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班老師很快介紹完畢,學生們立刻屏息凝神起來。 一直放在心裏的英雄忽然間就以真人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這幫學生快活地快要暈倒了。 “第一位是特殊班一班的導師,拉拉維中將!” 一個差不多三十多歲的男性站了起來,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行了一個軍禮。 台下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第二位是二班導師,海因準將!” 海因慢悠悠站了起來,看著台下這幫鼓掌的男生女生,被藏在黑胡子底下的嘴唇微微彎起。他向學生們招了招手,隨後比了一個大拇指,便坐了下去。 “三班導師,米賽爾中將!” “四班導師,塞拉中將!” “五班導師,希爾少將!” 這時,整個禮堂都安靜了下來。 一直靜默地坐在座位上的金發男子緩緩站起身,冰藍色的眼睛看著這些學生。他的臉上幾乎沒什麽表情,然而最後他的確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微笑,即使是一個很禮貌,很平淡的笑容,也因為別人一直盯著他的臉看而被人注意到了。 隨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希爾·利安德爾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放下手之後才再次坐回到座位上—— 禮堂靜悄悄的,所有人呆呆地看著這個男人,他們以為他會來點別的什麽的,至於他們到底想看到什麽,他們自己也不清楚——至少並不是如此的一個軍禮如此簡單。 副校長微笑地看著這些學生。 過了許久,才有人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喊了聲:“少將!” 隨後,所有人都被拉回了神智,開始鼓掌。 “軍禮!軍禮!”加百利嚷嚷道,“多麽帥氣,沒錯,這才是軍人!” “你夠熱血的了!”蘭德爾無語道。 “但是很激動人心,不是嗎?”加百利崇拜地看著希爾,說道,“希爾少將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軍人!” “但是之前也有中將行禮,”蘭德爾挑眉道,“當時怎麽不說他們很帥氣?” 加百利一愣,訕訕道:“……可能是因為希爾少將不太一樣吧……” 介紹完這一屆的所有導師之後,副校長開始分班。 她的手上拿著一本厚厚的名單策,上麵記錄著所有的學生和他們所屬的班級。 實際上有這麽多的學生,原本副校長用不著這麽一個個報過來——拿一張紙在校門口一貼,這樣不論是學生還是家長都會喜歡——他們可以好好欣賞自己孩子在上麵的名字,還可以與其他同齡人比較一番。 然而對於此舉,副校長的解釋是——要讓所有學生都記得聖洛斯開學的這一天,記得他們下決心進入這個學院的這一天,記得他們與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導師相遇的這一天——隻有心裏記得這些東西,他們以後的道路才能不走偏,就算走偏之後說不定也能重新回到正軌上來。 然而當初的蘭德爾在這樣一個開學典禮上睡著了,他當然沒聽到自己被分到了哪個班——因為他已經提前知道了。 在阿爾瓦山上呆著的那些日子,空閑下來的時候,他的腦袋裏就會想一個問題。梅塞爾這樣一個人,怎麽會讓他這種混球、廢物、人渣,進入聖洛斯學院呢?想著想著,蘭德爾就忍不住覺得,或許這個老頭子從一開始就料到了他的身上會發生些什麽但是他並沒有阻止,他旁觀著這些——有時候,就是需要經曆過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人才能有所成長。 不過即使心裏這麽想,口頭上蘭德爾卻不願意承認這個校長的確精明。 從名字開頭字母為a的開始,副校長一個個報著名字。 被報到名字的學生不需要站出來,不需要喊“到”,他們隻需要默默地站在那兒,記住自己是屬於哪個班級的,記住自己的老師是哪一位。 當喊到加百利的時候,加百利渾身一抖,差點就要坐到地上去了——所幸這次不用蘭德爾扶著他,他照樣筆直地站在那兒。 擦了擦額頭的汗,他嘴裏低聲重複著:“普通班三班,羅蘭老師。普通班三班,羅蘭老師……” “伊凡·沃茲林,特殊班五班。” 這是目前為止第一個出現在特殊班五班的學生,周圍的人交頭接耳,打量著其他人,隻想知道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普通的家夥是誰。 “嘿,嘿,好家夥,你進希爾少將的班級了!”加百利比蘭德爾還要興奮。 蘭德爾笑了笑,眉宇間下意識地帶了幾分得意之色。 他看向依舊端坐在舞台最右邊的那個金發男人,對方聽到自己的第一個學生的名字時甚至沒有抬頭,似乎一點也不驚訝——一想到這位就是自己今後兩年的導師,他的心情就有些微妙。 隨著字母越來越往後,剩下的學生也越來越沉不住氣了。周圍的高年級提醒了很多次,還是沒能把聲音給壓下來。 “尼爾·布其林,特殊班二班。” 聽到尼爾的名字,加百利楞了楞,說道:“尼爾進二班了?二班是海因準將……他也好厲害啊……” 敏感地發覺到這次加百利的語調明顯比之前的低許多,蘭德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隻見這家夥滿臉失落。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每個人的命運總是不一樣的,要是你當初考試時能瘋成他那樣,估計你以後也能精彩出不同的一條路線了!” 加百利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蘭德爾這話什麽意思——抬頭見蘭德爾自己也滿臉膈應,似乎不太習慣安慰人,思索了許久,才終於明白過來了對方想說什麽。加百利笑了笑,說道:“嗯,就算做軍醫,照樣也能活得精精彩彩的,對不?”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蘭德爾嘟噥道。 加百利沉默了下,忽然間說道:“其實我很期待你的!” “什麽?”蘭德爾一愣。 “我說,其實如果能做個軍醫,剛好能和你一起到同一個戰場,看著你在那兒威風也挺不錯的——你是我的好朋友,是不是?”加百利期待道。 蘭德爾楞了許久——最後他頗有些不自在地點了點頭,隨後飛快地扭過了頭,加百利卻注意到這家夥的耳尖紅了,一瞬間有些驚喜! 長達一個半小時的分班儀式結束,所有的學生浩浩蕩蕩地往外走去。 時間已經是正午,從現在開始到晚上六點,學生們會有一段自主活動的時間——去布置好自己的寢室,到校園裏走走,或者去學校周邊玩玩——學生能自由利用時間,隻要能在晚上六點的時候到達相應的地點聚集起來,開每個班的第一個會議。 加百利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沒有辦法隻能先去寢室。他和蘭德爾約好了一個小時後在食堂門口見麵,隨後兩人就往各自的寢室走去了。 普通班的學生和特殊班的學生住的不是同一幢寢室樓。 這並非什麽偏心,實際上不論是貴族還是平民,他們在這所學校居住的環境都是相同的。之所以將兩種班級的學生分開來安頓,是怕兩者發生什麽衝突——這是常有的事,一旦知道自己“高人一等”了,總會有人走著路都朝著天看。特殊班的人挑釁鬧事是常有的事,一旦過分了,學校甚至會將其直接開除。 不需要什麽地圖——蘭德爾畢竟曾經在這兒住過半年,他照著記憶中的路線來到了寢室樓。 上一屆的特殊班學生住在最上麵五層,而他們新生則住在下麵五層。 蘭德爾的房間號碼是501,也就是五樓靠近樓梯的那一間。 到達自己寢室的時候,他的另一個室友已經在整理行李了——聖洛斯的寢室都是兩人一間的。 他的室友也是特殊班五班的學生,名字叫做撒亞·哈爾,是一個平民。 聽到開門聲,撒亞抬頭,看見蘭德爾時笑了笑,說道:“你好,我是撒亞·哈爾。” “你好,”蘭德爾關上門,說道,“我是伊凡·沃茲林。” “我聽說過你!”撒亞驚喜道,“聽說你是這次新生當中的第一名。” 蘭德爾楞了楞,他疑惑道:“成績發下來了嗎?”但是他記得聖洛斯是不公布開學考成績的。 撒亞呆了呆,立刻慌張地捂住了嘴。沉默了幾秒,他尷尬地小聲道:“嗯…我是聽學長說起的,你…別告訴其他人。” 蘭德爾眯起了眼——他立刻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勾了勾嘴角,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道:“沒問題。” 第10章 入學(四) 撒亞是個“可愛”的男生。 他喜歡娃娃——他的床上有一個巨大的棕熊娃娃,枕頭邊也有小娃娃。他的書桌上放著一個兔子娃娃,衣櫥門上掛著一個小狗娃娃。 蘭德爾把衣服塞進衣櫃裏之後,就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個男生跑來跑去,苦惱著該把接下來的這些娃娃放在哪兒——這麽一個小小的寢室顯然容不下他這麽大量的絨毛娃娃。 撒亞站在原地苦思冥想了半天,偶然間抬頭就見蘭德爾盯著他看,楞了楞。他看了看手中的娃娃,又看了看蘭德爾,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蘭德爾幾乎立刻就知道對方誤會了什麽。他站起身,剛想說話,撒亞就將手中一個娃娃塞到了他的手中:“那個,如果你喜歡的話,就拿去吧!” “……”蘭德爾蛋疼道,“不,你留著吧,畢竟是你喜歡的東西。” “唔,沒有關係,如果你喜歡的話,拿去也沒關係,”撒亞摸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我挺喜歡這種東西的,隻是沒想到會有這麽多,所以……” 蘭德爾也懶得去問對方為什麽會“沒想到會有這麽多”,將娃娃還給了撒亞,假笑著說道:“不,不,我不太喜歡這種東西,你留著吧。” “嗯…”撒亞有些不知所措地接過娃娃。 蘭德爾伸了個懶腰,說道:“那我先出門了,我得和朋友去吃個午飯。” “那個——”撒亞立刻叫住了他,“你、你和你的朋友去吃飯嗎?” 蘭德爾回過身疑惑地看著他,說道:“是的。” 撒亞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低著頭躊躇了很久,小聲道:“我、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去吃嗎?我在這兒沒有朋友,所以——”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聯絡器響了起來。 撒亞的臉色白了白。他飛快地看了蘭德爾一眼,急匆匆說道:“抱歉,抱歉,還是算了,你先去吧!” 蘭德爾遲疑地看了他一會兒,然而對方隻是一臉蒼白地翻出了書桌上的聯絡器,立刻按下了接通按鈕,隨後就走到陽台上小聲接電話去了。 蘭德爾在原地站了幾秒,便轉身出了門。 加百利早早地就等在了食堂門口。 聖洛斯的食堂有三層樓,每一層樓上都有無窮無盡的美食。 此時的食堂早就被新生攻占了,還沒有被發配到校服的新生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穿梭著。 加百利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裏麵,興奮道:“我都聞到那股香味了,你呢,伊凡?” “嗯哼,還算湊合。”蘭德爾笑眯眯道。 回到了熟悉的環境,他發現自己的心情還不錯——曾經的他可沒有麵對著這個食堂如此愉悅的時候。蘭德爾猶記得兩年前的他每天都吃著家裏仆人帶來的飯菜,在三樓窗邊享受清閑的時光。 不過現在看來,和這幫人一起混在食堂裏,帶著股汗臭味吃著中飯,也是一件挺新鮮的事情。 加百利要了一份牛排——他很想試試有錢人的食物——這種牛排在聖洛斯學院外麵可以花掉他一個月的零花錢,而現在卻隻要兩個瑪法幣,快和超市裏的泡麵一個價格了! 而蘭德爾要了份炒飯。 兩人找到了窗邊的一個座位,坐下之後就開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嘿,伊凡,這牛排很好吃!”加百利大聲嚷嚷道。 “白癡,牛排不是這麽吃的!你應該用刀把它切開,再用叉子插起來吃!”蘭德爾氣呼呼道。 “規矩這麽多做什麽,反正都是送到嘴巴裏,為什麽要用如此複雜的方式呢?”加百利完全不理解,笨拙地試圖用刀把牛排給切開。 可惜他的技術太差,連一小塊肉都切不下來。 將碗裏的飯巴拉幹淨,蘭德爾連忙咀嚼了兩下,將嘴巴裏的東西咽下去,隨後滿臉鄙視地把加百利的盤子移了過來,說道:“我做給你看!” 隨後他就在加百利好奇的目光中,優雅地拿著刀,將牛排一塊一塊切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