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那段時間,時長生正好遇到了一位勁敵。他的許多地盤都是被那位勁敵搶走的。他剛裝修好的場子, 對方說砸就砸, 在他的地盤上放火、殺人,手段極其殘暴。他拿下一個項目, 手底下的一位總裁在與合作方合作的路上, 居然直接被大貨車故意製造的車禍撞死了。幾乎是自然而然地, 時長生認為,火災案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位仇家。那位仇家不僅要殺他的兒子、孫子,連陸昂傑、柏海青他們都不放過,就是想為他樹敵。仇家想讓陸家、柏家以為這場災難是時聽海為了爭家產搞出來的, 想讓他們全都因此恨上時家。實際上, 就算他們認為火災是意外,那也可以歸結為時家的錯時家建造鋼琴廳的時候, 完全沒有考慮火災風險、沒有建立安全的逃生出口,才會導致那麽多人死在那裏。時聽海是個扶不上道的紈絝子弟、扶不上牆的爛泥, 對方並沒有向他下手, 也沒有必要對他下手。三兒子是個下落不明的傻子,難以繼承家業。於是時長生隻能用盡全力保護自己的長子時聽潮。擔心時家有內奸, 他甚至不惜為此使用一些偏激的手段。所有人都以為時聽潮都死了, 時長生成了光腳不怕穿鞋的人, 可以無所顧忌、好無後顧之憂地與仇家開戰了。然而六年以來,時家一步步走向了衰敗,到如今已不剩多少產業。一年前,時聽潮失蹤了。時長生自知命不久矣,卻也知道就算給自己的長子解釋再多,也無法得到他的原諒。兩個人的理念、行事作風全然不同。另外,由於仇家還存在,他還是不能對其他人說出真相。所以表麵上,他隻能將為數不多的家業都留給了時聽海。知道時聽海敗家、靠不住,擔心孫女以後的生活,他留了一筆信托基金給她。另外,盡管指望不上二兒子,時長生也不願看著時家這座大廈徹底在時聽海手上傾覆。所以他允許時長海在經營困難的時候動用這筆基金。隻不過為了防止他揮霍,他就時聽海對這筆錢的使用權做出了諸多限製。這些事情是擺在明麵上的。然而鮮為人知的,時長生還單獨存了兩筆遺產,是分別留給長子時聽潮,以及他那三兒子時聽風的。他還特別為時聽潮留了一封信。信上並沒有過多就他的行為進行解釋,隻寫了一句話:“對不起。你要小心霍家的人。”時長生把這兩筆遺產的獲取方式,以及相關的信件、解釋都交給了左三丘。他還特別給左三丘留了一段話:“我那兩個兒子都還活著,但我惹了仇家,不敢追尋他們的下落。“但他們畢竟是時家的人,我猜想他們終究會回到無涯島上。“如果你見到了他們,確認他們的身份後,請將遺產獲得的方式告訴他們,這是我欠他們的。“當年我做了錯誤且極端的選擇,再沒有回頭路可走。“我那不成器的次子應該會懷疑我沒把全部財產留給他。他找人順藤摸瓜查下去,也許會查到你。“那麽到時候他會找借口接近你,甚至請你去無涯島。“但他是個膽小如鼠而又懦弱的人,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這點請你放心。你到了島上,幫我尋找我的長子、三子即可。也許他們也會出現……”此時此刻,坐在宴會廳裏,想著時老爺子給自己寫的信,左三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老爺子讓他上島才看信。於是他真的上了島才打開看。上了島、看了信,他才知道,答應來這島上是一件十分凶險的事情。信上老爺子說得好聽,什麽時聽海懦弱、不會傷人。但誰知道他為了逼問遺產下落,會對自己做出什麽?果然老爺子的善良都是裝出來的。他給了我他財產裏九牛一毛的客棧,卻把這麽大的事兒托付給我,就是看準我好忽悠。他交代給我的活可一點也不好幹……左三丘唯一欣慰的是遇上了時蹤、或者說明月。關於他知道的關於時長生第三個兒子、還有時長生遺產的那些問題,他沒有當麵講出來,就是因為他有所擔憂,不敢相信這些人。麵前這些人裏麵,會不會有誰是霍家人?為什麽信上提到小心霍家人?那是時家的仇家嗎?另外,會不會誰跟時長生那個傻兒子有千絲萬縷的聯係?左三丘這麽擔心著,走向了男衛生間,打算把這些事情跟明月私下裏聊一聊。哪知他還沒來得及敲門,隻聽身後“咚”得一聲響,那是高守倒在了地上的聲音,以及在他身邊時小雪發出的驚叫。明月和餘欽立刻從男衛生間裏出來了,顯然也是被這些動靜引出來的。隨明月一起去查看高守的狀況前,左三丘悄聲給他大致講了下他那邊藏起來的故事。由此,明月便能進一步確認,事情果然跟他推測的一樣六年前的火災案,跟複雜的商業糾紛、家產爭奪通通沒有關係,而隻是由年輕人之間的情感糾葛引起的。但時逢時家與對手的大戰,時長生認定了那是對手所為。現在看來,這個對手就是老爺子交給左三丘的信上提到過的“霍家”。老爺子既然特意提醒時聽潮要注意“霍家”,搞不好真的對人家做了什麽。畢竟,在火災案前,他就想對霍家的夫人和兒子下手了。他跟時聽潮的矛盾也是由這件事而起的。兩人的理念不同。火災案很可能讓老爺子對霍家的恨達到了頂峰,於是他把時聽潮詐死的戲做到了底、做到了極致,再無所顧忌地向對方展開報複。現在明月無從得知這場對戰是否造成了兩敗俱傷的局麵。但從時家在短短時間內沒落至斯來看,時長生並沒有討到任何好處。複雜的故事、繁冗的信息……明月從中提取關鍵信息、加以推理整合,總算梳理清楚了跟六年前火災案相關的大部分故事。然而現在他還有一個疑點沒有解決。現在足以看得出,時長生是個心狠手辣、手段殘忍、敢和敵人玉碎瓦全的那種人。可他從來不是一個愚笨、不謹慎、衝動的人。他用那麽極端的方式囚禁自己的兒子、生怕他還活著的消息被泄露半點,就是基於一個事實他咬定了這件事是霍家所為。六年前的那一天,火災發生後,時長生立刻懷疑這事是行事作風非常極端的霍家所為,並懷疑時家混了內奸,於是當機立斷做了就讓所有人以為時聽潮死在了火災裏的決定。他立刻讓唯二的兩個親信將時聽潮控製在平房裏,並鎖上了門。可在此之後,他一定會做詳細的調查,再根據調查結果做出要不要將時聽潮放出來的決定,而不是就那麽草率地、武斷地做出了這個有可能會徹底改變他人生、徹底讓他們父子決裂的決定。後來經過調查,他咬定火災是霍家所為,才會將時聽潮繼續關下去,並決定徹底解決了霍家,再把時聽潮放出來。誰曾想,他完全沒有鬥過霍家,還把時家大半家產都賠上了。時家與霍家仇恨進一步加深,可老爺子更沒有能力保護兒子了,隻有繼續把他那麽關下去。那麽,究竟是什麽原因,讓時長生堅定了自己的懷疑,認定這一切是霍家所為,不惜賭上與兒子決裂的風險,也要與之一戰呢?明月想,要麽自己的推理有問題。事情跟那幾個年輕人的感情糾紛無關,真凶確實就是霍家人。要麽就是因為……明月心裏有了猜測。但眼下他還要先搞清楚高守是怎麽死的。就在眾人各懷心思地查看起高守屍體的時候,沒有人知道盧修平悄然拿出手機發出幾條短信【霍老爺,時聽潮居然沒死,你現在怎麽想?】【太好了,讓你盯著時家果然沒錯;時聽海那個蠢貨沒所謂,我可以慢慢把時家的一切從他手裏搞過來,但如果時聽潮回來接手一切,就不同了。一旦有機會,你立刻弄死他!】【明白。夫人和少爺的仇,我一定會報的。】【很好。江湖規矩,手底下的人在商場上怎麽廝殺無所謂,但不該牽連家人。是他時長生先殺我妻兒破壞規矩的,如今就不要怪我們心狠手辣了!時聽潮居然沒死?我看這個仇我們報得太遲了!我們應該在時長生沒死的時候,當著他的麵把時聽潮淩遲!】高守倒在地上,身上沒有任何明顯的外傷。目前隻能判斷他死於毒。“他剛才是吃了放在準備區的一塊蛋糕吧?”“我不知道,我沒看見,有人看見嗎?”“我剛才去化妝間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媽的,是蛋糕嗎?誰看到他吃蛋糕了?這難道是隨機殺人嗎?殺高守的凶手,跟當年的火災案、跟建築師鹿峰之死有沒有關聯?”……高守的突然死亡顯然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恐慌。這讓在場的人感覺到,自己可能就會是下一個受害者。可他們似乎還無從知道這幾起案子的凶手是否是同一人,這麽做的目的又到底是為什麽。“行了,還有50分鍾的時間不到。大家先坐下來好好聊聊吧。”明月率先坐在了桌邊,“我和我……父親剛才在私聊。我們總不該有嫌疑。其他人呢?其他人在做什麽?”眾人還在七嘴八舌地進行無效討論,情緒已被徹底恐慌占據。明月聽得有些不耐煩,拎起一個玻璃杯哐啷一下打碎,眾人的目光總算被他吸引過來,鬧哄哄的宴會廳迎來了短暫的安靜。漫不經心地對上眾人的目光,明月開口道:“找到凶手,我們一共隻有2個小時的時間。並且係統說了,這次沒有投票按鈕。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左三丘下意識瞥了一眼餘欽,再開口:“係統不是說,這次由國王直接開啟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