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替你實現的。” 殷珩看著顧重錦一字字說道,似乎下定了決心。 顧重錦啞然道:“你難道想要去地府?可是你……” 殷珩笑道:“我現在的執念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應該可以離開。而且戰爭要結束了,人間已經不需要我了,我如果待得太久,那些道士法師估計容不下我這樣一個殺人盈野的惡鬼在人間閑晃,他們會一直擔心我什麽時候會失控,或者想要淨化掉我的煞氣。” 到時候那些人可能會畏懼他,害怕他,想要他消失,到他該去的地方,而顧重錦也會在其中左右為難。 殷珩眼神深邃。 他已經死了,注定是不屬於人間。 倒不如早點離去。 顧重錦聞言也不再糾結,伸手抓住殷珩:“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挑個時間一起離開吧。” 殷珩看著顧重錦握住自己的手,笑容收斂了些許,忽地伸手抱住顧重錦。 又被抱住的顧重錦還是有些手足無措,手不知道往哪裏放,半響拍拍殷珩的背:“你怎麽了殷珩?” 難道是又想撒嬌? 殷珩抱了一會兒後放開他道:“我可不要你和我一起,我兩次把你從那裏撈回來,可不願意看你死在我麵前。” 顧重錦被殷珩整懵了,皺眉看著殷珩:“你想要扔下我自己走?” “重錦,你活著,替我看到戰爭結束,國家太平,我在下頭等你。”殷珩把手放在顧重錦的肩膀上,眼神在月光下仿佛沁了一汪泉水,定定地看著顧重錦,“你知道的,我什麽都忘記了,隻有一絲執念希望看到國家昌盛和平,如果我不能自己看到,那你替我看。” 顧重錦最終還是被殷珩說服了。 這是殷珩的執念。 殷珩靠著這絲執念維持住理智和思維,不親眼看到執念實現,靈魂就會非常沉重,所以殷珩要離開,其實沒有那麽容易。 殷珩說他的執念發生了一絲變化,顧重錦猜測這變化大概在自己身上,所以殷珩才有讓自己替他待在人間的說法。 · 夜。 殷珩打開了陰間的大門,帶著他的陰兵朝那個世界走去。 揮手送別的顧重錦,突然高聲問道:“殷珩,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殷珩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看著顧重錦的眼睛,騎在骷髏馬上的他,幽綠的魂魄似乎變得有些微微帶粉。 似乎被顧重錦有些期待的目光誘惑,喉嚨有些卡殼的殷珩忽然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對顧重錦道:“此心為二願,一願國泰民安,二願你。” 所以你的心願就是我的心願,你替我看國泰民安,我去替你實現心願。 顧重錦笑了笑,揮手:“那你在地下等著我吧,我會早點去找你的。” 殷珩勒馬慢走,一直回頭看著顧重錦,似乎自言自語般低聲道:“我倒希望晚點等到你。至少讓我將地府的亂象結束,把那裏破破爛爛的環境治理好,不然就之前那遍地冤魂積屍的樣子,比現在的人間還糟糕,我可不想讓你到那種地方去。” 顧重錦已經聽不清殷珩在說什麽了,隨著陰兵們慢慢沒入了黑暗,顧重錦也看不見殷珩了。第95章 “哐當” 正要離開的顧重錦回頭, 忽然發現自己的那盞油燈好像被誰推到一樣,突然摔落在地上,燈盤都幾乎摔斷開了。 這是殷珩下陰間找他時點的那盞長明燈, 隻是顧重錦每次看到它, 總會想起瀕死之時那個古怪的夢,破廟天宮, 無頭的神仙似乎在虛空中望著他,好像在和他說話。 顧重錦看著這幾乎摔斷的油燈, 不知為何, 心中莫名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顧道長——” “來了。”聽到李淙陽他們的叫聲, 顧重錦忙將油燈收拾好, 將這不大的油燈放到隨身的包袱裏帶上。 現在已經是送走了殷珩後的兩周後,顧重錦和李淙陽他們改道加入了抗戰軍大部隊。 正在去東海城見證鬼子投降的一幕。 因為殷珩離開時,將一些完好繳獲的飛機武器等轉送給了抗戰軍, 為了等待來交接的部隊, 他們在那邊等到交接完後, 才緊趕慢趕趕來。 然而顧重錦他們還沒到東海城裏, 遠遠地就聽到一陣混亂的慘叫聲和接連不斷的槍聲炮聲。 顧重錦:“東海城出事了!” 李淙陽等人也都神色大變。 …… 顧重錦他們趕到的時候, 東海城裏已經亂成一片,到處都是硝煙和血腥味, 屍體一具又一具被拋下。 李淙陽一臉焦急,抽冷子一邊給周圍看到的小鬼子幾槍,一邊找著熟悉的麵孔,很快指著被一堆鬼子圍堵的人群道:“那是王司令!我們快去幫他們。” 王司令他們身份特殊, 萬不能死在這裏。 顧重錦和李淙陽他們立刻衝上前去。 戰場混亂,顧重錦的法術勉強讓李淙陽等人被鬼子下意識地忽略,雖然防不了周圍射來的流彈,但是也是一大便利,衝入城中後,裏應外合之下,他們成功接應王司令一行殺出了鬼子的包圍圈。 李淙陽一邊掩護一邊急問:“王司令,發生了什麽事?” “狗日的鬼子撕毀協議,他們的投降是假的!他們在沿岸埋伏了很多戰艦,就等著我們入套對我們開炮!” “李將軍他們還沒有出來。” 眾人滿麵憤懣,王司令臉色也是極差。 雖然他們也防著鬼子使壞,暗中布置了很多人搜查,但是萬沒想到鬼子的戰艦都到了門口了,他們竟然和瞎了一樣看不見。 “沒時間多說,和鬼子拚了!我們殺出去!” “殺出去!” 眾人以王司令為中心一路向外衝殺。 鬼子的火力太強,之前缺少的補給都被海邊突然冒出來的戰艦給帶來了,戰機和戰艦的大炮襲擊下,革命黨傷亡慘重。 張政委死了…… 王司令也中了兩槍…… 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在逝去。 “轟——” 眼看著快要殺出東海城,一聲巨大的炮響忽然轟在了他們前方的城門處,“快後退!趴下”,隊伍中有人驚慌地大喊,但是前頭衝得太快的前鋒,聽到提醒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五人直接被城門倒塌的石塊砸在了下頭,還有三人被爆炸的衝擊力炸飛出去。 顧重錦及時按到了李淙陽和身邊的一人,但是還是有塊大石頭崩飛出來,砸在了李淙陽身上,李淙陽吐了一大口血。 前方的城門被轟塌,雖然沒有被堵死,但是想要一群傷兵爬過那一堆亂石,卻是極難,而後麵扶桑鬼子正借著掩體迅速地靠近過來,隻要前方革命黨們的火力一聽,立刻就掃射一番,向前逼近。 “走啊!別管我們。” “你們快走!鬼子來了。” 眾人要去扶起那些重傷的戰友,但是這些受傷的人顯然已經放棄了自己,一邊衝著後頭的鬼子放槍養護戰友,一邊大叫著推他們快走。 顧重錦身邊的李淙陽也已經動不了了,顧重錦去扶李淙陽,李淙陽緊緊抓住顧重錦的手道:“顧道長,你一向厲害,我們都死了沒關係,如果你有辦法,就帶著王司令趕緊逃走,別管我們了。” 李淙陽知道顧重錦的術法神奇,讓顧重錦救很多人很難,但是如果隻救王司令一個,定然能夠平安地離開這裏。 此時他也隻能將這一絲希望放在了顧重錦身上。 顧重錦看看李淙陽,看看地上死去的戰士和視死如歸讓眾人快走的傷兵,還有後麵越來越靠近的扶桑鬼子。 窮途末路。 顧重錦想起了今天他出門時莫名自己摔倒在地的那盞油燈,從身側的包裏拿出了自己手中的油燈,奇怪的是,在他拿出了油燈的那一刻,燈芯忽然自己燃燒了起來。 借著那油燈的光,顧重錦看到了自己的死,死無全屍。 “轟——”又是一聲炮擊落下,扶桑鬼子的一輛坦克開了過來,將護著王司令爬上亂石堆的眾人轟了下來。 “我們完了。”李淙陽眼中絕望,這次被伏擊死傷如此慘重,不知道他們要多久才能再組織起對抗鬼子的力量。 顧重錦:“不會完。” “還不到結束的時候。” 李淙陽一愣,下一刻,他就看到顧重錦舉起了那盞古怪的油燈,沒有燈油的油燈,竟然憑空燃起了一豆燈火。 顧重錦覺得,大概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死亡將近,魂魄在生死命運之間的奇特狀態,竟讓他清楚感受到了那盞油燈上的力量,那是一種很古怪的力量,仿佛讓他和這片天地融為了一體。 顧重錦在這天地之下是如此的渺小,但是顧重錦卻感覺到了控製這股天地之力的契機。 顧重錦的視線似乎穿透了一路上破破爛爛的城牆和土石,目光落在了東海城外的那片大海上,十幾艘巨大的扶桑戰艦停靠在岸邊,正在不停地開火。 “起——!”顧重錦手中的油燈燈火猛然大火狂燒起來。 李淙陽忽然感覺到起風了,正不解顧重錦的用意,視線落在倒塌的城牆外的天空下,驀地看到了一道二十多米的水牆。 海嘯!是海嘯! 李淙陽瞪大了眼睛。 十幾米高的海嘯,直接掀翻了岸邊那些不停開火的扶桑戰艦,之前壓製得眾人無法抬頭的大炮瞬間啞火。 扶桑鬼子們都在驚叫,已經開到他們眼前的坦克似乎也突然慌亂了起來。 海嘯攜裹著大量的海水摧枯拉朽地湧上海岸,一路衝刷向東海城而來,石頭、樹木、房屋,所有在這片陸地上的人事物,幾乎都被這翻天的海嘯一波帶走。 李淙陽王司令等人張大嘴看著這一幕,海嘯帶來的衝擊將他們的帽子都吹掉了,但是他們卻渾然不覺,似乎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神跡。 這定然是神跡。 但是海嘯已經淹過來了,朝著他們一起淹過來了! 城裏的鬼子們看到海嘯直接衝向東海城了,驚叫著四散逃散,連坦克裏的鬼子也爬了出來趕緊逃命,再也沒人有心情去圍堵革命軍,所有人都在發瘋地往外逃跑。 “顧道長——”眾人正想問顧重錦怎麽辦,就看到顧重錦忽然將布袋裏的黃豆都灑了出去,沒等他們看出顧重錦的用意,下一刻,嘩——滔天的大水轟然淹沒了東海城。 海嘯淹沒了來不及逃走的扶桑鬼子,也淹沒了王司令李將軍等正和鬼子混戰中的革命黨們。 就在眾人在水患中慌亂的時候,顧重錦撒出去的豆子在水中幻化成了一條條大魚,竟然在這股淹沒東海城的大水中來去自如,仿佛有意識般地馱住了被大水淹沒的王司令等一行人,帶著他們順水飄離了東海城。 隻有顧重錦和離他最近的李淙陽,此時還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