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猛拐,後屁股上摽的那輛車拐不及時,被甩出二三十米。那車也跟著打方向盤。很高的車速下,車子就擺不穩。內側車輪瞬間離地,半邊直接抬起來了。小破車本來就輕,摩擦出刺耳恐怖的聲音,幾乎一把掀翻了。楚晗從後鏡也瞧見了。那小車翹著半邊輪子,依哩歪斜劃了大半個圓,奮力翻了回來。可是,那輛車裏的人這次是爆怒了,也忍一路了,一腳油門到底。發動機冒煙,一隻輪胎飛脫。楚晗猝不及防往前一撲。澹台敬亭直接衝出去砸到擋風玻璃,哀嚎一聲,玻璃讓這廝砸裂了!整個車廂遭受強勢而劇烈的一次碰撞,發出鐵皮撕裂聲。後麵那輛已經掉胎的小車竟然直衝上他們貨車的車廂,借著二百公裏的瘋狂時速,捅破鐵皮車廂門,插進了後廂!驚心動魄的一陣鐵皮、玻璃破碎聲,楚晗吃驚得從前窗上看到映出的人影。下一秒房千歲直接從後麵撞進來。駕駛室有仨人,一下子就嫌太擠了。有一個人明顯多餘,早該滾了。房三兒眼眶發紅,眼瞼墨色下暴露一片紅潮,似乎也很委屈,低聲威脅某人一句:“你再碰他一下,老子剝你魚皮,拔你鱗,活吃了你。”房千歲也不廢第二句,飛起一拳砸中澹台敬亭英俊端正的下巴頦。可憐九殿下被揍得撞碎車窗,嚎叫的尾音飄出車外,以四仰八叉很掉身價的姿勢飛了出去……方向盤被巨大衝力撞得失靈,楚晗大吼“車失控了”。他也飛出了前窗,被身上那個人裹著。他摔在小千歲胸口上。倆人臉磕在一起,還挺疼。房三兒抱他倒地,在大貨車就要碾壓他們的瞬間挾裹著他滾進蘆葦蕩。他們那輛貨車,連同後屁股插的小車一齊飛下河堤,轟然入水……他倆滾了一身泥,陷入足有一人高的蘆葦叢中,四周天旋地轉。兩人那時緊緊抱了,滾了一身一臉泥湯,再次眼對著眼,看著對方同樣沾滿泥水血沫的蠢樣。楚晗原本憋一肚子火,被剛才劇烈一撞,就撞掉了,什麽火也燒不起來了。楚晗是在上麵,俯視。房三兒仰臉躺在下麵,渾身泥,就剩一張臉能看,眉目英挺冷峻,眼神黑白分明。有了好感就是這樣,互相看順眼了,就怎麽都順眼,一眼能看到對方心裏去。楚晗喘著粗氣:“你還敢撞我?……你要車毀人亡麽?”房千歲也不示弱:“車毀了,人不會亡。我下麵墊著你了。”楚晗:“你墊著我我就不會撞壞?”房三兒:“……我看看你哪撞壞了?”房三兒一翻身就把楚晗壓了,順著四肢各處關節骨縫摸了一遍,確認楚晗沒撞壞。這人手法可就比九殿下重多了,很霸道,也有點兒賭氣的意味,不容他反抗,從頭一直摸到腳,每個腳趾頭都檢視一遍確認沒有撞掉一個!楚晗被壓著武力值是遜了些,嘴上不遜。他注視對方的眼:“小千歲,剛才在501實驗室我就想這個問題,既然那個錦衣衛對你有用,為什麽當初咱們在地宮裏發現人,你沒有直接把那家夥弄走。你那時候不急,後來才急得想起擄人。”房三兒不說話。“你甭回答。”楚晗眼裏也蒙了水汽:“我自己想明白了。你家小九說漏嘴的,因為那時候你眼前有另一個‘借道’更方便的人選,暫時就沒想為難那個澹台。”楚晗說的另個人選當然是他自己。房三爺盯著他,嘴唇緊闔成一條線。楚晗:“所以其實我的身軀也可以助你‘借道’,打通到你們想要到達的異界彼岸,讓你們回去。你何必自找麻煩,絞盡腦汁非要弄那個澹台敬亭進501基地冒險?!”房三兒:“……你說呢?”房三爺就是三個字,眼裏清澈見底,一片坦白。……冬日天空灰蒙蒙的,朝陽從東方升起,已是新的一天。房千歲麵對質問,倒也坦率,不辯解也沒給自己粉飾洗白。想從這人嘴裏聽到低聲下氣討好的軟話慫話,那是更不可能。小千歲這會兒估摸已經準備好楚晗跟他撒火發飆,直接一耳歇子扇他臉上,就像他隨手扇九王八一耳光那樣。或者比著一對拳頭跟他捶胸跺腳撒個嬌,罵兩句什麽的……楚公子要是打他臉,他絕對不躲。可是楚晗也沒動手拾掇他,都不提這麽長時間隱瞞的事。“咳……”楚晗歎口氣,苦笑,一個笑容道出辛酸。他很自然地摟了房小千歲,也不想再掩飾,不玩兒矜持,不浪費兩人時光,仿佛享受最後的快樂用力撫摸對方肩頭脊背,低聲說:“你是要走了吧。”房三兒掌心蹭了蹭楚晗的臉,把腦門上泥土抹掉。小千歲明顯目光發癡,喉結滑動,是極力忍住下一個動作,沒有直接一口親上那顆紅痣。他也想跟楚公子說,你那天來戲園子找我,就是這麽眼對眼,你為我燈下勾臉畫眉,那時就已經太喜歡了,就越纏越深,舍不得撒手……來的事總會來,攔不起;該走的人還是要走,留不住。想要一起分享眼前浮華盛景,世間人情冷暖,是如此奢侈的事。 第三十六章 交換條件一陣粗喘和暴躁的咒罵之後,澹台公子從蘆葦蕩另一頭爬出來,同樣狼狽一身泥湯,華麗的手繡錦緞飛魚服都泡了。這人端住了被砸歪的下巴,哢哢得活動活動脖子,再自己把下巴掰正回來。果然不是自家的皮囊,摔著也不心疼,還能隨便拉一拉,扯一扯,給自己微整形。不是一個媽生出的一窩野小子,掐起來下手更不含糊,夠冷血無情。楚晗心裏也不禁想,老龍王他老人家還沒掛吧,還在京郊玉泉山萬年長命麽?這一大家子倘若哪天上演九龍奪嫡的大戲……就房千歲這個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