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明天就可以離開時,周意的表情是不舍的。 這些天他們過的十分荒唐。 周意從來沒有這樣寸步不離和任淩待這麽多天,沒有生活瑣事,沒有其他人,餓了就吃東西,累了就睡覺,高興了就上床,仿佛全世界隻有他們兩個人。 任淩雖然沒有說,但情緒一直也是飛揚的,他把還睡著的周意攬入懷裏,心裏生出一個念頭,若是能永遠這樣和周意待在這裏那該多好。 可世界不會因為他們停下來,該是他們的還是要去麵對,為了以後的長長久久,任淩第二天仍然帶著不情不願的周意離開了。 回去的時候,任淩沒再接任何任務,來時帶著周意體驗一下就行了,他們在地洞裏待了大半個月,回去時沒那麽多時間了。 本想快點趕回去,計劃卻趕不上變化,晚上時,窗外大雪簌簌落下,周意黑著臉趴在酒店桌子上長籲短歎。 “任淩,咱們是不是有點倒黴,緊趕慢趕,好不容易按時趕到機場了,還因為暴雪飛機延誤了,你有沒有改善運氣的符咒?” 任淩看了周意一眼,“借運符,不過借了好運,以後要雙倍的還回來,也就是你現在有多好運,符咒效果完了之後就雙倍的黴運,還要不要?” “不不不,雙倍還回去,那還不如不借。”周意把腦袋搖的撥浪鼓一樣。 “世間沒有不付出就得到的好事,想要什麽,自然會失去一些其他的,以後不要如此想。” “你快去洗澡。”周意撇撇嘴,推著還想繼續說下去的任淩往浴室去,還幫他關上了浴室門。 屋子裏空調開得太大,周意有點熱,忍不住把窗子打開了幾分透氣,窗外依稀閃過了什麽東西。 周意一怔,什麽都沒有,再坐下時卻有點心浮氣躁,怎麽也坐不住了,“任淩,我下樓買點東西。” “嗯。”浴室裏傳來任淩清冷的回答。 周意穿上外套就下樓了,路上似乎看到有好幾個便利店,周意邊走邊尋找,不知不覺越走越遠。 耳邊似乎有人叫住了他,他卻一言不發執意往前走,一直到腳下猛然絆到了什麽,摔了一跤。 周意吃痛,驟然清醒過來,撿起絆到他的一個小碗,碗裏裝著被冰凍的冷硬的食物,似乎是夾生的。 夾生飯?那不是人吃的吧! 心中一冷,周意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抬頭就看到一張黑白的女子照片對他微笑,懼意一下子冰凍了內心,中招了! 環顧四周,他正站在一排排墓碑中間。 “姑娘,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絆倒供奉給你的食物的,對不起對不起。”周意趕忙把小碗扶起來,放回那小碗原本所在的位置。 黑白照片中的那女子原本微笑的表情有些變了,好像有些生氣。 再次打了個寒顫,周意摸了摸身上,終於摸出了點東西,“不滿意啊,我隻有這個了,陪給你吃。” 他把兜裏的幾顆薄荷糖放進碗中,又在地上找到一截短香點上,供奉給照片裏的人,最後才裹緊了衣服撒腿就跑。 找到出口跑出去的時候,看守公墓的老頭用詭異的目光看著他,“這個月第三個了吧。” 周意隱約聽見後,跑的更快,機場附近怎麽還有個墓園,這怎麽住人啊,去摸手機,發現手機也忘在酒店,他現在不知道怎麽回去了。 “任淩...快點發現我不見了啊。”周意沒遇見東西,遇見了揍一頓也不成問題,偏偏沒有東西出來找他,隻有一張表情變幻的黑白照片,正好擊中周意的害怕點。 他在路邊半天,也沒有出租車經過,這地方或許是有個墓園的存在,很少有人夜裏從這裏經過,周意不知道他在哪,隻好挑了個方向慢慢走著。 他走的精神有點恍惚,風雪中一道人影衝過來,急切的擁他入懷,輕柔說道:“沒事就好。” “任淩,你洗澡洗那麽久!”周意被溫暖的體溫抱住,麻木的心髒開始複蘇,小聲控訴道:“我都不知道被什麽東西迷走了,扳指一點反應都沒。” “它可能沒什麽惡意。”任淩無奈,翠綠扳指哪裏都好,就是沒有攻擊沒有惡意的時候不會啟動,是個被動型法器。 “有事可以直接現身找我啊,它還把我帶去了墓園,我是會願意去墓園的人麽。”周意抖著小爪子,有任淩給他撐腰,勇氣又回來了。 任淩把周意背會酒店,整晚都抱著周意睡,才讓周意壓了驚睡熟了。 半夜,周意睡夢中出現了一個女人,她指著自己的手腕,不停說話,“解開,解開,我知錯了,知錯了————” 周意睡夢開始不安穩,那個女人抱住了他的腿,一抬頭,露出一張三角臉細眼尖嘴的詭異死相,眼淚裏不斷流出血淚。 他在任淩懷裏開始掙紮,雙腿不斷的踢開任淩纏著他的腿。 任淩坐起身臉上表情越來越冷,“找死,還敢入夢糾纏。” 他在周意身上一抓,一聲尖細的聲音被捏碎,房間裏重新變的寧靜,任淩卻不再睡覺,他看著周意眉目重新舒展,輕拍著周意,終於讓周意再次露出笑容睡熟了。 任淩起身就守在周意旁邊,那東西夢中沒得手,隻怕還會親自過來。 周意冥冥中感覺有人在叫他,突然坐起,才發現身邊是空的,任淩竟然不在他身邊,他有點心慌,連忙跑出去尋找。 樓下走廊上一聲聲慘叫入耳,周意眉頭一皺,立刻披衣跑下樓。 果然是任淩在打鬼,連禦鈴劍都沒有用,手下的殺鬼咒下去,就能把一個白衣服的女人打出去很遠。 可那女子鍥而不舍,一聲聲哀求,“法師,讓我見他,讓我見他,求求你。” 周意的腳步聲過來,那女子眼睛一亮,再次往周意的方向撲過來,“靈君,靈君,我知道錯了,求你幫幫我。” 靈君? 周意麵色變得有點奇怪,“任淩你別打了,怎麽都打不走,這是拚著魂飛魄散也要耗著了,她到底有什麽事,讓她過來說說。” 任淩沉著臉回到周意身邊,冷冷的目光掃過女子,在看到周意時,他眼神一頓,柔和下來,“還是吵到你了?” “叫的太慘了,想聽不到都難。”周意挖挖耳朵無奈道。 任淩臉色更不好看,周意拍拍他道:“我問問再說,喂,你過來。”頭一句是對任淩說的,第二句是對那個女子說的。 女子聽到後,大喜飄過來,卻被任淩的目光逼視著,停留在周意身前五米的地方,說道:“靈君,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救救我相公。” 模糊的夢境在周意腦中閃過,他想起夢裏那個長著詭異三角臉的女人,躲在任淩後麵,不想再麵對那個女人,“你是不是我夢裏那個?你知不知道很嚇人啊。” “靈君,嚇到了麽,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女人先道歉,態度很好,但周意不太相信她,把她帶去墓園的恐怕也是她。 “你先說說你到底為什麽要我救你相公,還有,你知錯什麽?”周意捂住眼睛。 “靈君你先跟我來好麽,我慢慢說給你聽。” 周意沉思了一下,把女子的話翻譯給任淩聽,問任淩意見。 “你把他迷過去嚇他,還入夢嚇他,不信你,不去。”任淩一口拒絕。 女子臉色淒楚,“我不是有意要這樣做的,靈君身邊這個法師很厲害,我不敢靠近,但靈君馬上就要走了,我好不容易見到靈君,不可能再等下去了。” “她說不敢靠近。”周意又湊到任淩旁邊咬耳朵。 任淩冷淡道:“她不是人魂,身上罪孽不少,招惹我說不定就會被直接打散,她不敢。” 周意再次看向那女子,夢中的三角臉再次出現在心中,他試探道:“狐狸?” 女子一愣,臉色高興起來,“靈君,你還記得我?” “我當然記得,你偷東西。”周意臉色一冷,“快把我的紅線還給我。” 豈料女子聽到讓還紅線,無比興奮的舉著手腕,“還,還,靈君你快拿走。” “你把紅線用了————”周意終於明白這女子夢裏對他舉著手腕說解開是什麽意思了,臉色變得難看無比。第84章 周意的紅線是什麽東西,他現在比小時候清楚多了。 小時候他不太清楚紅線究竟有什麽作用,但心裏一直有感覺,這東西,絕對不能流落出去,一旦流落出去,可能會出亂子。 他唯一丟失的一根紅線就是小時候被一隻黃狐狸叼走的那一根,現在看來,那根紅線果然用出了問題。 周意冷淡道:“你是狐鬼?妖應該很長壽吧,你怎麽會死的?說吧,你到底做了什麽事。” 丟失紅線,周意很不安,總感覺自己為此會付出代價,任淩捏了捏周意的手心,他才冷靜下來。 “是,我是狐鬼,我做錯了事,現在已經付出了代價。” 狐鬼如泣如訴,把事情緩緩講出來,狐鬼有個心上人,卻因為隻有狐形沒有人形,不敢與之相見,見到周意掛的紅線,一眼認出了紅線,聞出了周意身上的姻緣氣息。 就叼走一根紅線偷偷給心上人牽上,有了紅線的連接,狐鬼借著紅線,終於把外形變得和人類一樣,他們戀愛結婚,有如神助,順利的不可思議,好像一切障礙都被掃除了,就算一時看不對眼早晚也會日久生情。 但不該是她的就不是她的。 狐鬼自從見到一個和心上人青梅竹馬的女子後,紅線的效用突然開始反噬,維持人形的消耗大了許多,但狐鬼舍不得離開,沒多久,身體就因為受不了反噬崩潰死亡了。 “大多數人出生後就有命定正緣,那個女人才是夫君這一世的命定正緣,雖然不如牽過紅線的有三生三世,但若強行改變,遇見後必遭反噬。”狐鬼悔恨悲切。“我害自己身死,也害了夫君。” 周意聽完後靜靜給任淩翻譯了一遍,牽著任淩的手就走,“你雖然沒有惡意,但自私自利,為了自己,人品敗壞,該。” 任淩離開時,拳頭忽然握緊,曾經他也有強行給周意綁上紅線的想法,也做出來了,但卻無法牽線成功。 如今見了狐鬼的下場,他難免生出一絲兔死狐悲之意,但願周意永遠不知道他也做過這件事。 兩人要離開,狐鬼立刻慌了,“靈君,法師,我縱有千般錯,可夫君是無辜的,現在卻因為我不得解脫,你快救救他啊。” “從來隻有牽紅線的,沒見過解紅線的,抱歉,你的要求我辦不到。”周意根本沒在記憶裏找到這種操作。 “靈君————”狐鬼攔住周意,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靈君慈悲,我夫君,真的快撐不住了。” 周意腳步頓住,任淩知道他還是無法看著無辜的人被牽連,也不再走了,靜靜在原地等著周意做決定。 “任淩,你是不是睡不著?到底什麽情況不得解脫,要不我們去看看?”周意不自在的轉過頭。 “我...嗯,睡不著。”任淩不忍周意失望,被迫承認睡不著,然後被周意拖著去了狐鬼夫君家裏。 夜裏很安靜,狐鬼直接飄上樓,任淩帶著周意跳進陽台,從窗戶外打量裏麵的情景。 床上躺著一個滿臉胡渣的憔悴男人,身邊還躺著一個人形石膏雕像,男人溫柔的給石膏雕像掖了掖被子,喃喃道:“珊珊,睡吧,晚安。” 聽到珊珊兩個字,狐鬼的眼睛就紅了,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周意往裏看了看,那石膏雕像做的很逼真,和狐鬼非常相似,“他是學美術雕塑的麽?做的很像。” 任淩看了一眼,臉色就微妙起來,“他盜屍。” “啥?”周意心提到嗓子眼,不淡定問道,“什麽意思。” “那石膏雕像是這隻狐鬼的屍體做成。” “這麽——”周意想說重口,看到狐鬼要哭不哭,難過的樣子,把重口兩個字咽了下去,心有點慌,每天和屍體睡覺,怎麽看怎麽恐怖啊。 狐鬼傷感道:“這就是我想要靈君解開紅線的原因了,我下葬當天晚上,他就去公墓挖出了我的屍體帶回家,和生前一樣待我。” “他不能沒有我,一日不解開,他一日不會解脫。” 這叫個什麽事啊,周意蛋疼無比。 因為狐鬼拿著紅線亂來,讓原本有命定正緣的人今天無緣,又因為狐鬼,那男人忠貞依賴,再也無法接受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