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三兒模仿楚晗原先的口氣問:“姓沈的那位,是你很重要的什麽人嗎?”房三兒用混不正經的表情笑著問的,楚晗也笑:“嗯,是啊。”從某個層麵意義上,沈承鶴確實對他很重要,倆人打小就在一起,包尿片的時候就對著噴口水、滾被窩,鐵得像親兄弟,所以才會廝混在一起。但這種“重要”,應該不是房千歲想問的吧,或者楚晗自以為對方不是探討“兄弟情”那一層意思。承鶴人又不壞,就是嘴特欠抽。有這麽個人擱在身邊,每次犯病暴躁的時候抽一抽解悶,楚晗覺著這人挺好使喚的,是個開心果大寶貝。可能是走過太多遍,地下的路途竟然比他暗暗希望的要短,熟練轉過幾個岔路口就接近大廳。楚晗抬高探燈,音量不高不低喊了一句:“鶴——”探燈光圈打開黑暗視線,掃了一圈。楚晗又看了看,心想這傻小子人呢,在這裏亂跑跑沒影了嗎?他估摸著沈公子這時正蹲在哪條牆根兒底下雙手抱頭發抖,或者已經被看不見的小鬼兒們逼到牆角哭暈了。兩人在格局開闊的大廳附近找了一圈,沒看到沈公子,又往四周幾條寬敞岔路上走了走,還是沒找到人。在某個路口上,房三兒從地上拎起沈公子的背包。房三兒問:“你確定這人不認識路?”楚晗皺眉:“他腦子應該沒那麽夠用。”楚晗是這會兒開始著急,但是沒敢表露出來。倒不是說沈公子是個大笨蛋,這人智商也不低,但這底下四通八達,岔路很多,從每個路口聯結點引出與五行八卦位相符的八條迷惑性岔路。對五行術一竅不通的沈公子,除非臨時修改大腦源代碼開個掛,開天眼,或者再召喚出一條神龍襄助。兩人於是分頭找,一個走八卦陣左半邊一個走右半邊,把所有能走通的路線與走不通的死胡同全部摸了一遍。沒有找到沈承鶴。再次碰頭時,房三兒臉色嚴肅陰鬱,楚晗有些心慌了,完全沒有想到會這樣了。房三兒低頭翻開沈公子背包,野外裝備,備用衣物,電子通訊設備,包括食物和水,都留在裏麵。這人能去哪?顯然是臨時出了狀況。楚晗在黢黑水汽籠罩下麵色發白,而且被周圍愈發濃鬱的濕氣弄得心情焦躁很不舒服。他茫然四顧,吼著:“鶴鶴!!!“承鶴!……承鶴你出來!!!“別開這種無聊玩笑!跟我回家!!!”回應他的是令人沮喪的嗚嗚嗚的回聲,整個兒地宮發出空洞洞的顫響。兩人甚至跑回大廳把地上橫七豎八各種物件都看了一遍,破爛的櫃子,屜桌,羅漢床……生怕是被沈承鶴這人躲在哪個櫃子裏耍了。每個角落都看過,楚晗眼睛太用力,眼珠幹澀開始疼了。房三兒提議:“你出去打個電話問問,他可能早溜出去了,沒告訴你。”楚晗茫然搖頭:“不可能。”房三兒反問:“你就肯定他不可能出去?”楚晗聲音艱澀難受:“咱倆剛進來時,我習慣性‘看’了一下,入口那地方,沒有他剛出去過的摩擦痕跡和灰塵跡。除非他會水遁,你認為他會嗎?他自己有本事從那個湖遊出去?……他根本就沒有出去過,絕對就沒出去,他一定還困在這裏啊他還在裏麵啊!”房三爺陷入沉默。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場意外,讓這個後半夜演變成對沈公子的全城大搜捕,情勢急轉直下。沈承鶴的那輛越野車還停在胡同口的街邊,一夜未挪地方。清晨車窗上被貼一張罰單。這人在城裏有幾個不同住處,平日狡兔三窟,也不常回部隊大院的老家,因此失蹤時家裏絲毫不知。隻要楚晗不說,沈家人一時半會察覺不到寶貝少爺不見了。楚晗不敢驚動沈家人,也不情願找他爸幫忙,或許就為因為某些事而心虛,最終想想還是去麻煩劉隊長和羅三大爺。羅老板熱心腸而且隨叫隨到,指派一群辦事伶俐的夥計,按照楚晗給出的名目地址,把京城所有沈公子可能留宿的地址和流連的酒肆夜店翻了一遍……影兒都沒有,這人人間蒸發了。劉雪城挺講義氣的,一呼即來,帶了一隊專業的偵查員在地宮裏察看。隧道這一夜被一百多盞探燈照了一個明亮如晝。原先考慮到遺跡堆積太厚,不宜挪動,考古人員是打算將那些器物就地保存,將來開發成個“大翔鳳地宮博物館”之類的文化產業項目,沒準還能再跟聯合國教科文申個遺。沒想到這片遺跡尚未開發,就再次出現失蹤人口。幾個探路的偵查員個個眼神警覺腳步謹慎,恨不得每人腰間拴個繩子,拴成一串螞蚱,生怕走著走著被什麽黑洞吸進去。地宮裏所有牆體非常結實,沒有任何破損,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房三兒站在角落,背貼牆壁,頸子上還纏著黑紗,沉默不語。劉雪城都沒注意到這人,以為是羅老板麾下哪個小弟在站崗。倘若注意到了,少不了又是一頓背景審查並刑事偵訊。羅戰下地進來,一眼看見房三兒,湊近過來端詳這人。羅老板這麽些年講話仍有江湖老大氣場:“小房子,你聽大爺跟你們說哈,年輕人啊,開玩笑鬧騰鬧騰沒什麽,可得有個限度……你今天要是知道承鶴在哪,就趕緊告訴我們,把人放出來,這可玩兒得太大了。”房三兒搖頭:“人不在我這兒。我不知道。”沒等羅老板再發話,楚晗直直地盯著房三兒過來了,臉色發青。楚晗雙手撐牆,以一個包圍禁錮的姿勢,將房千歲關進自己兩臂之間。兩人眼對著眼,楚晗低聲問:“你跟我說實話,你真不知道?”他直視房三兒眼底的清澈紋路,又覺著自己不該這麽問,不應該懷疑對方。小千歲其實一直性格挺大方的一個人,不矯情,不記仇,肯定也不至於小肚雞腸睚眥必報得,就因為承鶴那幾句不太尊敬的挑釁玩笑話,就能把這人給弄沒了?多大個事兒,不至於的。何況兩人剛才一直在一起,一路上挺開心的。楚晗憂慮地問:“房先生,你告訴我怎麽辦?”房三兒畢竟與沈承鶴無親無故,沒什麽感情,淡漠地說:“沈公子應該是被拋到那邊兒去了,已經過去了。”楚晗兩手攥得都疼了,抵著牆,用低沉的懇求的語氣說:“還能把他弄回來嗎?“你能過去嗎,過去把他領回來成嗎?“我……我如果把這人給弄丟了回不來,我都沒法向他爸爸和我爸爸交待,你能再幫我一次忙嗎?”楚晗心裏十分後悔,愧疚,卻沒有張口埋怨房三兒耍沈承鶴的惡作劇。他腦子裏閃過掙紮著掉進大漩渦粉身碎骨的人,想起毫無氣息的澹台敬亭,這時真恨不得出事的人是他自己。回憶起當時兩人離開時,回蕩在隧道裏的一聲聲淒厲嚎叫,他家鶴鶴好像曾經喊過“臥槽老子怕你們了楚晗你丫快回來我不要一個人兒待在這鬼地方”,還喊過什麽,就沒聽清了。難道沈承鶴那時就已經遭遇危險,陷入困境?而他在這種情況下,拋棄對方自己尋快活去了……楚晗心裏突然很難過。這事不怨不相幹的人,是他自己辜負了好兄弟,出門沒照顧好他的鶴鶴。房千歲大約心裏也有些微懊悔,低頭沉默不語,但以這人驕傲的脾氣,後悔了也不會這時候承認。“承鶴確實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他萬一出什麽事,我內疚一輩子啊。”楚晗對房三兒說。這時候小千歲要是能幫他把沈承鶴從“牆”另一邊兒給救回來,他立刻能給這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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