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順著傷口流淌,染紅長裙下擺。  馮夏抓住垂落的腰帶,閉上雙眼,帶著滿腔怨恨走上絕路。  如果傳說是真,她願化作厲鬼,哪怕魂飛魄散,也要將那些行惡之人拉進地獄!  “這就是一切。”馮夏說完自己的遭遇,神情意外平靜下來,不複先前的扭曲,口中道,“我不求投胎轉世,不求下輩子,不求來生,我隻想報仇,讓那些害人的,顛倒黑白的,喪良心的畜生都去死!”  “我可以幫你。”顏珋手捏法印,靈光中浮現兩枚黑底紅紋的木簡,“但你必須清楚,身為厲鬼又沾染血氣,入地府後必遭責罰,最輕也會鎮入忘川百年。”  “我明白。”馮夏態度堅決,毫不猶豫同顏珋定下言契。  聽到顏珋的話,知道馮夏入地府後將要受到的懲罰,老者神情立變,想要說話,被顏珋掃過一眼,突然渾身無法動彈。青年正要出聲,雪白的小狐狸站起身,現出三條狐尾,發出威脅地低吼。  “別鬧。”顏珋捏了下小狐狸的耳朵,旋即引馮夏前往二樓。  老人和青年留在座位上,直至兩人的身影消失,被定住的魂體才能慢慢移動。  醜六看著他們,眉心微微蹙緊。  九尾輕搖團扇,笑道:“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想得到就得有付出。”  老人收回目光,垂下頭,低低歎息一聲。  “他難道沒有仁善之心?知道小夏會被鎮入忘川,怎麽還能取走她的魂魄!”青年抓起步槍,怒聲道。  見他要往二樓衝,九尾冷笑一聲,一道紅色的狐火從指間飛出。若非老人飛撲過去拉住青年,他此刻怕是早就燒成一團鬼氣。  九尾仍是在笑,眼尾上挑,嫵媚天成,紅唇微啟,幾令人神魂顛倒。  “透給你們消息的老鬼難道沒說清楚,凡是走進黃粱客棧,有所求就必然有付出。這世上的可憐人多了,厲鬼怨鬼也是不少,單憑好心幫得過來嗎?”  “怎能如此心狠?失去一魂一魄,再受地府責罰,她還怎麽投胎轉世?既有此種能力,為何不能心懷慈悲,做一做善事,難道他不是上神嗎?!”青年怒聲道。  “你知道得還不少。”九尾斂起笑容,倏地襲至青年麵前,距離極近,近得青年能直視那雙嫵媚卻凶狠的獸瞳,能看清瞳孔中溢滿的殺氣,“那個厲鬼其實是幌子吧,我看你分明另有目的。”  青年神情登時一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老者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揮手祭出一張金帛。  金光漫射開來,老者和青年被光芒灼燒,發出淒厲地鬼嚎。  老者顯然對青年的舉動毫不知情,消失之前,拚命向九尾伸出手,掙紮道:“此事同小夏無關,無……”  因他耗盡全力封住檀木珠,對魂體損耗極大。不待將話說完,魂體盡被光芒吞噬,連一絲鬼氣都沒留下。  青年在金光中嘶吼,話中滿是不信和憤怒:“答應我的,答應我成鬼仙,為什麽,為什麽!”  金光內蘊強大法力,明顯來自天庭,九尾都不得不暫避鋒芒。  醜六和兩隻小狐狸被她護在身後,紅狐傘張開,紅狐怒聲嘶吼,口中湧出大團妖力,死死擋住金光中的仙家法力。  客棧門前的石獸被驚動,發出陣陣咆哮,卻被金光死死壓製。  金光越來越亮,中心處漸漸凝成一名廣袖博帶,發束金冠的仙人靈影。  顏珋出現在客棧二樓,看到金光中的仙人,笑容中盡是冷嘲:“玄武,你緣何來此?”  玄武並未踏出金光,抬頭看向顏珋,神情冷漠,目光睥睨,自袖中取出一張金絹,朗聲道:“蜃龍顏珋,行悖逆,數違天律地法,令押往剮龍台。”  九尾神情驟變,控製不住現出本體妖形。  顏珋依舊在笑,仿佛根本不把這份帝旨放在眼裏。  “怎麽,先前剮我一次,沒讓我死了,如今又來?”  “蜃龍顏珋,領法旨!”玄武斷喝道。  “不想領。”顏珋靠在木梯扶手上,輕蔑道,“天庭行事愈發沒樣子,傳一道法旨竟要算計遊魂,仙行魑魅魍魎之道,難道就不是違背天律?”  “大膽!”玄武厲喝一聲,手捏法印,一道金光直擊顏珋麵門,中途化作捆仙繩,就要將他當場捉拿。  繩索漸近,龍吟聲驟起。  顏珋身前浮現一枚金色龍鱗,霸道的應龍氣息擴散,遠在千裏之外的庚辰察覺異狀,顧不得探詢地脈,以恐怖的力量撕開天幕,縱身投入其中。  相距不遠的靈山之中,麒麟被驚醒,循著龍氣散發的方向看去,心中很是不解,應龍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又為何會做出這般舉動。第56章 庚辰歸來  玄武知曉顏珋難纏,早做好萬全準備。唯一沒料到的是, 他手中竟有應龍鱗, 使事情變得麻煩。  應龍鱗既出, 庚辰勢必得到消息。  玄武再有手段,也沒信心硬抗兩條神龍, 縱然是身懷仙器也是一樣。  思及此,玄武決定速戰速決,手捏法印, 三條捆仙鎖齊出, 牢牢牽製應龍鱗。同時祭出一片龜甲, 甲麵黝黑,以靈力雕鑿近百枚上古神紋。隨靈力不斷注入, 金色的紋理陸續被激發, 浮現出甲麵, 組成玄武本體虛影, 威壓籠罩整間客棧。  九尾張開紅狐傘,傘上靈狐縱身飛出, 毛發豎起, 亮出滿口利齒, 向玄武憤怒嘶吼。  醜六和兩隻小狐狸道行一般, 實在抵不住仙器的威力, 隻能躲在紅狐傘後,對著金光咬牙切齒。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不明白?  這個仙人擺出一副正義姿態,卻行事卑鄙, 借遊魂躲開屏障進入客棧,為的就是要抓捕顏珋。如果沒有發現端倪,他會不會繼續藏匿,尋機下黑手?想都不必去想!  還有,剮龍台?  就算是無知的小妖,也知曉那是什麽地方。要把顏珋押上剮龍台,分明就是想要他的命!  醜六不知道當年之事,九尾則是從頭至尾看在眼裏。正因如此,對參與其中的仙人,她再無半分尊重,甚至心生厭惡。  如果不是祖龍沉睡,如果不是龍族遇劫,在大戰中數量銳減,始終未能恢複,區區玄武敢如此逼迫一條蜃龍?怕是早就彎腰告罪,麻溜轉身退走。  顏珋輕笑一聲,半點不將仙器放在眼中。他甚至沒有祭出以自身龍鱗鍛造的兵刃,僅是取出一枚金鈴,輕輕搖動三下。  鈴音穿透金光,直襲玄武神識。  玄武大驚失色,立刻催動靈力,一層層包裹,牢牢護住神識。  “你來之前,天庭沒有人告訴你,多找幾件能保命的法寶嗎?”顏珋靠在木欄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搖動金鈴,貌似毫無規則,卻又組成獨特的頻率。  玄武連續手捏法印,靈力屏障不斷增強,仍抵不住鈴音入耳。  在鈴聲中,客棧二樓的房門陸續開啟,十多個白胖的器靈從中飛出,擺動藕節似的小手小腳,頭上紮著衝天辮,身上掛著大紅大綠的肚兜,笑嗬嗬的模樣格外討人喜歡。  器靈飛到顏珋近前,爭相去抓他的衣袖,為占據最好的位置,還彼此推搡起來。  顏珋捏了捏一隻器靈的小胖臉,指著被鈴音困住的玄武,道:“收拾他一頓,有好東西分。”  器靈紛紛轉過頭,原本胖乎乎的可愛臉蛋,刹那間變得猙獰。白胖的身軀染上青銅色,雙眼盡染青黑,小嘴張開,亮出駭人的利齒,能將上古異獸活生生撕碎。  “誰能咬碎他的龜殼,新煉成的鬼火就能分一半。”顏珋雙臂交疊,好心情地看著臉色鐵青卻毫無辦法的玄武,拉長聲音道,“有妖靈的哦。”  尾音剛落,器靈立刻激動起來,爭先恐後飛向一樓。憑借一身天生天養的靈力,輕易穿透金光,飛撲向懸在半空的龜甲,抓住邊緣,張口就咬。  龜甲存世數萬年,又被仙力蘊養,自然生出靈識。  遭遇器靈襲擊,表麵金紋飛速流動,收回之前放出的玄武虛影,化成拳頭大的一隻蛇頸金龜,張嘴咬向器靈,牢牢護住仙器本體。  器靈人多勢眾,自己咬不贏,索性一起上。大不了少分些鬼火,也要咬碎這家夥。  玄武本不會如此狼狽,無奈被鈴音困住神識,不敢輕舉妄動,隻能眼睜睜看著仙器被咬得寸寸龜裂,金龜僅能護住中心一小塊。以目前的情形,這一塊也是岌岌可危。  顏珋不開口,這些凶猛的器靈怕是會將金龜生吞活剝。  看到這一幕,醜六和兩隻小狐狸長舒一口氣,九尾則是麵現嘲諷,輕輕轉動傘柄,視線掃過玄武,嗤笑一聲:“人間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蜃龍之尊,豈是你能隨意折辱,當真自不量力。”  玄武顧不上九尾的嘲諷,察覺應龍鱗開始震動,客棧中的龍氣愈發恐怖,心知繼續拖延下去,非但天庭的法旨完不成,自己也將無法脫身,心一橫,眼神陰鷙地掃過顏珋,雙手捏起法印,連續祭出五枚龜甲,拚著神識顫動,也要將對方拿下。  龜甲懸浮在半空,組成星宿圖陣,刹那綻放金光。  器靈先後被金光震飛,倒退著翻滾出去。稍微穩定身形,立刻攥緊拳頭,以最快的速度又衝了上去。  “回來。”  知曉玄武圖陣的厲害,顏珋立刻召回器靈,收起玩笑的態度,從二樓縱身躍下。飛落過程中,手中金鈴化作一柄短刀,刃口鋒利無比,延伸出超過半米的靈光。  刀光呈弧形揮過,玄武圖陣迅速變化,抵擋住刀光的同時,化出鍾形靈網,向顏珋當頭罩去。  “大人小心!”九尾發出驚呼。  顏珋避開靈網,刀光再次暴漲,內蘊霸道龍氣,金色中隱隱散發黑光。  玄武心頭劇震,知道顏珋所持並非蜃龍刀,僅是一件尋常仙器,仍不免生出忌憚。  然圖陣已經開啟,斷無半途而廢的道理。  幹脆繼續催動龜甲,同時給隱藏在客棧外的天將傳訊,令其打碎守門石獸,同他裏應外合,助他一臂之力。  傳訊數次,天將無一回應,玄武分心刹那,圖陣出現破綻,金光被生生切開一個缺口。  玄武大驚,刀光已襲至於麵門。來不及合攏陣口,僅能交疊雙臂抵住駭人的森冷。  顏珋飛身逼近,倒提兵刃,長腿橫掃。  玄武像是斷線的風箏,一路倒飛出去。至客棧門前,木門自動開啟,任由他飛出門外,摔落在青石路上,樣子分外狼狽。  器靈們掛在欄杆上,一齊拍手叫好,對地上的玄武呲牙。  讓你摔我們,活該!  醜六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白尾和六尾的表情如出一轍,都是豎起耳朵,大眼睛亮晶晶,看得一眨不眨。  九尾收起紅狐傘,自己走在顏珋身後,示意小狐狸跟上。長裙掃過地麵,腰肢輕搖,愈發顯得婀娜多姿。  玄武從地上掙紮起身,意圖調動靈力再組圖陣,鋒利的長劍忽然抵在頸間,令他的行動戛然而止。  順著劍身看去,玄武駭然睜大雙眼。  應龍?!  他預料到會驚動庚辰,隻是沒想到,對方比預期中來得更快。  視線落到庚辰身後,隨他同來的天將盡數被龍氣束縛,兵刃碎裂,戰甲破損,垂頭喪氣地站在街邊,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天帝親口立誓,蜃龍居於此,天庭之人不可涉足半步。”每說一句話,庚辰的長劍即逼近一分,玄武縱然是仙體,也抵不住應龍劍的威力,以靈力護體仍被割破頸項,流出散發靈氣的血,引來器靈垂涎。  “蜃龍行悖逆,奪地府魂魄,違天律,自當伏法!”玄武知曉應龍不會罷休,索性豁出去,任由鮮血流淌,強硬道。  “可有證據?”  “什麽?!”玄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指黃粱客棧,證據就擺在眼前,難道應龍還要視而不見,繼續包庇?就算之前的不認,那個紅衣厲鬼就在客棧二樓,同顏珋達成言契的經過,他全部看在眼裏!  無視玄武的憤怒,顏珋收回短刀,走到庚辰身邊,笑道:“地府可曾上告?”  玄武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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