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醫院。


    許茴一個人坐在車裏,精神有些恍惚。


    雕塑一樣,任由手機消息響個不停也沒去看。


    從很久之前許弈問她血型,到她回江城無意翻出父母留下的遺物,再托人找到父母當年封存的病例。


    就開始在懷疑什麽。


    許弈的血型沒問題,他是a血,母親是a血。


    當年她離開家之時母親也已懷許弈好幾個月。


    父親的病例更好查,病曆上清晰顯示著o型。


    o型跟a型的結合,根本就沒可能產生她這種ab型。


    許茴起初抱有僥幸。


    去醫院體檢之餘又重新測了下,結果還是ab。


    她這趟來永城隻是過年。


    隻見到許弈,怎麽都沒法忍住去化驗的衝動。


    時間流逝。


    許茴拿手機應付著不斷發消息過來的許弈,側目看向一個拿著單子往這邊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齊泰和的徒子徒孫之一,偶然見過一麵。


    昨晚拿到許弈頭發,她就讓對方拿走連夜去鑒定了。


    沒有告知兩根頭發的主人是誰,隻是讓他盡快拿出結果。


    車窗被敲響。


    許茴降下,把單子拿了過來。


    醫生滿臉討好:“許總,您要是有看不懂的可以問我。”


    許茴翻看著:“準確麽?”


    “基本不可能出問題,這是永城最大的公立醫院。”


    許茴目光定在其上,頭部都像被什麽東西給敲了下:“兩根頭發的主人沒血緣是麽?”


    醫生點頭:“沒有任何親緣聯係。”


    “謝了。”


    醫生自是聽出了逐客的意思,忙回了醫院。


    許茴下車把鑒定書丟進垃圾桶,慢悠悠開車在街頭遊蕩。


    心像在下墜,又如被撕扯。


    許茴用盡全力拿起了手機:“我是我爸媽親生的嗎?”


    另一邊的許嶸先是驚喜侄女主動給自己打電話,跟著被問的一愣。


    許茴:“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會幫許蓁找一份好工作……”


    許嶸聽明白了,亦是倍感錯愕。


    許茴出生之時他還在上學,寄宿學校,基本不回家。


    他仔細回憶著:“有你那一年你爸跟你媽好像去了外地做生意,記不太清楚了,但我確實對她有沒有懷孕印象不深……對,我那年從來就沒見過她,再見她就是次年你辦滿月酒之時。”


    許茴:“這件事你先跟任何人都不要說,如果被我知道傳出去,我不但不會幫許蓁,我還會讓她在社會上寸步難行!”


    許嶸忙不迭答應絕不外傳。


    許茴:“我拿到鑒定報告了,我跟許弈沒有血緣關係!”


    許嶸隨著聊天,記起來更多,討好般喋喋不休講述起來。


    許茴放外音,手臂垂了下去。


    她無法消化越來越確定的事實,她也從許嶸似是而非,從對父母的了解上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


    母親當年身體應該是有問題,很難懷孕。


    她跟父親的婚姻本就沒有很多人祝福,以父親性格在這種情況下帶母親去外地收養一個孩子說是親生的太正常了。


    許茴的記憶裏麵父母年輕時候身體都挺好的,但也會經常時不時的去醫院,偶爾也會無意聽到一些相關話題……


    有了結論,再把一切串聯起來。


    許茴摁了掛斷。


    她終於懂了母親為何對小時候的她又有敵意,又有關心愛護。懂了母親懷孕後,為何對她的態度那麽反常,連她要跳樓都威脅不到她。懂了她讓母親打胎的事情為何會成為父母心裏永遠過不去的坎……她更懂母親的那種心思。


    臨死不告訴她真相,是怕自己不管許弈,害怕她欺負許弈,更怕她兒子連一個名義上的至親都不存在,怕他沒任何依靠……


    許茴眼淚不覺湧了出來。


    她看懂了她母親,可她一點都看不懂父親。


    他為什麽寧願湊出一千萬給自己這個毫無血緣關係,還排斥他親兒子的女兒。


    為什麽從小到大一直都對她視如己出。


    許茴越想越亂。


    她甚至弄不懂自己該愛他們還是該恨他們。


    自己親生父母是誰?


    是被丟棄還是被買賣?


    許茴隻感身如浮萍,在想清楚一切的瞬間,再也看不到什麽。


    手機持續在響。


    許茴忙亂揉了下眼睛,選擇了接通。


    “我跟朋友在參觀考察,他帶的有安保,別瞎擔心。”


    許弈:“你有心事?”


    “跟你有什麽關係!別再打給我!!”


    許茴矢口提高了聲音。


    察覺到他錯愕,無從反應的沉默,許茴更沒法多說一個字。


    她靠邊停下了車。


    看著前方來往趕集的人潮。


    差點忘了,她生日又快到了,是明天。


    不過已經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生日。


    四十年的物是人非。


    似重要,也似不重要。


    可她還是想要弄清楚一切。


    家不再想回。


    許茴就這麽坐著,任由天色由白轉暗。


    她還要再去一趟江城,去查一下蛛絲馬跡。


    她恨不起從小視她如明珠的許弈父母,她更確定他們的品行不會做出買賣的事。她還想回去告訴她,她想太多了,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她也會把她的兒子看的比自身更重要。


    不過這一切得等過年之後。


    許弈多疑敏感,她如果現在就走,他容易聯想很多。


    這種糟心事,她自己知道就好,不願讓他跟著糟心。


    她整理了一下情緒,拿手機主動給許弈撥了回去:“你不說公司有活動,要去山裏一趟,什麽時間去?”


    “後天。”


    “明天為什麽不行。”


    “明天你生日,不過一下麽?你在哪呢,我去找你。”


    許茴發了位置給他:“這是哪我也不清楚,你按導航過來。”


    許弈一整天都覺得她很反常。


    之前寥寥的幾句溝通,不耐煩隔著電話都撲麵而來。


    但並不多問,見麵再問也不遲。


    趕到地點,天已完全暗了。


    集市散去,隻有一輛邁巴赫還亮著燈,點著火,在路邊很是顯眼。


    許弈把車停好,拉開她車門坐上了副駕。


    先看了她一眼,昏暗的光線下也看不清楚什麽。


    許茴問他車鎖好沒,得到肯定答複,鬆開油門就往前開走:“許蓁最近又聯係你沒?”


    “沒有,之前找我說要讓我給她介紹工作,我一直嫌麻煩沒答應,可能惹到她了吧。”


    許茴:“讓齊雯帶帶她,你親堂妹,隨手幫一下沒啥。”


    許弈:“你不是最討厭她們一家子,之前還罵我心軟。”


    “此一時,彼一時。”


    “行,聽你的,你這是準備帶我去哪?不先吃飯?”


    許茴:“永城我記得有個知名度很高的夜市街,晚上熱鬧不?”


    “對,人挺多的。”


    “有吃的沒?”


    “當地小吃居多。”


    許茴:“過去看看。”


    許弈又側了下視線:“你今天到底發什麽神經,我也沒得罪你,懟我好幾句了。”


    許茴:“心情不好,找你撒撒氣怎麽了!”


    “為什麽?”


    “從來這看到你跟唐渝在一塊心情就被影響到了。”


    許弈:“你天天教唆我做個渣男,結果我這半年就跟這一個女孩走的近點,你又這麽說。許茴,你有沒有發現你這人事特別多。對錯,道理,啥都看你自己隨時隨地在變的心情。我認識的女孩也有幾個了,多難揣測的人,發脾氣之前至少有個征兆……我這關心你給你打個電話,你隨口來一句跟我沒關係。”


    “換成我用這種口氣跟你說話,你玻璃心得碎成渣!傷人懂不懂?要不這樣好了,以後你別拿我當你弟弟,我也不當你是我姐。各過各的,誰都別幹涉誰!前一段戀情被你給搗鼓散,這一段戀情都還沒開始,你又在這事事的……錢投資了,還不了你。項目都給你,幾個項目抵你那一百億綽綽有餘。”


    許茴左耳進,右耳出:“什麽叫戀愛還沒開始?你倆床伴啊?”


    “我們是剛接觸沒幾天,發展太快。要說現在結婚啥的,或者說有多深的感情,你也不信啊,先這樣處著唄。”


    “互相渣,各取所需?”


    “你愛怎麽理解就怎麽理解。”


    許茴點了支煙:“你不會是被思念纏的無法解脫,抱著試一試的觀念想擺脫上段戀情對你的影響吧?”


    許弈:“你指定是看過偶像劇。”


    許茴:“我認為真正的放開是敢於麵對,而不是像你這樣躲躲藏藏,連關於她的話題都不敢聊。半年多了,一個七千多萬粉絲的網紅從來沒出現在過網上,你說她是不是出什麽意外了?上一趟我去江城,有人無意跟我說紀瑤自己辭職了。很多人一輩子都熬不到副廳長的位置,她辭了。”


    許弈視線轉向窗外,驟然間就被她拿話引導的呼吸困難。


    說話最誅心,莫過於許茴。


    許弈避免去想的問題,被她毫無征兆擺在了台麵上。


    幼年到大的緣分,難舍難離的一年感情。


    他樂意見到熟人,朋友,身邊人都過的很好,怎會想聽到蔣清雨任何可能不是很好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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