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裏麵有什麽東西對神識有一定影響。”屠非斜飛入鬢的劍眉微微蹙了起來,透出一種莫名的憂慮。 左清晏頭也不回地說:“是一種預感。我和屠非的感覺是一樣的。到屠非這個境界五感都已經很敏銳了,在五感之外的預感也會敏銳起來。他既然覺得不舒服就肯定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烏鴉嘴。”仙鶴撇撇嘴說道。 停滯的車隊又繼續行進了,容子桀繼續開車不緊不慢地吊在車隊最後,他一直覺得這個位置比較安全,遇上了麻煩也方便逃竄。 狹窄的公路穿過不足十米寬的山穀,在穀中抬頭看天隻餘一線,兩邊高聳的裸岩就好像是被刀削開的。明明是正午,可是穿過一線天一般的峽穀的時候就好像已經到了白日將近的時候,四周昏暗,濕寒霧濃,抬頭看天還是灰蒙蒙的,一個光圈四周就好像籠罩在七彩的光環中,那是霧中的太陽。 “真漂亮啊。”仙鶴喃喃道。 左清晏和屠非對視了一眼,又齊齊挪開了視線。很快車隊駛出了峽穀來到一個空曠的穀地。領隊下令全部棄車步行,留下十個人負責看守車輛保持和營地的通訊聯係,其餘人帶上武器和幹糧徒步前進。 蘇玲在前麵分配好各組的任務,具體情況還要根據到達研究所查看附近喪屍情況後再具體分配,異能四組的人普遍比較清閑,這群人最後肯定是跟著蘇玲衝進研究所解救被困研究院獲取資料的主力。 為了不驚擾研究所附近的大批喪屍,他們哪怕遇上個別遊蕩喪屍都不敢開槍,林閔的飛刀倒是派上用場了,自從他的遊戲機都沒了電他就開始不斷騷擾周圍的人,現在總算找了點事情讓他做,他也不偷懶了,乖乖聽蘇玲指揮東奔西跑,手上兩把特製的飛刀在念動力的操控下總能精確地將這些喪屍斷頭。 林閔和帶著幾個營地武裝人員一起上山去查看穀中的秘密研究所的狀況,但是霧氣太重,到底能看清多少實在很值得懷疑。蘇玲自從進了山穀眉頭就沒平過,此刻霧氣蒙蒙的山穀更加加重了她內心的不安。 “蘇副隊。”容子桀走上前去和她打招呼。 “是容先生啊。”蘇玲擠出一個微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一些。 “這濃霧有些古怪啊。” “也許是哪種我們不知道的喪屍,能製造出霧氣。”蘇玲玩笑似的說。 “這種變異方向和我們目前的認知有偏離,我覺得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沒有。”容子桀說。 “那你怎麽解釋這些霧氣的來源?” 容子桀沉吟了一下搖搖頭:“如果能解釋就不必這麽困惑了,但是我想或許是研究所的一種防禦機製,防止路人接近這裏。一旦遭受攻擊也方便限製敵人的視野,畢竟研究所有更先進的防禦機製用紅外線鎖定外來人員不需要肉眼觀察,對他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蘇玲略一點頭:“被你這麽一說我就放心了。” 容子桀卻搖搖頭:“但是問題也就出在這裏。如果研究所製造霧氣是為了防止外敵入侵,那麽此刻它就不應該製造濃霧來妨礙自己被救援。霧氣對喪屍是沒有作用了,它們依靠氣味來鎖定生人,如此一來研究所放出霧氣就等於變相增強了敵人的實力削弱了己方的被救援可能,這不合理。研究所發出的求救信息說明他們緊缺燃料食物,這種時候浪費能源製造無用的霧氣完全背離了正常人的思維。” 蘇玲的臉色有些發白:“你是說……” 容子桀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有些冷酷:“你覺得三百多人到了這裏研究所的人還會一無所知嗎?但是直到現在霧氣沒有散開,人員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是為什麽呢,蘇副隊?”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開來,蘇玲一手搭在車蓋上,倏然緊握,手背上的青筋突起,她握得那麽緊,指甲都嵌在了手心裏。 “不過這也隻是個推測而已,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或許這大霧真的是喪屍弄出來的,或許研究所的機器出現問題無法關閉,或許這是地形原因產生的自然現象,誰都說不準。”容子桀說道。 蘇玲的神情微微放鬆了一些點了點頭:“是啊,主要是我們無法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麽。” 下意識地她還是逃避了最可怕的可能。 “蘇副隊,與營地的通訊受阻,現在無法聯係上白雲營地了。” 負責通訊聯絡的人上前對蘇玲報告。蘇玲深吸了口氣點點頭:“我知道了,這個情況我和營長都有預計,接下來由我全權指揮。” 這時候林閔也帶著偵查人員回來了,手上兩把飛刀還在滴血,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難看的眼鏡說:“玲姐,霧氣太重看不清穀內情況,但是一路上我們遇到了數量不少的喪屍,三人被咬傷,我已經處理掉了,兩個說了遺願,一個企圖反抗,直接抹殺了。” 蘇玲點點頭:“盡量滿足。” 仙鶴剛好來找容子桀,聽到這話愣了愣,看著林閔的眼神透著一種難以置信。 林閔轉身的時候看到了他,有意無意地補了一句:“其實時間足夠的話我更想把他們綁起來等病毒發作,蒼蠅再小也是肉,三個晶核夠吃上兩頓幹糧了。” 仙鶴的臉煞白的,他哆嗦了一下嘴唇似乎想爭辯什麽,最後落寞地轉身走開了。 蘇玲拍了拍林閔的腦袋小聲道:“你和他說這個做什麽?” “以他那種心態根本活不了多久,如果不是身邊的同伴把他保護得太好,他早就該死了。人道主義?現在根本不存在這種東西,我們現在的目的是生存,而不是生活,利益最大化才能換來更多人的生存。有些無聊的東西還是早點拋棄的好。”林閔推了推眼鏡漠然道。 “那你也早點拋棄遊戲吧。”蘇玲說。 林閔歪了歪頭孩子氣地說道:“強者有權任性,也有權保留自己喜歡的東西。” 蘇玲嗤笑了一聲,揉了揉林閔的腦袋大步走開了。 “召集四個組的組長,準備攻入研究所!” 第56章 研究員 就在救援隊準備強攻入研究所的時候迷霧中忽然傳來了車輛行駛和喇叭鳴響的聲音,在濃重的霧氣中像是一個泰丕不詳的預兆。蘇玲立刻下令戒備,隨時準備攻擊。 一輛轎車在救援隊麵前停下了,在十幾把衝鋒槍的對準下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研究員跳下了車,他的臉色看起來非常糟糕,像是長期精神壓力之下才會顯露出來的疲憊和憔悴,頭發也是亂糟糟的,但是好歹精神正常。 “太好了,我們差點以為發出去的求救信號又被喪屍屏蔽了,太好了,太好了,我們有救了。”研究員鬆了口氣語無倫次地說起了話,熬紅的眼睛緊閉了一下,似乎是在緩解眼中幹澀的感覺。 “我們是白雲營地的救援人員。你是研究所的研究員?現在研究所情況如何?喪屍呢?我們收到的情報說這裏有一千多的喪屍包圍在研究所周圍,為什麽數量這麽少?還有這大霧是怎麽回事?”蘇玲上前問道。 “喪屍好幾次企圖攻破圍牆,我們抵抗了很多次,現在彈藥已經幾乎耗盡了,上個月防禦的圍牆已經被攻破,喪屍進入了研究所,損失慘重,現在大概還有十幾個研究員,如果救援隊再不到我們恐怕撐不到下一次滿月了。它們現在四處走動,大概是在研究所後麵那一塊聚集著吧,要進入研究所就要趕快了,等它們遊蕩過來就得正麵交鋒了。”研究員對蘇玲說道,人也冷靜了下來,“這大霧我們也不清楚,可能是喪屍弄出來的,這裏是穀底雖然有霧氣但是卻不會這麽濃重,也就是因為這些霧氣我們很難自救,一旦從研究所逃離就會被蜂擁而來的喪屍圍攻,根本衝不出去。” 蘇玲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她的眼神穿過迷霧中的轎車伸往更遙遠的大霧,誰也不知道大霧之後究竟有什麽。 “玲姐?”林閔忽然出聲打斷了蘇玲的沉默,所有人都看著她,等待她的決定,可是她卻在這一刻陷入了猶豫和沉思,這不像她。 “全員跟上,我們出發。麻煩你帶路了。”蘇玲對研究員略一點頭,轉身的時候正看到容子桀站在不遠處看著她,沒有微笑,沒有任何表情,可是那種嚴肅卻給她一種不祥的預示。 或許,應該去問問他?蘇玲猶豫之間容子桀已經走進入人群中。 “容容,我覺得你好像有話要說。”左清晏正在細心地剝掉花生衣,阿呆似乎很討厭這個味道,當主人的他也隻好盡量滿足自己寵物的任性。 “我討厭叛徒。”容子桀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嗯?”左清晏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為了個人利益不惜犧牲更多人,這種人都該死。” 森冷陌生的語氣從熟悉的人的口中說出來,左清晏不覺皺了皺眉,粘滿了花生衣的手貼上了容子桀的額頭:“沒燒啊。” 容子桀不欲與他爭辯什麽,撥開他的手深吸了口氣不再說話。 各組的人都開始集合,然後根據蘇玲的命令排好順序緩慢向前步行,左清晏剝完了手頭的花生拍拍手撣掉沫子和花生衣終於開口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叛徒也不過是想活下去罷了。” 容子桀花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接他的話。 “我倒是不知道原來你這麽同情弱者。” “還好吧,起碼我一直挺照顧你的。”左清晏理所當然道。 “……” 原先林閔和仙鶴倒是處得不錯,但是現在兩人一個走在隊伍最前麵一個躲到了後麵,按照左清晏的話來說就是兩個鬧別扭的小屁孩。 在濃霧中前進就像走在茫不可知的道路上,前方每一步都好像充滿了凶險,可是詭異的是一路上除了個別遊蕩的喪屍他們完全沒有遇上大批的喪屍群,這種詭異的安全讓蘇玲心裏的不安越加濃重。 ——你覺得三百多人到了這裏研究所的人還會一無所知嗎?但是直到現在霧氣沒有散開,人員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是為什麽呢,蘇副隊? 坐在轎車裏的蘇玲看著前方茫茫的白霧,腦中回蕩起容子桀的聲音。 “你叫什麽名字?”蘇玲問開車帶路的研究員。 “李路。在這裏工作才三年,平時也隻是負責資料匯總整理這一塊。”李路揉了揉通紅的眼睛低聲說道,“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從危機爆發就被困在了這裏,近期喪屍似乎數量有所減少,不然外麵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根本逃不出去。” “我們進來的路上倒是挺順利。”蘇玲慶幸道。 “它們會遊蕩,一旦聽到響動就會聚集,我們得趕快進入研究所防禦範圍,不然喪屍聚攏了就麻煩了。”李路雙手緊握著方向盤聲音裏透著一絲積威之下的惶恐。 高大的圍牆外密密麻麻都是喪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那裏,大概是沒法清理,晶核還好好地保存在腦內。開車的研究員李路看了窗外一眼說道:“滿月的時候喪屍都會格外瘋狂,進攻也會更加猛烈,我們差不多已經彈盡糧絕了。最糟糕的是無線電一直被幹擾,天上的衛星似乎也和地麵失去了聯係,我們完全沒辦法和外界聯絡,直到最近幹擾才出現了疏漏,不然我們隻怕隻能在這裏等死。” 蘇玲略一點頭:“我們營地在接收到你們的求救信號後立刻派人援救,也是希望盡量為未來保留一點複興的科技力量。” 李路沒有接話,呼吸有些沉重。 “可惜啊,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他的聲音低低地,長期與世隔絕等待死亡已經讓他幾近絕望。 研究所圍牆上的自動鐵門緩緩開啟,轎車和跟隨的救援隊人員貫入圍牆內。牆內還是大霧彌漫,遠遠地可以看到建築,整個研究所都被包圍在牆內與外加隔絕了,如果不是這堵堅實的圍牆隻怕研究所早已被攻陷。可是身後的鐵門緩緩關上的時候蘇玲心中不祥的預感卻更甚,不知道為什麽,她的直覺一直在向她尖叫著,她幾乎感覺得到自己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混亂。這一片區域無法用精神掃描,失去了依仗的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不是出錯了。 兩人下了車,蘇玲整合救援隊的人員後詢問了具體資料所在的地點,李路一一告知。 “一組二組原地待命,三組四組跟我進入研究所,麻煩你帶路了。”蘇玲對李路說道。 年輕卻神情憔悴的研究員似乎走神了,被蘇玲拍了拍肩膀才猛地回過神,用力點了點頭。 第57章 甕中捉鱉 三組是營地武裝,四組是異能者,兩組加起來也不過一百多人,跟著研究員李路進入研究所後一起進入地下實驗室。 整個研究所的地上部分隻是普通研究所,但是地下部分卻是這個秘密研究基地真正的大本營。 “屠非,我感覺很不好。”走在樓梯上的仙鶴小聲說。 屠非低頭看了他一眼:“喪屍的味道,很多。” 為了節約電力電梯已經停用,李路打開緊急通道的大門帶著眾人往研究所地下走。 “所有的芯片資料和書麵資料都在地下四層的資料庫裏,希望對你們有幫助。”李路熟練地在自動鐵門前輸入密碼打開了大門,“還有……對不起。” 就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間,李路閃入鐵門後一按緊急開關,鐵門轟然合攏,將救援隊隔絕在了陰暗的走廊中。 蘇玲呆住了,所有人都呆住了,走廊上昏暗的應急燈啪啪閃爍了兩下,倏然熄滅,整個通道都陷入了昏暗之中。 短暫的混亂後陸續有人拿出手電筒照明,可是對於這個十幾米寬的通道來說猶如黑夜中的螢蟲。 不知是誰拍了一下手,周身騰起四個漂浮在空中的火球,映出一張成熟堅毅的麵孔,左清晏看他有點眼熟,似乎也是白雲營地異能組的人,和林閔拌嘴的那個大叔。 “劉成剛,先節約點力氣把火滅了吧,不缺你這麽點光亮。”蘇玲的眉頭緊緊蹙著,精神力不斷往四周散開,可是沒散出十幾米就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吞噬了。 “這是我指揮失誤,沒想到會這麽跳進陷阱,現在也不是自我檢討的時候,資料我們怎麽也不能放棄,陸英,你帶一半人尋找出口,和地麵的獵屍團取得聯係,但願他們沒事,我們隨時保持聯係,拿著。” 說著蘇玲將對講機丟給四組的異能者陸英:“科研部強化改裝過的,據說抗幹擾,有效距離是兩公裏,為防失去聯絡你們一路上記得做好標記。現在去和地麵的傭兵聯絡,其餘的等待我下一步指令,如果兩個小時內我們沒能出來……你帶剩餘的人撤離研究所向詹營長報告任務失敗,謹慎行事,萬事小心。” 陸英略一點頭,點了一半人往來的路上撤回,蘇玲看著剩餘不到五十的人員神色冷寂,異能組是營地的寶貝,一個個都損失不得,這次也隻帶出來八個,加上容子桀他們四人也不過十二個,現在陸英帶走了一半,她手頭真正能用的隻有林閔劉成剛和她自己,因為不明幹擾她的能力等同於作廢,容子桀幾人能幫多少願意幫多少還是個未知數…… 略一沉吟蘇玲已經想好了要說的話:“這次任務九死一生,衝下地下四層後取得資料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我們每一個人都要做好犧牲的準備……不光是為了營地,也為了人類的未來,我們必須擁有更好的武器來對抗無窮無盡的喪屍。現在,出發吧。” 隊伍裏一片沉默。 每個人都考慮過死亡麵臨過死亡,它就像一隻追尋著死亡氣息的禿鷲,在每個人的頭頂盤旋不去,在真正直麵險境的時候絕大部分人都保持了應有的冷靜,營地武裝部的人員更是如此。 左清晏一行人一直跟在隊伍的最後,此刻見到這種情況倒是不怎麽驚訝。 “容容你是不是早看出來了?”左清晏想起容子桀之前沒頭沒腦地說過的話不禁問道。 “懷疑而已,況且沒有證據。無端的猜測隻會引起隊伍的不和諧。”容子桀也正在嚐試掃描研究所,但是收效甚微,這裏就像是一切精神力和射線的黑洞,完全無法探測出牆後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