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晗他們隻知其一,尚不知其二。這次叛軍攻城,規模不大,對神都而言是小打小鬧,掀不起大浪。數十年前,京畿附近塘沽口一戰,才是讓雙方都記憶猶新的慘鬥。那一戰,正是神都鬼衛的炮船戰隊在海上圍剿叛亂的水族。無論在人間還是靈界,但凡法度之下,疆土之上,必然有人選擇做行屍走肉殘喘於淫威之下,但求寒來暑往,家道平安;也必然有人選擇任性妄為,半生桀驁不馴龍性難攖,麵對天界神威不屑一顧,始終不願屈膝歸降。人各有誌有節,獸亦有義有道。神都指揮使在華夏疆域上行走這麽些年,降不住收不服的、最為肉痛一根刺,就是白山黑水碧波潭下某條孽畜了。塘沽海戰,讓指揮使大人元氣大傷,退回府裏喘息修養,專心煉丹補氣補血,幾十年沒跟外人再打過架。那一戰也讓小千歲受了重創,被震出靈界吸入黑洞,穿過界了,浪跡天涯六十年沒回來。楚公子要是知道這樣淵源,也就明白兩位爺為什麽見麵就死磕。兩人隻喘息片刻,再次陷入惡鬥。剛猛的掌法、妖孽的身形纏鬥在一起,雙雙撞向一側石壁,岩石崩裂。一塊塊岩石在房千歲的利掌下剝離,襲向鳳飛鸞。鳳飛鸞後退狠狠撞向另一側懸崖,房千歲飛撲上去一掌。鳳飛鸞猛抽身躲開,那一掌在岩石上拍出一片巨大的皸裂痕跡,土方悍然坍塌……鳳飛鸞怒不可遏:“三太子你好大膽子!本宮是代天帝執掌靈界的指揮使,有靈咒令牌射靈箭為憑。你一次次公然藐視我,還敢出手傷我?你不怕天帝降罰誅你三代九族!!”“天帝罰我?哼。”房千歲威脅道:“指揮使大人關起門來幹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你自己心裏清楚。敢不敢與我上達天庭,看看被剝皮腰斬滅九族的是哪個?!”一句話黑到指揮使痛處。鳳飛鸞語塞,麵孔憋紅。楚晗一把拎過沈公子吼道:“你就傻看著?攔住他兩個,讓那個鬼衛住手!”沈承鶴愣道:“我攔住他兩個?我攔得住誰啊?”楚晗:“那個鬼衛不聽你的,難道會聽我的?”楚晗就知道鶴鶴與那位鳳指揮使一定不清白,既然不清白,總能說上話吧?沈承鶴支吾道:“他他他會聽我的?臥槽你管不住你被窩裏的人,老子管得住我……”他後半句話咽了,沒敢說出來,老子難道管得住我睡過的人嗎。而且這也不是老子睡過的,是那個美男睡了我啊,真他媽丟臉!沈承鶴仰臉望著他平生所見的頭號絕世大美男,鼓起勇氣嚷道:“美人兒,你聽我說,你快下來吧。姓房的也不好惹,他家男丁多著呢待會兒全都來了,咱不跟他打了成不?”“你跟老子也算萍水相逢相好過一場,眼看我這要走了,你不用太舍不得我,別追著掐我們!你好歹救過我一回,你強迫老子幹那些事兒,我不跟你計較!咱倆人兩清!”沈公子不說這話還好。他竟然把齷齪見不得人的,都給抖落出來。鳳飛鸞惡狠狠盯著他,齒縫裏哼出聲:“你既然都說出來,今天還能留你小命?讓你們將來憑此把柄構陷本宮?!”沈承鶴:“我、我構陷你?”鳳飛鸞二話不說,撇開房千歲直奔沈公子,一掌削下去就是痛下殺手,不念舊情。沈公子眼前白光一閃,冥冥中覺著自己天靈蓋要裂。楚晗推開他。倆人抱頭打滾閃身,指揮使大人一掌劈飛一棵樹,又是一陣土石轟鳴。鳳飛鸞隨即被房千歲扯住一條腿,指力一掰,有骨骼碎裂的響聲。這人痛得大叫,俊臉立時扭曲,轉身再次與房千歲殺成一團……陷在局中的四個人,錯綜糾纏,也是各懷心思。沈承鶴是最矛盾一個。他舍不得,不忍心瞅著美男被小白龍劈劈啪啦一頓巴掌給拍扁了。要說他心裏沒有覬覦指揮使大人的美貌,沒有反複回味一場露水夫夫的美妙刺激,沒惦記著回床再搞一趟把對方摁趴操上一次,那絕對是騙人的!可是別說把對方搞一趟,大美男是想直接要他的命,絲毫不念枕邊恩愛。跟美男的狠毒行事手段比起來,沈公子一下子對自己的人品和床品都充滿認同感。他絕對是個善良厚道的好男人,憐香惜玉的好小攻啊。鳳飛鸞那時,是打了鐵石心腸前來滅口。他與沈公子一夜風流,有了苟且。倘若在靈界傳揚開來,被歹人利用,絕不會有好下場,百年修煉都泡湯了。他一時對個大活人動了凡心,原本想瞞住周圍耳目,私相交好,沒想到一下子就被兩個假廖大人撞破。他心裏已知昨夜肯定失言,透露了自己與沈公子的奸情。這位不成器的闊少爺竟然自己逃跑,與仇人混成一路,這就是斷了他最後一念仁心,讓他極其失望失落。兩相權衡,指揮使大人還是愛自己更多點兒,隻能犧牲掉這個皮香肉美的炮友,不弄死真不放心。指揮使大人是受製於戒律天條,三殿下又何嚐不是?房千歲威脅指揮使上天庭評斷,就是句威脅,他怎麽可能告發對方的風流韻事?一對仇家,如今是一條線上暗作掙紮的魍魎小鬼,又都不能對身邊人明言。六十年前塘沽海戰,終究過去那麽多年,當事人都往陽間遊曆一番回來,眼界胸懷就不一樣。結交了知己,嚐到世間冷暖情愛的滋味,如今在小千歲心裏,滿心滿眼都是博他歡喜的楚公子,其他事都灑脫地一笑置之。隻要你鳳飛鸞不動楚公子,不害我心上人,放我三人平安離開,從前在靈界爭強奪權那些破事,既往不咎,懶得跟你計較。人獸殊途,才是三殿下的最痛處。哪怕再修煉幾百年,他與楚晗相隔兩界八百年壽數,都不算一個時代的人,楚公子難道會願意拋卻一切為他留下?……隻有楚晗的心思,才是最簡單、最單純的,毫無雜念。他與指揮使無冤無仇,不恨對方。他眼裏看到的就是插在小千歲肩膀上拔不出來的那支箭——多疼啊。他寧願那柄箭插在自己身上。他心裏喜歡和愛護一個人,是願意替對方承擔一切磨礪和苦難。 第五十八章 誤入獸峪僵持中的兩人,身手刁鑽又都驕傲強勢,逐漸陷入持久戰,纏了足有三百回合,從中午一直掐到傍晚。地平線上一輪紅日大如圓盤,色澤豔麗奔放。附近幾座山包的岩石土方,快被鬥戰雙方打禿了。大片大片林木呈順風倒伏狀,躲著那二人的拳腳。兩人其實早就打累了,氣喘籲籲,又倔強硬撐著都不喊累,不能服軟。指揮使大人一副美豔的妝容都花了,氣急敗壞,欲罷不能。房千歲將外罩的袍子像扯掉累贅般的丟開,渾身雲山霧罩,像剛從澡池子裏撈出來的,濕透的褻衣下龍紋猙獰欲出。一個拚命要宰了沈承鶴楚晗兩個滅口,另一個當然死命護著不讓宰。照這趨勢打下去,真不好收場,是要打到兩個boss都精疲力竭掛掉,才算了結。鳳飛鸞暗裏喘得厲害,不敢暴露出疲態。他倚仗手裏的射靈箭牽製住房千歲。初始僥幸命中那一箭,羽箭上連綴的降靈繩拴住了小白龍的鎖骨。否則硬拚拳腿他不是對手,早被一對凶狠的龍爪撓塌一張俊臉。鳳飛鸞想要速戰速決,就隻能兵行險招。他在空中突然調轉方向,撇開房千歲,猛地伸掌偷襲楚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