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捉妖界扛把子的自我修養 作者:木一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他吸了口氣, 低下頭去,看著那劍身上的字。 思君。 那把劍, 紀南紅鑄造的那把劍, 傳說中天下無敵的那把劍,已修成劍靈的那把劍。 天下無敵的那把劍, 天下無敵的思君。 那把劍就是思君,思君就是那把劍。 這就是思君剛才沒有說完的話,他想告訴陸湘自己的身份。 陸湘的腦海之中浮現了在白玉映沙瓶裏看到的景象——紀南紅帶著那把劍逃亡, 躲在薄氏的別苑之中, 回想起從前與昱雲杉恩愛和睦的歲月, 終於想好了那把劍的名字。 那把劍不需要有一個威震天下的名字, 而是這樣浪漫美好,寄托了她無限愛戀的溫柔的名字。 思君,思君,思君。 陸湘幾乎能想到,她在燈下噙著眼淚,一筆一劃將這個名字刻在劍上的情景。 陸湘的眼前再次模糊,他將劍拿起來,輕輕地撫摸著劍身上的字。 很奇怪,往常思君是人形的時候,陸湘總是覺得思君的身體很涼,但當他變成了本體,本應該冰涼的劍,卻特別溫暖。 陸湘知道,思君還活著,劍靈非人非妖,是比人和妖都要高階的生命,不可能這麽容易就死。 更重要的是,陸湘相信思君不會死,他的堅定和強大無人能及,他不可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 陸湘用力深呼吸,將眼淚都憋了回去,而後他輕輕抹掉了自己的眼淚,又撕了一片衣角,將劍裹好綁在了自己的背上。 做好這一切,陸湘不安的心漸漸恢複了平靜,他感到思君就在他的身邊,於是他什麽都不怕了。他抹了把臉,站起來走到了懸空寺的圍欄旁,冷靜地看著窗外。 黑煙還在咆哮,而那把黑劍不在了,遠處灰蒙蒙的霧中,有一個人影。 陸湘冷冷地看著那人影,道:“你可以出來了。” 那人沒有動,陸湘便道:“我知道你是誰,出來吧——孟掌門。” 煙霧之中的人頓了頓,這才緩緩飛身上前,那張臉也漸漸地在陸湘眼前清晰了起來。 看上去平平無奇,絲毫不會讓人有所警惕的一張臉。 果然,是孟承顏。 孟承顏一手拿著那把黑劍,另一手拿著一串鑰匙,他的表情有些驚慌,就像是被圍攻被困住的人是他,而不是陸湘。 “孟掌門,能給我一個明白嗎?”陸湘從容地看著驚慌的孟承顏,道,“想問孟掌門幾個問題。” 孟承顏聲音微微顫抖,道:“你問,我不一定答。” 陸湘死死盯著他說:“這河妖,根本不是自己跑出來的。是你將它放出來的,對不對?” 孟承顏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陸湘接著說:“這河妖從百年前開始,就一直聽命孟家了,對不對?” 孟承顏目光閃爍,最終仍然點頭。 一切都如同陸湘所想,他定了定神,接著問:“傳說之中,有種叫做‘破風’的天外之石,做成的劍,能克紀南紅鑄造的那把劍。我們在調查地下賭莊的時候,利用了這個傳聞,但我沒有當真。後來……偶然間得知紀南紅曾經對昱雲杉說過她要用破風鑄造一把劍,不需要多強,但專克那把劍。得知此事,我也不曾放在心上。現在看來,破風劍果然是存在的,並非傳聞。孟掌門的這把黑劍,就是破風劍嗎?” 孟承顏神情恍惚,搖了搖頭,很快又再次點頭。 陸湘微微歎息,道:“孟掌門……是如何知道思君的身份的?” 在這短暫的一瞬間,陸湘想通了很多事,可心裏也湧上了更多的困惑。 思君從前對陸湘說過,關於自己,他也有很多不清楚的東西,包括他要找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不過陸湘想,思君肯定清楚自己的本體是一把劍,可真正確認自己的身份,應該還是在聞人賢的聚靈山莊看到那把假劍時。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這些事情思君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陸湘,或者世上不可能有人知道。 孟承顏卻非常清楚。 可思君和孟承顏從來沒有見過麵,孟承顏究竟是如何得知?甚至還計劃了如此完美的陷阱,用破風劍傷了思君。 孟承顏定定地看著陸湘,道:“說來話長,但現在,你們沒有時間聽我的解釋了。不過請陸公子放心,你終究會知道的,也會死得明白。” 陸湘一驚,還想問他究竟是什麽意思,孟承顏卻是不準備再答,他定定地看著陸湘,慢慢抬起了手,以手心對著懸空寺。 片刻後。陸湘便感覺整個懸空寺開始了輕微的抖動。 陸湘不安地四下張望,突然又僵住。 孟承顏動了紀南紅的陣法不僅僅是為了放出河妖,更重要的是,他要用這個靈器鎮住陸湘和思君! 陸湘看到懸空寺外的空間變得扭曲了起來,他伸手去觸碰手上就傳來灼熱的疼痛,仔細一看,周圍已經結起了一層薄薄的蛛絲。 蛛絲越結越厚,越結越密,一點點的將外麵景象遮擋住。 孟承顏的臉上出現了愧疚,他的垂下目光,手腳都在微微顫抖,就像是一直老實本分的人第一次做壞事,他非常不安,目光完全不敢落在陸湘的臉上,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道:“陸公子,我知道你們什麽都沒有做錯,你們是無辜的……但……我無法改變他們曾經做過的事。我能怎麽辦?我沒得選,我隻能維護我的家族!你若是我,相信你也一定會這樣做!” 陸湘氣憤地道:“你胡說,你這隻不過是給你作惡找借口罷了!” “我沒有!”孟承顏抬起眼慌忙看了陸湘一眼,又趕緊低頭,不停地說服自己:“我什麽都沒有做!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當年的事情……和我沒有關係!和現在的孟氏也沒有關係,自從我當了孟氏家主以來,孟氏做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天地良心!我已經很努力了,為了孟氏,為了穩定這天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得已的……這怨不得我,若是你們不找過來,一切都結束了……都是你們,都是你們!” 這幅樣子差點把陸湘給氣笑了,他實在是受不了孟承顏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隻想對他破口大罵,但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了自己手腕上那顆星淵給他的夜明珠亮了起來。 陸湘立刻閉嘴,睜大眼睛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夜明珠。 果然是亮了。 星淵在這裏! 可星淵根本不是這河妖的對手啊!陸湘急忙撲到蛛網邊朝外看,想看看星淵究竟在哪裏,可他瞧了一圈,沒有看到星淵不說,倒是看到了陸小菇和陸小雞。 讓他們逃走,他們根本沒有聽,居然偷偷地跑了過來,準備偷襲河妖和孟承顏。 陸湘簡直要急瘋了,生怕這三人出什麽事,一咬牙便朝著那蛛絲狠狠地撞了過去。 觸碰到蛛絲的皮膚立刻傳來鑽心的疼,孟承顏和河妖的注意力完全被陸湘給吸引了過來,雙雙做好了攻擊的姿態,警惕地對著陸湘,根本沒有注意下麵還有人靠近。 陸湘顧不上自己疼,拚了命地撕扯著蛛絲,孟承顏握著破風劍,大喊道:“你瘋了!你不可能出來的!沒有人能破紀南紅的陣!” 陸湘充耳不聞,繼續發瘋一樣用自己的身體去抵擋越來越厚的蛛絲,這舉動徹底將山下的陸小雞和陸小菇嚇到了,不用多說,他們也知道陸湘的意思。 陸湘不讓他們救,依然讓他們走。 他們愣愣地站在河畔,滿眼淚花地看著陸湘。 正當此時,河妖突然發現了陸小雞和陸小菇,而後,那團黑煙猛然向下飛去,陸湘心裏一緊,嘶啞地大吼道:“小花!帶他們走!” 陸湘喊出聲的同時,對麵山上飛快地伸出了兩條花根,一條朝著黑煙攻去,另一條迅速將陸小雞和陸小菇卷起來往後猛退。 黑煙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當即便放慢了速度,這一慢下來,兩條花根便飛速地後退,黑煙一頭撞上了河灘,砸的碎石飛濺,卻完全沒有傷到陸小雞和陸小菇。 接著陸湘便看到那三隻迅速跳進了乾坤袋,乾坤袋再次變得和黃豆一樣大,落入草叢之中。 星淵的聲音從草叢之中傳來:“陸湘你別撞了!等我來!” 被抽打之後的河妖憤怒無比,一聽那聲音就順著去找,陸湘便也拚命地用身體去撞擊蛛絲,大喊道:“走啊!我不會死的!走!” 孟承顏看著陸湘那不要命的架勢,不由地有些心虛,側頭對著河妖喊道:“別管了!回來看著這裏!” 黑煙不甘心地咆哮了一陣,快速飛回了孟承顏的身邊。 陸湘再次喊道:“走!” 沉默一陣,星淵沒有再出聲,但過了一會兒,陸湘看到自己手腕上的夜明珠一點點變得黯淡,他們總算是走了,越走越遠。 陸湘是鬆了口氣,渾身無力地倒了下來,大張著嘴奮力地喘氣。 太好了,至少現在他們三個安全了。 孟承顏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蛛絲外傳來:“陸公子,我勸你不要費力氣了,你安安心心地走,我會為你做法事。欠了你這條命,來世再還!” 言罷,那蛛絲已隻剩下雞蛋大的空隙,陸湘費勁地轉過頭去看著那一點空隙,卻也在極短的時間裏被蛛絲覆蓋了。 最後一絲日光和外麵喧囂都被隔絕開,整個懸空寺已完全被封住,唯一的光亮,便是三聖麵前那十多對蠟燭。第86章 勢如破竹11 因為這些油燈, 懸空寺內沒有全黑, 但完全隔絕了外界的聲響,現在除了自己的呼吸聲, 陸湘聽不到一點兒別的聲音。 這感覺實在是有些詭異, 陸湘在地上躺了一會兒就受不了了, 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 認真地看著整個正殿。 背麵是岩壁, 上下左右前都是封死的蛛絲。若是思君沒有受傷, 或許還可以破陣。可現在……陸湘別說是破陣,怕是連給崖璧鑿個孔都難。 但陸湘不打算坐以待斃, 他必須要想辦法救自己和思君。況且剛才,孟承顏說了一句“你終究會知道的, 也會死得明白”。 這句話實在是別有深意, 陸湘相信孟承顏好不容易把他們困住,是不會放他們再出去給他們機會找真相的。所以, 這個懸空寺必然是有什麽特別之處, 或許陸湘要真相就在這裏。 看上去已經無路可走,但無論落到何種境地, 陸湘都決不放棄。不管真相還是出路,陸湘都要找。 陸湘振作了自己的精神,走到三聖麵前跪拜請罪道:“三聖慈悲, 此時救命要緊。” 言罷陸湘便站起身, 將大部分蠟燭都滅了放在自己的衣襟裏, 隻留了一隻拿在手裏, 仔仔細細地看這窄小的正殿。 除了泥塑的三聖,岩壁上還有彩繪的神像,陸湘看得仔細,每一寸岩壁都看了,香爐搬來搬去半天,連三聖的金身都給動了一遍,仍然沒有發現任何機關。 陸湘困惑地站在正殿中央,抱著那把劍問道:“什麽都沒有……是我想錯了?” 劍當然不會回答陸湘,陸湘又輕輕地撫摸著劍身,說:“你早點好起來啊,不然我一個人找線索太難了。等等……我能這麽摸你嗎?我摸的是哪兒?你哪個部位?” 陸湘說著說著把自己給說臉紅了,“啊”地叫喚了一聲,又趕緊將劍給背到背上,惡人先告狀地說:“思君,你怎麽這麽流氓!不想和你說話了,我要繼續找線索!” 欺負思君現在不能出聲之後,陸湘的情緒倒是好了很多,於是重新拿起油燈,更加認真地找線索。 這一次,陸湘連壁畫上的神像的每一根頭發絲都認真地看了,也不知這樣看了多久,終於有一幅壁畫讓陸湘感覺到了不同。 這一幅稍小的壁畫,不是取材自眾神傳說,而頗為生活化。這畫就畫在岩壁左側的最低處,內容是一戶高門大戶的門樓。 壁畫上的大門開了一半,一位麵目和善的女子從門裏探出半邊身子,看著門外之景。 這幅壁畫栩栩如生,不僅讓人遐想連篇——這門後,是否真有一戶仙門人家。 這樣一幅壁畫,出現在鎮妖寺中,實在是有些怪異。因為陸湘知道,這種“婦人啟門圖”壁畫是通常是用在墓穴之中,是墓穴壁畫常見的題材。通過這夫人開門這一動作,暗示門後還有庭院房舍。這種暗示,能將原本狹小的墓穴在想象中無限擴大。 這裏怎麽會有這樣一幅壁畫?難不成工匠畫錯了? 陸湘滿心困惑,再湊近了更加仔細地看,於是便發現,這副壁畫的色彩與其餘神像的色彩又有細微的差別,顏料的磨損較輕,應當比其餘神像畫得晚些。 這可真是十足地怪異,陸湘連忙伸手在壁畫上觸碰,可弄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什麽機關,這怎麽看,都是一副壁畫而已。 “怎麽回事?”陸湘緊盯著那壁畫,沉思了片刻,又喃喃道,“或許是我想岔了,應該不是機關,但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