活很久,足以擔當城市地基的責任。 薑讓親自為五棵樹刻下法陣為把它們的根係束縛在固定位置,不讓它們擾亂地下城的布局。 不周催生了扶桑,讓它們在很短的時間內便長成了參天大樹,樹冠如雲,連在一起遮天蔽日,覆蓋住了整片平逢山原址。 蟲族人感歎不已,連連驚呼這是奇跡,是蟲神顯靈。 幹完活後,不周力竭,退化成小毛球,趴在薑讓頭上休息。 風玄和英八嘀咕:“他一變小就喜歡薑讓。” “這是你的錯覺。” “是嗎?” “嗯。無論大小他都喜歡薑讓勝於你。” 風玄:“……” 薑讓把不周從自己頭上拿下來,看了看,和風望北剛變成鳥那會兒長得一模一樣,頭上頂著幾根醒目的呆毛,長睫毛,小黑爪子,一身柔軟絨毛,仿佛往昔重現。 薑讓考慮了一下要不要把這小東西轉交給風玄,但這樣好像有用過就扔的嫌疑,他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然後便放鬆地撥弄起了毛球腦袋上的呆毛:“你需要什麽嗎?” 毛球睜開小黑眼睛看著薑讓,用腦袋蹭了蹭薑讓的手。 這時,天地間突然波動了一下,就像天地是一個大魔方,它的某個麵突然被擰了一下。 薑讓環顧四周,英八也是同樣動作,小毛球則像一顆炮彈一樣衝向天空,薑讓和英八都抬起頭,看著它消失在層層的扶桑枝葉中。 薑讓:……很有活力。果然還是和風望北不同。 英八道:“出什麽事了?” 風玄不解:“怎麽了?” “突然有種不太好的感覺,發生了某種大事。”英八看向薑讓。 到他們這個境界,能模糊感應到天地間的異樣變化。 薑讓“嗯”了一聲。 鮫族人和蟲族人都看向他:什麽不好的感覺?出什麽事了?他們什麽都沒感覺到啊。 片刻後,毛球落回薑讓手上:“應該是人界出了狀況。”第98章 “怎樣的狀況?”英八問。 “不知道。感覺是兩界之間的壁壘受到衝擊。”毛球蹬著小細腿撲倒在薑讓手上,眯起眼睛像是準備睡一覺。 “是誰去人界搞事了?”英八狐疑。 極強大的靈力才能對兩界壁壘造成衝擊,這股靈力可能有兩種來源:大妖或神器。通常兩者會一起出現:大妖在使用神器。 風玄道:“難道是武神追著我們去人界了?”武神的射日弓是知名神器,大家都認為他能射穿兩界壁壘。 環族長看向薑讓,發言:“王,也可能是巫族。” 先前巫族曾請蟲族派出毒霧蟲去人界困住白鳥。那時,兩族算是臨時結盟狀態,但現在,薑讓入主平逢山,蟲族和巫族的臨時結盟當然無法再持續下去,今後,蟲族將被全靈界默認和幽冥是同一個陣營。 薑讓微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還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先前,禮容助他解開封鎖夕山的巫陣,又有雷神鼓槌作為交換,從他這裏借走了南海鮫族的寶鏡。寶鏡也是神器,如果有人能驅使它,也能達成撼動兩界壁壘的效果。 “望北,我們去人界看看?”英八建議。 毛球趴在薑讓手上不動,像是睡著了。 …… 靈界南海因乎島,珊瑚砌成的宮殿中,南海鮫王從睡夢中驚醒。 侍者上前:“王?” 南海鮫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又起身走到鏡子前,端詳鏡中倒影,鏡子中的他正值盛年,相貌風姿無一不美,但這隻是表相,他的內裏已經腐朽了,生機日益黯淡。 侍者上前替他披上外衣。 南海鮫王道:“召集長老們到前殿。” “是。”侍者退下。 南海鮫王的王座是個巨大的貝殼,上麵按鮫族的審美裝飾上了無數奪目珠寶,它們迷魂般地讓人挪不動步,不過鮫王一坐上去就不一樣了,所有人眼中都隻看得他,珠寶仿佛不存在。 眾人恭敬行禮。 南海鮫王抬手示意他們起身落座。 一位藍發長老道:“王,您叫我們過來,是因為聽說了平逢山的事吧?今年異象頻出,這是天下將亂的征兆啊。” 其實天下將亂這事已經說了很多年了,自從黑龍降世起,大家就老感覺要天下大亂,但至今為止,隻亂了中州,中州也沒有全亂,隻亂了一半。 都廣野畢竟號稱是天下中心,實力雄厚,硬是抗住了幽冥大軍的進攻,堅持了幾十年仍沒有滅國,或許接下來還能堅持更久。 南海鮫王訝異:“平逢山怎麽了?” “消失了。” “怎麽消失的?” “據說是地陷,火光衝天,蟲族人倉惶逃命。” 鮫王低歎了一聲:“多事之秋。我找你們過來,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大家,“我大限將至。” 眾人大驚失色,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