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來了。”布雷茲低聲說道。 當天晚上,沒有任何的歡迎晚會。 所有的高年級跟著自己的父母回了家,到了晚上的校園再次冷清了下來,帶著點無法掩飾的悲哀。 蘭德爾早早地就躺上了床,卻怎麽也睡不著。翻來覆去,腦袋裏都是布雷茲粗啞的聲音,和布蘭特的臉。 他想到了愛德華,想到了米歇爾,想到了撒亞,還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這注定是一個不眠夜,最後,他在門禁之前穿上了衣服出了寢室門,跑去了“摩天大廈”後麵的湖邊。 他也不知道自己來這兒能做什麽,隻不過習慣性地就跑來了這兒。 湖邊沒有任何燈光,因此整片湖水都是濃厚的黑色。 湖的對麵是一片黑影,看不清楚到底有些什麽。 蘭德爾就這樣在湖邊坐了下來,屁股下的草有些潮濕,晚上潮濕的空氣甚至讓人有些冷意了。 蘭德爾就這樣在那兒呆坐許久,直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這個腳步聲他似乎已經非常熟悉了,因此他沒有回過頭,依舊維持著坐姿。 一個人在他身邊坐下,對他說道:“今晚想要睡在湖邊嗎,伊凡?” 蘭德爾緊抿著雙唇,沒有回應他。 對方笑了笑,說道:“今天見到布雷茲和布蘭特了嗎?” 蘭德爾想要繼續保持沉默——他不想理這個家夥,但是他失敗了。 轉過頭,他帶著怒意大聲說道:“你沒跟我說過他們會變成這幅樣子回來!難道醫生們治不好嗎?!” 希爾的臉色很平靜,他冰藍色的雙眼在黑暗之中似乎成為了唯一能夠吸引蘭德爾的光源。 “他們受傷太久了,已經超過了最佳治療的時間——” “你們應該早點把他們送回來!” “但是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可能放棄了其他幸存者的生命。” “你們——你們可以帶最好的醫生過去,直接在那兒治療!” “飛行器上無法存放太多的藥品和醫療設備。” “……” 希爾很耐心地一句句解答著蘭德爾——實際上這些蘭德爾都懂,但是他就是無法接受。 他的兩個朋友——這樣兩個朋友,就因為這一場可笑的災難而變成了這幅模樣! 布雷茲永遠都沒有了原先那副嗓子——那嗓子雖然說不上性感,卻也曾經讓許多女生為之著迷。而布蘭特——這樣一個沉默的,認真的,強大的男生,他的臉被毀了——他又為什麽要承受這種痛苦呢?! 希爾歎了口氣。 他伸出手,將蘭德爾的頭輕輕壓進了他的懷裏,仿佛哄小孩子般輕聲說道:“這一切並不是你的錯。” “我沒有自責!”蘭德爾生硬道。 “那你為什麽要跑來這兒呢?” “……” “你是難過了嗎?因為朋友們遭受了這樣的事情?” “為什麽他們就要受到這樣的遭遇呢?!這一切都是愛德華——” “噓——”希爾輕輕拍著蘭德爾的背,說道,“那就抓住他,為你的朋友們——但是憤怒隻會讓你走錯道路。” “你知道,即使沒有這一次經曆,等他們以後進入了軍部,也會受到更多的傷痛——很多東西是必然的,但是如果你反過來想想,他們能夠回來,重新站在你麵前,這已經是很值得慶幸的事情了,不是嗎?” “很多事情無法解釋。為什麽愛德華和他們是同一屆?為什麽愛德華偏偏要在這時候策劃這些事情?為什麽你的朋友要受傷——但是這就是命運,”希爾的聲音輕輕的,一字一字進入蘭德爾的心中,“命運永遠是無法揣摩的東西,當你遭受災難之後存活下來,你能做的隻有慶幸與感激,而你最需要的是親人朋友的擁抱,和他們的笑容。” 希爾不說了,但是他依舊輕拍著蘭德爾的背,仿佛想讓他安然入睡。 就這樣沉默了許久,蘭德爾輕聲問道:“你不覺得你對我太好了嗎,老師?” “你是我的學生。” “那你不怕我愛上你嗎?” 輕拍的手沒有停下來,但是希爾也沒有回答他。 蘭德爾在這樣的懷抱中,閉上了眼睛。 第43章 永遠的疤(二) 又差不多過了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高年級的人才陸陸續續回到學校,開始了正常的學習生活。 他們的課程得重新安排過了——出航任務花去了太多的時間,所有的安排都被打亂,更何況這群學生遭遇到這種事情,是很難一下子恢複過來的。 因此老師們索性停下了這個學期的實戰課程,接下來的時間都用來給學生上理論課程,為他們開講座,並且給他們進行心理輔導。 “那個醫生問我,回來之後都在做些什麽!”坐在食堂裏,布雷茲嗤笑著說道,“哦,能有什麽好做的親愛的,除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事情,他指望我能做些什麽?” 蘭德爾看了他一眼,試圖安慰點什麽,但是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布蘭特坐在布雷茲的旁邊,沉默地吃著午餐。 從回來到現在,他和蘭德爾幾乎沒說過話。不過他本來就是不擅於言語的人,因此這沒什麽好奇怪的。 但是每當蘭德爾看到他臉上的疤時,都希望他能開開口——然後他們就能交流了。 高年級回來之後,學校的氣氛明顯改變了。 餐廳裏,走廊裏,喧嘩的全是低年級的學生。高年級的人仿佛一夜之間就集體變沉默了。他們什麽都不想說,安安靜靜地走過窗邊,或是坐在座位上。 這種氣氛描述不出來,卻讓人異常難受。 而布蘭特給蘭德爾的感覺則是更甚。 “嘿,布蘭特……”蘭德爾用叉子蹂躪著盤子裏的牛排,忐忑道,“你…怎麽樣?” 對方低著頭吃著東西,聽到蘭德爾的話,也隻是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隨後他又很快移開了目光,低聲說了句:“還好。” “哦,是嗎……” 蘭德爾悶悶地低下了頭。 怎麽可能會好呢? 看看周圍那些人——布蘭特原本在高年級的人當中非常有名,開學不久之後低年級的人也都知道了他。他們知道布蘭特·斯帕洛力量強大,也知道他俊美無比。 但是此時,經過他們身邊的人,都會裝作無意般地掃視他們一眼,然後走遠和同伴竊竊私語。 蘭德爾當然知道,像布蘭特這樣的人,不希望別人用一張臉衡量他——布蘭特讓人著迷的地方在於他的強大,而他也的確回來了! 但是他臉上的疤給他造成的影響卻無法忽視。 蘭德爾不相信他心裏會一點也不介意。 “實際上,我聽伊芙老師說,那些手和腿受傷了,並且永遠沒辦法好的人,這學期結束估計就得離開聖洛斯了。”布雷茲忽然說道。 蘭德爾微微一愣,不過很快就理解了——那些學生沒有辦法上戰場。不論他們在殘疾之後能做到什麽地步,把這樣的人送到危險的地方去都太過分。 “這樣一來,我們三年級的人,似乎隻剩下四分之一了。”布雷茲苦笑道。 “……會好起來的。”蘭德爾隻能如此說。 “對了,”用完午餐之後,三人在回寢室的路上,布雷茲忽然問起道,“撒亞·哈爾是你的室友,對嗎?” 蘭德爾一愣,蹙眉道:“是的,怎麽了?” “我聽伊芙老師說,我們不在的那段時間,學校裏發生了很多的事情,”布雷茲挑眉笑道,“你這個家夥竟然會自動模式!” “哦,我們這一屆會使用自動模式的可不少。”蘭德爾無奈道。 “是的,是的,據說已經出來兩個家夥了是嗎?”布雷茲嘟噥道,“其中有一個是海因準將的學生?” “是的。” “據說你們那一場比賽非常精彩——最後你被砸暈了,是嗎?” “……” “哈哈哈!”布雷茲笑了起來,“真是太讓人意外啦,真可惜沒看到那場比賽,說不定我能學到不少。” “你是三年級的人,”蘭德爾說道,“更何況開學考試的時候你把我打得落花流水。” “但是當時你用的是手動模式,”布雷茲兩條眉毛擰了起來,“你當時是故意讓我嗎?” “當然不是!”蘭德爾瞪著他說道。 “好吧,好吧。” 兩人聊天的過程中,布蘭特一直走在布雷茲身邊,沉默不語地聽著兩人對話,仿佛對什麽都沒興趣一般。 蘭德爾一直悄悄注意著他。 布雷茲又說道:“說回正題——你那室友殺了人?學校到現在都沒找到人嗎?” 蘭德爾一愣,說道:“是的,怎麽了?” “為什麽你室友會殺人?”布雷茲嚴肅道,“學校裏可是第一次出現這種狀況——你那室友是個怎麽樣的人?” “……反正不是凶惡的人,”蘭德爾笑了笑,說道,“我們可以不談這個嗎?” “為什麽?” “這個話題讓人不愉快,不是嗎?” “哦,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一個殺人犯怎麽能在平時裝作很正常的人呢?” “事實上所有人都沒覺得他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是嗎?據說有些殺手的確能夠做到這種地步。” 蘭德爾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布雷茲說道,“我們能換個話題嗎?” “但是我很好奇。”布雷茲也停了下來。他的聲音很平靜。 蘭德爾皺起了眉。 “難道你一直沒注意到你的室友有些古怪嗎?他殺人的那件事情真的來的這麽突然嗎?伊凡——從這個學期開始,我們學校的事故就沒間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