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若有所思地說:“所以,他們符合一切的特征,唯獨性別倒錯?” 她的心中閃過一絲靈光,但是卻有些想不明白。 她看向了那兩人。 那對情侶用一種迷茫的目光,看著出現在圖書館的這幾人。 而巫見已經快速地將他們的遭遇也說了一遍。 寸頭略微詫異地說:“所以,博物館估計也很重要?” 目前他們已經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進行了探索。 以圖書館為中心,東麵是奇怪的封鎖區和一名老者,西麵是居民區和一對情侶,北麵是航天局和一群天文學愛好者,南麵則是博物館。 而博物館對應的重要人士,恐怕還得等丁億和牧嘉實回來之後才能知道。 不管怎麽說,這對情侶的出現,似乎都給他們帶來了一些啟發,同時,也帶來了一些問題。 寸頭有些無奈地說:“可是,這兩個人,顯然和博物館、航天局,都沒有什麽關係啊……” 緋看著這兩人,也點了點頭。 他們僅僅和西麵,以及中心位置的圖書館有關;而其他方向的場景建築,似乎都與他們無關。 但是,如果許曉利真的是噩夢的主人,那麽這些場景能出現在他的噩夢之中,必然與他本人有一定的關係吧? 可是現在卻完全看不出來! 種種矛盾都讓緋十分的煩惱。 此刻,直播間裏的觀眾們也在努力眾誌成城,分析一下這個噩夢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過可惜的是,因為缺少了博物館那邊的視角,所以他們的思路也走入了死胡同。 “那說到底就是,這對情侶中的男生是噩夢主人的有力人選,他滿足了一些條件,又沒滿足一些條件。” “是啊,這樣就比較苦惱了。” “如果他們性別調換一下就好了。” “性別調換是一方麵,還有一個問題是,這對情侶出現在居民區,最多隻是和圖書館扯上了關係,和其他場景的割裂感也太嚴重了吧!” “推理大佬說的妙啊!” “其實這個噩夢發展到現在,有一點已經非常明顯了,噩夢主人恐懼的對象,多半就是天火降世。 玩家們之所以會出現在天火降世的前一個多小時,就是因為,噩夢主人留戀著末日前的世界。 “但是,天火降世這場災難,將這樣的世界徹底毀滅了,這個場景給噩夢主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所以他才會在噩夢中不斷地複現事情的起因經過與結果,迷失在這個不斷循環的噩夢之中。 “而噩夢之外的那位窄樓居民,按照玩家們對話中透露出來的信息,恐怕是在這場災難中幸存了下來。 並且被末日徹底地嚇到了,所以才會不停地說,末日要來了,所有人都要死之類的話。 “但是細究之下,他的心態卻非常有意思。他這樣的話,可以說是站在末日的那一邊,在恐嚇人類,也就是他的同胞。他為什麽會有這種,近乎於助紂為虐的心態? “如果,他在這場災難中,失去了自己心愛的人呢?” “我明白了!推理大佬說的太對了!” “報複心理,是報複心理吧!「我經曆的厄運,得讓你們每一個人都嚐嚐看,你們所愛的人,也都得死」,是這個意思沒錯吧!” “哇,那這個噩夢的主人,心理已經徹底扭曲了吧!” “其實也可以理解吧,任誰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在末日中死去,並且自己還幸存了下來……除非是真正的強者,不然心態都很容易扭曲吧?” “很有可能產生一種代償的心理。比如,如果死的是我而不是你,就好了…… 但是估計這個噩夢的主人也不是什麽好人,所以才會將這種報複心理轉嫁給其他人,希望其他人也能體會到他的絕望……” “呃,但是這樣分析的話,和眼前這個小哥的性格不就不太一樣了嗎? 從剛才的直播可以看出來,他好像是一個老好人的性格誒?他媽媽那樣做,他都沒有生氣……” “也可能是,越老好人,黑化的時候就越厲害?” “靠,我覺得你說的好有道理啊。” “我好欣慰,在兩位推理大佬的帶領下,我們直播間的氛圍終於有了長足進步……嗚嗚嗚,終於不再是一副弱智樣子了……” “你說誰弱智【刀】” “誰應誰就是【狗頭】” 玩家們嘻嘻哈哈,插科打諢。 而任務者們也頗覺棘手。 一個關鍵的問題是,在這個噩夢中,他們必須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同時,尋找噩夢的主人,並且盡可能快速地解決這個噩夢。 否則,如果這個噩夢崩壞的話……想想那天火降世的威力,不會來一個究極進化版本的天火降世吧?那可太難活命了。 任務者們麵麵相覷,頗感頭痛。 這個時候,張明蓮在略微困惑之後,主動問:“那個……請問一下,你之前說的,關於末日的線索,是在哪裏?” 寸頭便說:“在圖書館裏,跟我來吧。” 幾人便湧進了圖書館。 時間也接近了四點,看起來,這一輪噩夢的天火降世,不可避免。 緋略微有些擔憂地看了看圖書館外麵。 現在七名任務者已經齊聚圖書館,但是丁億和牧嘉實卻沒有依照約定回來……他們被什麽東西絆住了?還是說,他們忽略了時間的流逝? 如果他們在博物館,而博物館真的是避難所,那麽情況還算可控。 但是萬一他們現在已經離開了博物館,卻來不及回到圖書館,這可怎麽辦? 想著,緋便憂心忡忡起來。 賀淑君便是那個前車之鑒。他們甚至不知道,在離開噩夢之後,賀淑君能不能恢複原樣。 如果不能的話,這個噩夢,豈不是如同真正意義上的深淵一般? 他們進入這個噩夢,如同是來送死…… 不過,既然牧嘉實曾經進入過這個噩夢,還打出了真結局,那麽他就不可能讓自己深陷危險之中。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避難的重要性? 緋想了片刻,便搖了搖頭,轉身進入了圖書館。 不論如何,還是得看丁億與牧嘉實究竟遭遇了什麽。或許,他們並沒有危險呢? 的確如此。現在的丁億和牧嘉實的確沒有危險,但是,也沒有那麽好。 因為他們遇到了老館長。 就在他們與那個暴躁的男人告辭,踏入博物館的建築的那一瞬間,老館長就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這個神出鬼沒的老者,還真有一些唬人。 不過現在丁億已經知道了這名老館長會做的事情,所以也不是十分慌張。 當老館長與他們打招呼的時候,她還能平靜地回以微笑。 他們跟隨著老館長去往了一旁的藝術館,而這一刻,丁億才明白為什麽那個男人說,博物館已經沒什麽好逛的了。實際上,絕大部分的藏品都已經被轉移走了。 然而,老館長卻對著空空如也的牆壁,麵帶正常的微笑,十分流暢地說出了大段的講解詞,仿佛那裏仍舊掛著他想要講解的對象。 丁億不由得感覺到一陣寒意。 她意識到,在天火降世之前,這個文明就已經陷入了絕境。 不過……也就是在這個時刻,她突然意識到另外一件事情。 如果這樣的瘋狂也曾經是他們這些任務者經曆的事情。那麽,他們現在到底是瘋狂的,還是清醒的? 丁億頭一回從這個角度來審視自己,而她審視的結果也是不了了之。 她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或許瘋子也不會覺得自己是瘋狂的。 但是,倒不如說,那些窄樓居民,更像是這些瘋狂的人類? 因為這個猜想,丁億一時間麵無人色。 牧嘉實心不在焉地聽著老館長的講解,隨意的一瞥便注意到了丁億的表情變化,就問:“怎麽了?” 丁億沉默片刻之後,便說:“窄樓居民。” 牧嘉實怔了一下。 兩人輕聲交談著,而老館長熱情四溢的講解,終究隻是對牛彈琴。 丁億說:“我回到窄樓底層之後,得知了不少信息。那兩層猜測,從終極噩夢的存在到末日其實發生在地球,這兩點,我都知道了。 “現在我意識到,或許,窄樓居民……也和我們一樣?他們也是受害者嗎?” 她用著格外飄忽的語氣說著。 精神意義上的瘋狂與物理意義上的災難,剛好對應了兩種不同的狀態,也剛好對應了窄樓中的兩類陣營。難道,他們真的曾經共同居住在同一顆星球之上嗎? 而牧嘉實意識到丁億懷疑窄樓居民的想法,也並不意外,他含糊地說:“或許吧……” 從緋和巫見發現的事情來看,那可能不隻是「或許」,而是板上釘釘。不過,牧嘉實也並不想這麽說。 如果懷疑窄樓居民,那麽就不得不懷疑,為什麽這麽多年以來,這些窄樓居民都沒有過任何的暗示與明示? 就算任務者真的有那麽遲鈍,但是窄樓居民也未免太認命了。 就像緋和巫見在那個搖搖欲墜的高樓中,聽聞到的一樣—— 當他們在長時間地扮演某個角色的時候,他們似乎就已經徹徹底底地入戲了。 而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他們真的入戲,說明他們本人的意願在這個名為《逃出生天》的遊戲中毫無意義。而這也意味著,ne終究是他們的敵人而非幫手。 所以牧嘉實便含糊其辭,不想吸引ne的注意。 但是丁億也意識到,他沒有否認自己的猜測。這就意味著…… 丁億沉默著,指甲下意識掐緊,一言不發。 他們繼續跟隨著老館長的腳步。 博物館裏的確沒有什麽好看的,空蕩蕩的展館反而更加暗示出此刻局麵的荒涼與絕望。 當他們離開這個展館,去往另外一個展館的時候,老館長突然停下了腳步,他黯然地說:“兩位,其實,這裏也沒有什麽好逛的了。”