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九殿下一看這情勢,立時就憋屈了:“你們都不跟握走?讓握一人兒出去?”痦子八壞笑道:“你要不然自己走?你在這城裏,能自保就得!”老七很厚道地沒說話,但表情是說:還是跟著房千歲混更靠譜些。“賊你媽嘞。”九殿下咬牙切齒地不服:“還瞧不起握?那一大群鬼車是哪個幹掉的,你們這麽快就全都忘掉嘞!”“小九一個人我真的不能放心。”楚晗說:“七哥,小八,你倆就辛苦些,一路上護著他吧,總之很快就再碰頭。”九殿下徹底要氣哭了,蹲在牆角咬袖子,把澹台少俠那身華麗的飛魚服袖口啃脫線了。楚晗一再叮囑幾人,九殿下就隻端著南鎮撫使的官威架子,以及必要時亮出官牌就成,盡量別張口說話,能不張嘴千萬別張嘴。把那一嘴亂噴的寶雞話給咱收起來,凡事看老七老八的眼色手勢行事。三人共同進退,倘若出事,小九崽子一定保全同伴全身而退。於是,澹台少俠攜兩名隨從,往他位於神都東直門附近的南鎮撫司方向去了。他們約好,第二天上午在米市胡同附近的老字號飯莊便宜坊碰頭,互通有無。老七老八一左一右把九殿下架起來,一陣窸窸窣窣說話聲後,背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楚晗估摸鬼衛的府衙配置,類似明朝錦衣衛的機構設置。上有指揮使大官人,下麵就有南北鎮撫司。澹台敬亭所掌管的南鎮撫司,應是負責衛隊內部的稽查和情報。楚晗讓那三人去查查,下屬各部門是否有沈公子消息,難說承鶴這會兒被抓去哪個衙門。北鎮撫司負責刑獄大案,史載位於朝陽門一帶。這是個專門緝捕關押各種重犯,再把犯人集中圈押每天拷打審問折磨他們的鬼地方。楚晗給房三兒使個眼色,走,咱們去北鎮撫司治下的深牢大獄看看,鶴鶴會不會關在那個恐怖地方……方才進來胡同的那輛英招華蓋,停在一處掛紅燈籠的府邸。兩個穿麒麟服的錦衣衛囂張踢開門邊的石獅墩子,大搖大擺摟過兩個美女,進去了。女的全身衣裙雪白,顯得清秀高潔,頭戴水貂皮“昭君兜”,中間鑲一顆巨大珍珠。女子裙擺後身隱隱瞧見毛絨雪白的大尾,走路儀態旖旎,美得像畫中人。那個廣亮大門的富麗堂皇的大宅院,根本就是個花柳巷,招待進進出出的男客。卻沒想到這“代天神巡狩”的神界裏,也有這種專營皮肉交易的高檔娛樂場所,頗類似傳說中的天上人間或者皇家x號。而且,交易雙方就是神都城內富有靈力的美貌女子,與負責監管狩牧靈獸的鬼衛。這些錦衣男子白天還旌旗招展行走威儀,指天為詔苛刑峻法,與靈類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道貌岸然的,夜幕一落下就滾一個炕上歡快了。房千歲臉色一下子沉下去,也感到很羞恥,黯然道:“幾百年前的神界,也不是這樣的。”楚晗:“怎麽回事?”房千歲道:“鬼衛靈王和指揮使權傾神界,無人約束,也就一代不如一代,過日子愈發荒淫無道……這裏有些靈類是觸犯了天條,重罪受罰,活受剝皮、抽筋、拔鱗、或者投入烈焰焚池的苦難。他們怕受刑,迫不得已才屈服於鬼衛,行使賄賂,錢償或者肉償。還有一些人,是想得到天庭賞賜的仙丹靈藥,想要幾百年後修煉成哪一路小神,晉升到天界,因此賄賂鬼衛換幾顆九轉吊魂丹、十髓養顏露,哼。”小房同學當真是極少一口氣說出一百多字一串話,言談間眼神陰鬱,顯然是深惡痛絕,對作奸犯科的鬼衛恨不得除之後快。楚晗搖搖頭:“果然手裏有了幾分權勢,就敢背著天庭,以權柄覓財籌色。”房三兒冷笑:“你們人界不也這樣,有什麽區別?”楚晗他們是隱蔽在花柳院的大廳屋頂下方,一根五架梁上偷窺。那些人各自摸去廂房歡樂了。有個錦衣校尉臨走時起了疑心,瞪眼狠狠掃了屋裏各個角落,沒發現人影,不甘心地離開了。不一會兒,東西廂房傳來此起彼伏的歡鬧聲,咯吱咯吱的床響,各種曖昧無法言說。楚晗正要撤身走人,房千歲猛地按住他肩膀,把他往後推得後背頂住房梁,突然湊近他臉。楚晗心跳慢半拍,呼吸都不順暢了。耳畔歡愉聲起伏,今晚倒是很應景。他也沒扭捏,不玩兒矜持不假正經。他一把摟住已經很喜歡的人,手伸到腰後溫柔地撫摸對方……也早有覬覦之心,哪怕將來不能天長地久,恐怕當不成老龍家的兒婿,他就想親近一下了卻心願。頭戴官帽的房大人,英俊的麵目五官在他瞳膜上無限放大,放大,非常靠近,幾乎就貼上了。房大人視線一偏,蹭過他的臉,往他脖子肩窩裏用力聞了聞。楚少爺正摟了對方後背,擺好浪漫姿勢,幾乎都要把嘴唇湊上去……房千歲撤開臉道:“還是不行,你身上味兒不對。”楚晗:“……”操你大爺,姓房的。楚晗從心底下冒出這句,耳朵是紅的,臉快氣白了。氣得他直接笑了出來。也是被對方逼得,他以前沒這麽皮糙肉厚。他就不信姓房的混賬剛才沒看出來,他是渴望他上嘴親一下的。房千歲略過曖昧調情的廢話,直截了當道:“楚晗,你是凡人過到我神界,你身上全部是人的氣味,呼氣吸氣從很遠地方別人都能聞到。剛才那個鬼衛,差點兒就聞出你了,聞出這屋裏有個異類。”楚晗:“剛才那人站在門口張望,是聞出來的?”房千歲點頭:“你和老七老八能混進城門,是因為套了黑皮。現在沒有臭氣幫你遮掩,換身兒衣服也沒大用,簡直欲蓋彌彰。你現在渾身上下都是,都是……”“都是什麽?”楚晗不太信有人鼻子這麽靈:“你是說我披了一層畜生皮,聞起來還是人味兒,有這麽明顯嗎?”房千歲說:“都是你自己的味兒。我如果站在院子外麵,都很容易聞到你。方才廖無痕廖無涯那兩個人,與其說是鬼車引來的,不如說是被你和老七老八的人肉的‘生氣’引來的。”楚晗被說得也半信半疑:“有辦法破解嗎?什麽東西能遮住人肉味道?”房三兒不假思索道:“用我的味道。”楚晗:“……”楚晗胳膊搭在房大人肩上,審視這人:“你也說過你原本不住神都,你不想讓那些人發現行蹤,他們難道聞不出一個你?”房千歲說:“大街上到處是水獸水鬼,漂的就是這味道,一般人資質有限分辨不出哪種靈獸進城了,但無論如何不該有凡間流竄過來的大活人。”楚晗屬於腦子轉挺快的,還是感覺被某人繞著繞著,就套進去了。他上下打量姓房的眼底每一絲隱晦意味:“你就是想說,我也得往自己身上抹一層那種鹹腥的水汽味,就能偽裝到天衣無縫,對吧?”房千歲一本正經點頭,此解甚妙,楚公子聰慧。楚晗哼道:“那,怎麽抹?你身上那是海水味,水藻味,蝦醬味,還是你的汗味?”“都不是,嗯……”房千歲跟他湊得很近,下巴都快貼上,目光糾纏卻欲言又止。楚晗很敏銳地發現了異常,姓房這小壞蛋,平時隨性灑脫一個人,一旦開始拐彎抹角、說話墨跡不爽快的時候,必有反常妖異。這廝自己就先暴露了,那兩輪半透明的薄薄的耳廓就紅了,渾身癢似的不自在。小房子耳尖紅了,還端著別扭的架子,想要解決麻煩完成任務似的望著楚晗,期待素有慧根的楚公子能自己品出真相,自覺躺倒。“那個帶點兒鹹味的濕氣,是龍精的味道。”房千歲用他這號人能端出來的最一本正經、最嚴謹認真的表情,說出了這話。“……”楚晗瞪著對方,嘴角抽動:“你逗我玩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