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來看戲的吧。” “你真誤會我了。”霜月雪白的頭發淩空飛起,頭上豎起一對雪白的尖耳,身後躥出數條毛絨絨的尾巴,它們蓬鬆地垂在霜月身後,像蓬起來的長長裙擺。 細數會發現她隻有八條尾巴,有一條丟在了當年的夷城,可以說,那一戰,除了南海鮫王,損失最大就是她。 那條尾巴一直沒能長回來,她的實力大打折扣,也就沒再出現在人前。 霜月捧著小白鳥,閉上眼睛,紅唇闔動,快速地念著咒語。 方心化成的倀虎蹲坐在地上,仰頭望著他們,突然覺得毛球更適合跟著他們老祖宗,白鳥嘛,薑讓一條黑龍,而且還是巨龍,養一隻沒它鱗片大的小鳥有什麽意思? 這時,毛球浮在空中,猛然變大,變成雲朵一樣的巨鳥,不過隻是一瞬,很快便像幻覺一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周的人形出現在空中。 倀虎愣了愣,抬起前爪撓了下腦袋,原來毛球變大時,還挺大的…… 不周也是一身白衣,不過不是霧一般的紗衣,而是白色流雲,他的頭發一開始很長,但很快便縮短到腰際。 他飄落到霜月麵前:“這是為什麽?” 霜月隻剩七條尾巴了,她用了一條尾巴給不周解咒。 霜月笑道:“要讓你欠我人情可不容易,這麽多年,就抓到了這一個機會。” “你想要什麽?” “看你能給我什麽啊。” 不周沉默,突然看向倀虎:“在這等我。” 他快速地往遠處去了。 霜月也低頭看倀虎。 倀虎方心默默地放下撓頭的虎爪,昂首挺胸地……蹲坐著。 霜月自言自語般地道:“這天下如果需要一位帝君,那還是應該選尚存一絲仁心的黑龍,否則我們這種已經式微的族群怎麽存活得下去呢?” 大概因為塗家在人界過於顯眼,很多人懷疑他們和靈界狐族有關,經常有人找上門來。 一般這種人是可以置之不理的,但也有少數人比較特殊,例如,曾有過幾撥人以某位帝君的名義來塗家找霜月,讓她歸順那位帝君,她半信半疑,一直拖著。 直到最近,連環巫陣出現在人界,然後馬識途來到塗家,告訴她帝君要降世了,她才拖不下去了。 做為一族之王,她總得做出選擇。 但連環巫陣之主明顯不是個憐弱的人,如果歸順他,等他發現自己實力不強用處不大,那肯定不會給她好果子吃,她的族人也會遭殃。 之前薑讓來塗家時,沒有向塗家揮刀,她便開始考慮或許可以投靠薑讓。一但有了這個想法,便越想越覺得可行。 首先,除了夷城那件往事之外,她和薑讓沒什麽仇。 另一個優勢是,薑讓生前所屬的夕山鮫族也是個沒落族群,薑讓“愛屋及烏”也應該會對弱小族群照顧一些。 “帝君?”方心不解,她隻知道靈界有王,不知道帝君是怎麽回事。 “眾王之王就是帝。”霜月落到倀虎身邊,摸了摸它的腦袋。 方心其實不喜歡被摸腦袋,但這是她家老祖宗啊,隻能讓她摸了,還要假裝被她摸得很舒服。 “哦,王,鬼王會成為帝君?” “不知道。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倀虎沒再提問,它乖巧地蹭了蹭霜月的手。 巨大的黑龍像連綿起伏的群山,一會兒伏在地上,一會兒又出現在空中,所到之處一片狼藉,像世界毀滅後的末日。 不周靠近黑龍腦袋,黑龍甩了下頭,鬃毛像巨大的拂塵,不周被掃飛了…… “煉魂術對你影響這麽大嗎?也不算哦,你隻是搖了下頭而已。” 不周在遠處觀察了一陣,然後重新靠近黑龍,這次他選擇了從後方靠近,他悄悄地落在龍背上,感覺自己正站在高山山頂。 他往龍頭方向移動,越過一座座山峰,來到群山之巔,仰頭看看大樹一樣龍角,飛上去找了分叉坐下。 黑龍似有所覺,仰了下頭,它當然看不到自己的頭頂,它惱火地噴了一口氣,泄憤般地空中盤旋起來,不周抱緊龍角,隨它折騰,就當坐過山車了。 蒼茫天地間,隻有一人一龍,仿佛這是天地初生時期。 “我覺得隻有我們兩個也不錯,我一直這麽覺得,無論是渾渾噩噩地團在一起,還是有了靈智後,以其他形式呆在一起,都不錯。但你不是不喜歡稀裏糊塗的嘛?你看你現在,又恢複那個渾渾噩噩的狀態了……” 不周停下了念叨,想了會兒:“難道那什麽煉魂術喚醒了你的本能?原來還可以這樣?我還以為各種形態的變化都是不可逆的……看來老馬的來頭果然很大。不過,他來頭再大也要倒黴了。” 或者說,就是因為他來頭太大,才會倒黴。他若是用普通規則對付薑讓,或許能弄死他,但他非要開掛,那就等著自食其果吧。 鶴州荷園,虞玄珠睜開了眼睛,他臉色很不好,像積蓄許多水分的雨雲。 何夢蝶本來還想找機會蹭到床邊去看禮容,現在不敢動了。 虞玄珠看向她:“你覺得薑讓怎樣?” “……我和他不熟。”何夢蝶心中一動,加了句,“但我知道他對人類還挺友好的。” “人類不過是朝生暮死的蜉蝣而已。” 何夢蝶沒控製好自己,牙關咬得太緊,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不服?” 何夢蝶溫順地低頭:“不敢。” “抬頭。” 何夢蝶聽話地抬起了頭。 “除了依靠薑讓,你們還有其它後備方案嗎?” 何夢蝶說了個大家都知道的:“白鳥。” “他救不了所有人。”虞玄珠伸手虛點了下何夢蝶的額頭。 何夢蝶不由自主地道:“鳳王會幫我們,隻要我們替他找到他的琴……” “他的琴?”虞玄珠大笑,“那是我的琴。”第118章 “你們有承雲之歌的線索?”虞玄珠問。 “我不知道。”何夢蝶是真不知道,虞玄珠再控製她,她也說不出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虞玄珠給指了個方向:“去那些古老家族找。” 下界的最後一位帝是大禹,在他的時代,靈界與人界徹底分開,後來他兒子啟成為了人界的帝王,跟隨啟的那批人便是那些古老家族的起源,例如塗氏。 啟的母親就是塗山氏九尾狐,所以人界的塗氏確實和靈界的狐族有關,隻是人界沒有靈氣,經過漫長的歲月,血統一再稀釋,今天的塗氏基本已經接近普通人了。 啟曾經命人用承雲之歌演奏天上的樂曲,也就說他接觸過承雲之歌,很可能這張琴被他帶到了人界。 講述那些遠古傳說時,虞玄珠沒有繼續控製何夢蝶,何夢蝶便得以用自己意願提問:“那隻是傳說,不能當真吧?” 她是希望虞玄珠能解釋一下他是怎麽知道那些事的。 但虞玄珠隻是冷笑:“有些傳說的確顛倒了黑白。不管是傳說還是曆史,都是由贏家編寫的。這就要看誰才是最後的贏家了。” 虞玄珠手上的寶鏡突然傳來一聲輕響,何夢蝶覺得她好像看到鏡麵上出現在一道裂縫,但那縫很快又消失了,像是被什麽修補好了。 如果她能看到張主任那邊的衛星圖像,便能看到人氣流轉速度像風扇轉速一樣突然提升了一檔,也就是說,虞玄珠是在用人氣修複寶鏡。 “你可以走了。”虞玄珠朝何夢蝶虛推了一下。 何夢蝶暈炫了一瞬,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荷園裏麵了,看看四周,覺得這裏應該是鶴州城外,她打開了身上的定位器。 很快,頭頂傳來風聲,是接應她的直升機來了。 回營地後,何夢蝶把她和虞玄珠的見麵過程詳細述說了一遍。 說完後,她說:“你們得出什麽結論,以及你們想怎麽應對,都不要告訴我,我怕他在我身上動了手腳。” 眾人沒作聲。 “他想知道我們這邊的情況,總是有辦法知道的。”張主任道,“你已經證明了你是最值得被信任的人之一。” 之後,張主任去和領導們開腦內大會,有五位年紀大的老領導缺席了,他們過逝了。 眾人在虛擬世界中為他們默哀了一分鍾。 “我們也快了。”有人道,“我懷疑總人口已經減少了十分之一。” 也就是說平均下來每十人中就有一人死亡,可以說有些地方已經是遍地屍體了。 “不可能!怎麽會突然就減少了這麽多人口。” “不是突然,自從那個怪物加大馬力後,死的人就在急速增加。” 虞玄珠的連環巫陣像天地間的一個巨大絞肉機,所有人類都被裝入了其中,隻是老弱病殘在下麵,身體健康的在上麵,但最終大家都是要掉進去的。 末日來臨了。 “我把軍事衛星探測到的數據發給你們,你們看了就知道了。地麵上的生命跡象在快速減少,有些區域已經沒有活物了。” “那也不是你懷疑減少了多少多少,我們要的是真實有效的具體數據。” “我也想啊!但很多地方已經亂了,現在無法統計到具體數據。不過,京州的情況還好,大概是因為冥主在京州,那個怪物不想和他動手,所以沒動京州,你們可以考慮先遷來京州,會相比安全一點。” “……” “各個城市的人口撤離情況怎樣了?” “京州不用撤。其它七個巫陣所在的城市,差不多撤走了一半左右,很多人不管我們怎麽動員都不願意走。” “鶴州城裏至少還有兩千萬人沒有離開。” “鶴州是陣法中心啊,是最應該全麵撤離的。人不撤走,冥主怎麽破陣呢?” “……更糟的是,我們已經和冥主失去了聯絡。” “也就是說現在我們誰都靠不上,隻能靠自己?那不如用核武器試試?” “如果沒用呢?隻會白白殺掉我們自己的人。不過,我們如果都去自殺,說不能真能餓死這個怪物。”有人自嘲。 “老張,那怪物還在鶴州荷園吧?” 張主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